第5章 從軍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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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玄虎粗壯的四肢在地面用力刨著,三條尾巴瘋狂揮舞,將雜草、灌木全部都打成粉碎。

  差役額頭爆出一條條猙獰的青筋,雙手經絡虬結如龍,他嘶吼著,體表血珠點點滲出,不讓黑玄虎有機會爬起來。

  李硯驚險的避開三條尾巴,但仍舊感受到暴戾的風從胸前蹭過,刺痛頓時升起,他本能低頭一看,身上的衣服都被撕裂出一個大口,胸口皮膚裸露出來,一條條血痕淌著鮮血。

  那柄插在黑玄虎後腿的長刀就在眼前,只剩下最後一點距離,李硯咬緊牙關奮然一躍。

  三條虎尾又甩了過來,但他抓住了刀柄!

  刀柄極度冰冷,就像是寒冰,李硯手臂不由自主的發顫,皮膚表面雞皮疙瘩迅速升起。

  在刀格處,刻著兩個古字。

  寒泉!

  他沒有猶豫,一手抓著刀柄,一腳踩在虎腿,一拉一蹬,將這柄刀朝外抽出!

  沒有絲毫的費力感,就像是切豆腐一樣,長刀輕而易舉的從黑玄虎後腿抽離。

  長刀造成的傷口在沒有任何堵塞的情況下,積蓄已久的虎血像是噴泉飛濺而出。

  李硯身染虎血,眼前變成猩紅一片,鼻腔中只剩腥臭的味道。

  「硯哥兒!」王致朝著他大喊,「躲開!硯哥兒!」

  三條虎尾赫然逼近了李硯,只剩不到一米的距離。

  差役大吼,全力將黑玄虎軀體翻轉,然而也不過是讓三條尾巴揮擊的方向偏移了少許。

  猩紅視野中,李硯看見了朝自己揮來的三條虎尾,那名莊稼漢被虎尾砸中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他在朝長刀躍出的時候,就已經預知到這一刻,原本他是可以躲開這一擊的,但就沒辦法去拔刀了,差役、王致捨命才爭取來這樣一個拔刀機會,他怎麼可以失敗?

  差役明顯就要到了極限,他渾身都在發顫,黑玄虎掙扎的力量越來越大,當差役無法壓制黑玄虎,只剩王致也無法抵擋。

  要麼全都死,要麼自己捨命去爭取一線生機。

  這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名為寒泉的長刀被李硯舉在了身前,三條虎尾猶如鋼鞭,狠狠抽在寒泉刀上。

  金鐵交加的聲音響了起來,寒泉刀聲脆如龍,清鳴直刺蒼天。

  恐怖力量從刀身傳遞到李硯的雙手,他的手一軟,寒泉刀就拍擊到胸膛。

  「噗!」

  李硯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了十多米,砸在一顆青松上,跌坐地面。

  「硯哥兒!」王致大喊。

  李硯沒有回應,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比十指連心還要劇烈的疼痛,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升起,但他因為人體的保護機制,卻又感受不到。

  只覺得胸膛松垮垮的,應該肋骨全部都斷了吧?雙腳也沒有力氣,估計也折了。

  寒泉刀還在手中,李硯一點點的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他找到了差役的方位,他嘶吼著,想要將寒泉刀丟給差役。

  只是寒泉刀在空中才飛不到三米,就落下,直插在地面。

  「艹!」

  李硯用力捶地,臉上慘然的笑著,就差一點,就差最後一點了,刀他都拔出來了!

  「王致!」他用全部的力氣嘶吼。

  消瘦少年明白了他的意思,丟棄了手中的石塊,朝著這邊跑來。

  可是,差役壓制不住黑玄虎了。

  「吼!」

  一聲巨大虎嘯下,差役被黑玄虎拍飛,然後和王致撞到一起,兩人在地面翻滾。

  差役止住翻滾的身軀,側頭看去,王致已然昏迷。

  他距離寒泉刀不過十米遠,如果拿到寒泉刀,以此刀的鋒銳,想要殺死黑玄虎輕而易舉。

  可黑玄虎並沒有給他機會。

  黑玄虎重新站起,它朝著差役奔來,地面都在震顫,被虎嘯震下的落葉繞著它的身軀打著轉,黑玄虎仿佛駕馭著大風,那些落葉似乎都充斥著決絕的殺機。

  差役抓起昏迷的王致,將他丟到遠處,免得被波及。

  隨後他抹去臉上毛孔中溢出的血,啐出一口血沫,什麼話都沒有說,又迎上了黑玄虎。


  這一次,他沒有再壓制黑玄虎。

  差役已經是強弓末弩了,現在他不過靠著一腔血勇在和黑玄虎糾纏。

  李硯眼前越來越模糊,他開始感受到疼痛了。

  身上的虎血流淌向胸口,他咳出口血,也朝著胸口流去。

  那裡,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灼熱起來。

  但他沒有精神,去思考是什麼原因了。

  隨著時間流逝,差役幾次被黑玄虎拍飛,但又站了起來,他成了血人,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李硯忽然聽見了稀鬆的腳步聲,他勉強偏頭,看向腳步聲傳來的地方。

  王致都已經昏迷,差役在和黑玄虎搏殺,還有誰在這裡?

  「哈......哈......」

  那是一個喘著氣,腳步都在顫抖,褲子有明顯水漬的少年。

  是那個最先逃跑的少年。

  「你回來做什麼。」李硯有氣無力的說,「跑就跑了,還回來幹什麼?」

  「硯哥兒......」少年眼中滿是害怕,但卻仍舊前進著,「我......我不能丟下你們!

  那......那把刀......是可以殺死老虎的吧?」

  李硯垂下眼眸:「已經遲了,現在你去,大概會死的。」

  「我......」少年想要說我不怕,但怎麼都無法說出口,他欺騙不了自己,也欺騙不了別人,最後他憋出了幾個字。

  「來都來了!」

  李硯一怔,本來都模糊的神智都恢復了一些清明,他笑了。

  來都來了......原本他還看不起這個尿褲子最先逃跑的少年,雖然這是面對危險時的人之常情,但就這樣拋下同伴,總歸讓人看不起。

  「那就,去吧。」他輕輕的說。

  「硯哥兒,我叫許傑!」少年來到寒泉刀前,他費力抓起了寒泉刀,因為不懂用刀,所以他的動作十分拙劣和笨拙。

  差役看見了許傑舉刀跑的身影,他大笑:「彩!」

  避開黑玄虎的一記撕咬,差役一拳砸在胸口,身體又變成了赤紅。

  他的血肉像是萎縮了,沒有之前那樣雄壯魁梧,可體內迸發出了新的力量。

  虎掌拍來,差役雙手托舉,他咆哮著,像是掀翻大山,將黑玄虎給掀翻了!

  黑玄虎沉重的軀體倒地,差役坐在虎腰,雙手按著虎掌,又一次將它死死壓制!

  許傑帶著寒泉刀來到黑玄虎面前,看著那猙獰的虎頭,聽著一聲聲咆哮,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震顫。

  「啊啊啊啊!」許傑閉上眼,將寒泉刀一下又一下朝著黑玄虎脖頸砍去。

  噗嗤!

  灼熱的虎血濺到了他的臉上,虎頸一道猙獰傷口被劈開。

  揮舞七八下後,許傑就脫力了,寒泉刀尺寸看似與尋常刀相似,但重有二十斤。

  許傑顫顫巍巍的想要再次舉起寒泉刀,他只抬到一半,刀又落了下去,卡在了虎頸的傷口處。

  「我還可以......我一定能夠做到!」許傑拼命拔著刀,眼淚滾滾流出,他哭喊著,可寒泉刀紋絲不動。

  壓制黑玄虎的差役輕嘆一聲,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命吧。

  坐在虎腰上,他的背部已經被三條虎尾抽的鮮血淋漓,簡直就是肉泥。

  「可以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一隻手,從許傑手中接過了寒泉刀。

  許傑抬頭,淚水在這一刻停止了流淌。

  「硯哥兒......」他喃喃喊道。

  站在他身邊的,是李硯!

  李硯微微點頭,一縷陽光恰好破開了雲朵,照在這片山林中,他沐浴著光芒,透過身上衣物破開的大口,可以清楚看見,他的胸口皮膚上,有一個神秘的紋路在散發著血光。

  原本胸口的灼熱感,就是這個紋路造成的!

  這個紋路賦予給他兩種能力。

  其一為,奪生,只要傷害敵人,就能夠奪取對方的生命力,用來恢復自己。

  所有濺在他身上的虎血,全部都被紋路吸收了。

  他受到的傷勢,在紋路的作用下開始快速的復原,並且一股股新的力量,從體內深處傳出。

  李硯也因此清醒過來,當看清紋路的時候,他就認出了,這就是使他穿越的那塊石盤上的紋路!

  其二為,奪魄,如虎驅倀,被他殺死的敵人,魂魄都會被他掠奪,為他提供力量。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李硯抓著寒泉刀,垂下眼眸,平靜注視著黑玄虎。

  一刀斬下。

  偌大的虎頭,落地滾動。

  虎血在脖頸斷口噴涌,一隻猙獰血虎凝聚在李硯身後,低著腦袋,仿佛臣服,只有他能夠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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