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魔刀侵蝕
楚玄夜盤腿坐在瀑布後的山洞裡，感受著體內經脈中奔騰不息。
遠超從前的靈力流，嘴角忍不住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
「練氣五層！哥們兒現在也算是個高手了！再碰上胖虎那種貨色，估計一根手指頭就能摁趴下。」
他美滋滋地想，感覺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瞟向了角落裡那柄看起來破破爛爛。
跟燒火棍似的暗紅色魔刀。
「修為漲了這麼大一截，底氣也足了。」
「這刀雖然邪乎，但現在我好歹也是練氣五層的人了。」
「靈識和掌控力都強了不止一倍，應該……
能稍微接觸一下，探探底了吧？」
楚玄夜搓了搓手，楚玄夜有些猶豫；
既按捺不住想試試的好奇心，又有點怕被嚇到的忐忑。
「就一下，就試探一下，發現問題立刻撤！」
他給自己打著氣。
楚玄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努力把心態調整到最平穩狀態，告訴自己：
「穩一點，楚玄夜，別浪！猥瑣發育才是王道！」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
從丹田那充沛的靈力中，分出了比頭髮絲還細的一縷。
控制著它，像用一根極其精密的探針，一點點。
慢悠悠地朝那柄魔刀延伸了過去。
他甚至提前在靈力連接處做好了隨時「拔線」的準備，就跟摸電門之前先找個絕緣手套戴著一樣，心裡默念著：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靈力觸碰到冰涼的刀身。
一開始，啥反應都沒有，風平浪靜。
魔刀安靜得像塊在河灘上躺了八百年的廢鐵，連點微光都不帶閃的。
楚玄夜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點，甚至冒出一絲僥倖：
「咦？這麼安靜？難道是我多慮了？還是說我現在的修為真的能鎮住它了？看來……真有戲？」
可這個念頭剛在楚玄夜腦子裡冒了個泡。
還沒來得及擴散開，異變陡生！
那魔刀就像個偽裝得極好的捕獸夾，突然就「活」了過來！
一股冰冷刺骨。
狂暴混亂。
充滿了無數負面情緒和血腥記憶的凶煞之氣，順著那絲靈力連接。
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滔天洪水，又像是被點燃的炸藥包引信。
猛地，狠狠地衝進了楚玄夜的識海！
「我靠！中招了！」
楚玄夜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聲，眼前景象瞬間扭曲。
破碎，像是顯示器被潑了油漆又挨了一錘子！
他瞬間就被強行拉入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恐怖幻象里：
腳下是粘稠的血漿和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
無數扭曲的人影在互相廝殺……
哀嚎，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感幾乎讓楚玄夜窒息。
一股想要毀滅眼前一切。
撕裂所有活物。
讓世界陷入終末的暴戾衝動。
像瘋長的藤蔓一樣瞬間纏滿了他的理智，並瘋狂地注入一種破壞帶來的扭曲快感。
「壞了！上大當了！這玩意兒自帶精神污染！」
楚玄夜心裡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瞬間明白自己捅了馬蜂窩。
這感覺，
就像你只是在網上好奇點開了一個神秘代碼連結。
結果瞬間彈出一萬個病毒窗口，電腦藍屏死機。
黑客還順著網線過來要控制你的攝像頭！
不，比那更糟，這煞氣是在直接攻擊他的靈魂！
楚玄夜的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
紅燈閃爍，警鈴大作。
但身體卻開始有點不聽使喚了。
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手指用力蜷縮。
一股強烈的欲望出現。
楚玄夜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砸碎點什麼。
砍斷點什麼的原始衝動支配了他的四肢。
楚玄夜僅存的清醒意識判斷出，再待在這個狹小封閉的山洞裡。
要麼自己把自己憋得精神崩潰，要麼就會在失控下把整個洞府都給拆了！
「不行！得出去！廣闊天地才有緩衝的餘地！不能在這兒自爆！」
憑著最後那一點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清明。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幾乎是憑著本能，抓起那柄仿佛已經粘在手上的魔刀。
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山洞，一頭扎進瀑布外的空地上。
外面清冷的空氣和嘩嘩的水聲似乎帶來了一瞬間的刺激。
但這點刺激對於滔天的煞氣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一出來，那股壓抑不住的破壞欲就像是脫韁的野馬。
徹底失去了控制！
楚玄夜雙眼布滿了血絲，眼神狂亂。
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完全憑著本能和那股煞氣的驅使。
揮動著仿佛重若千鈞的魔刀，對著周圍一切能動和不能動的東西開始了無差別的瘋狂攻擊！
「咔嚓！轟隆！嘭！」
碗口粗的樹木像火柴棍一樣被輕易斬斷，巨大的岩石被暗紅色的刀氣劈得四分五裂。
碎石飛濺！
地面被劃出深深的溝壑，好好的山林空地。
幾分鐘內就變得跟被工程隊聯合施工過一樣，滿目瘡痍。
楚玄夜一邊機械般地揮刀破壞，心裡深處簡直像開了個辯論賽，兩個小人吵得不可開交：
小人甲是煞氣附體的自己，而小人乙是楚玄夜尚存的離職。
小人甲：
「對！就這樣！砍！太爽了！
看見沒有？這力量！這破壞力！以前咱們得費多大勁才能砍斷一棵樹？
現在隨手一揮！岩石都成粉末了！這才是真正的力量！爽翻天！」
小人乙：
「爽個屁！你快停下！看看你在幹什麼！
這跟那些發瘋的妖獸有什麼區別？
我們是在破壞！是在發瘋！
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徹底變成怪物了！」
小人甲：
「怪物？那又怎樣？弱肉強食！
有力量就是王道！你看誰不順眼，砍了就是！
這感覺多自由！多痛快！
以前受的那些窩囊氣，現在統統都能發泄出來！」
小人乙：
「自由？痛快？你這是被刀控制了啊大哥！
你的意識都快沒了！
跟傀儡一樣！想想清醒時的目標！是變強，是掌控力量，不是被力量掌控！
你現在跟這把破刀的奴隸有什麼區別？」
小人甲：
「奴隸？哼，能擁有這樣的力量，當會兒奴隸也值了！
你看這刀氣，多凌厲！這威力，練氣六層來了也得掂量掂量吧？
有了它，我們還怕誰？」
小人乙：
「怕誰？我們現在最該怕的就是我們自己！
等我們徹底失去理智，見人就殺，到時候宗門執法隊、路過的高手。
隨便來一個就能把我們當邪魔給剿了！
死了都沒人同情！你想要的難道是這種結局嗎？」
小人甲：
「閉嘴！別掃興！讓我再砍一會兒！
就一會兒！這感覺太好了，停不下來！」
小人乙：
「好什麼好！你感覺不到胸口那點涼意嗎？
是金髓果！它在提醒我們！我們還有救！
快想想《庚金訣》！想想怎麼守住心神！
再不停下，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小人甲：
「少廢話！我……我還能控制！
這點涼意算什麼，這毀滅的快感才是真實的！」
小人乙：
「那都是假的！是煞氣製造的幻覺！
快醒醒！楚玄夜！想想你是誰！你不是殺戮機器！
我們好不容易才修煉到練氣五層，難道就是為了變成一頭沒有理智的野獸嗎？！」
……
「停下來！快停下來啊！楚玄夜！你他媽的在幹什麼！」
楚玄夜清醒的那部分意識在內心深處聲嘶力竭地吶喊，但手臂卻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著。
根本停不下來，反而有種越砍越興奮的趨勢。
就在楚玄夜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那血色的狂潮徹底淹沒，快要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時。
胸口貼身放著的那個裝有金髓果的玉盒，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緊緊壓在了皮膚上。
一股溫和純淨帶著勃勃生機的清涼氣息，透過玉盒和衣物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有用！
楚玄夜現在就像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突然舔到了一口冰泉。
又像是在濃煙滾滾的火場裡突然吸到了一口氧氣！
雖然微弱，卻讓他幾乎被吞噬的靈台猛地一震，瞬間清醒了一點點！
「對了！守住本心！我是楚玄夜！我不是這把破刀的奴隸！」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在腦子裡拼命回想《庚金訣》里那些關於靜心凝神。
固守元神的法訣要點。
楚玄夜調動起全身殘存的意志力，咬緊牙關。
開始跟腦子裡那股橫衝直撞的煞氣進行拉鋸戰。
太折磨了！
楚玄夜渾身都濕透了。
他現在就像是在跟一個力大無窮還喝了十斤假酒的瘋子爭奪一輛高速行駛汽車的方向盤。
每一次對抗都讓他精神疲憊不堪，渾身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停顫抖。
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整個人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滾回去！給我滾回去！」
楚玄夜在心中怒吼，將全部心神都用在構築防線。
驅逐入侵者上。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煞氣如同附骨之疽。
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壁壘，試圖再次將他拉入瘋狂的深淵。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再次失守。
毀滅的欲望幾乎要再次占據上風。
但最終，在楚玄夜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快要被耗盡。
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虛脫昏過去的時候。
那股瘋狂的煞氣仿佛後勁不足，像是潮水般緩緩退去了，被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強行逼退。
壓回了那柄暫時恢復平靜的魔刀之中。
楚玄夜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
「噗通」
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
接著楚玄夜仰面躺倒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感覺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
他偏過頭，看著周圍那片如同被龍捲風加地震光顧過的慘烈景象。
斷木殘枝，碎石深坑。
心裡後怕得不行，冷汗又冒了一層。
「媽的……剛才真是太險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哥們兒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還是以變成瘋子的方式……」
「這破刀，邪門他媽給邪門開門——邪門到家了！」
他趕緊強撐著坐起來，警惕地四處張望：
「剛才搞出這麼大動靜，又是砍樹又是劈石的，跟拆家二哈附體似的。」
「可千萬別把附近修煉的什麼老怪物。」
「或者被裂谷動靜引來的尋寶傢伙給招來啊！」
他凝神感知了半晌，除了瀑布永恆的水聲和林間偶爾的鳥叫。
四周一片死寂，並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靠近。
楚玄夜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幸好幸好，這地方夠偏……」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柄此刻又恢復了安靜。
看起來甚至有點委屈巴巴樣子的魔刀，眼神複雜極了，心裡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這哪是刀啊？這分明是個精神污染源！
「自帶超強致幻病毒的U盤！還是個一點就炸的煤氣罐！」
「定時炸彈好歹還能預測爆炸時間，這玩意兒完全是隨機的！」
「以我現在的水平，根本就是小孩舞大錘，沒傷著敵人先把自己砸死了！」
「強行用它，絕對會變成被刀控制的殺人狂魔，還是六親不認的那種！」
「算了算了，這玩意兒太危險了，必須暫時拉黑，列入最高禁用名單！誰用誰傻*！」
不過，吐槽歸吐槽。
楚玄夜轉念一想，回憶起之前在裂谷通道里，被那對道侶逼到絕境時，好像福至心靈。
成功地從這「病毒源」里艱難地提取了一點點煞氣，融合進自己的銳金指里。
當時，楚玄夜的銳金枝威力確實暴漲，甚至都對那練氣七層的道侶造成了傷害。
「看來……這算得上自己的一個殺手鐧。」
楚玄夜暗自點頭。
「嗯…刀不能直接用，風險太高，堪比徒手摸高壓電…」
「是不是能換個思路，把煞氣當成一種極其危險的催化劑或者強化劑？」
「只加極其微量的一點點，用來在關鍵時刻，給我的攻擊加個破甲侵蝕或者精神干擾的特殊屬性？」
「當個出其不意的奇招或者底牌用？」
「但這操作絕對屬於超高危行為，堪比在反應堆旁邊玩火柴！」
「必須慎之又慎，劑量得控制在毫釐之間。」
「稍有差池，就是引火燒身，玩脫了的後果比剛才那場失控還要慘烈十倍！」
「這玩意兒，暫時只能停留在理論設想階段。」
想到這裡，他立刻行動起來。
楚玄夜現在安全感嚴重缺失。
他找來些之前準備的。
具有一定隔絕靈力效果的結實布料，把魔刀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密不透風的木乃伊。
又拿出硃砂和符紙，畫了幾道自己目前僅會的效果未知但求個心理安慰的封印符籙，鄭重其事地貼了上去。
最後，楚玄夜將魔刀放在了自己儲物袋的最深處。
幹完這些，看著平整的地面。
楚玄夜才感覺心裡那塊大石頭稍微落了地，真正安心下來。
「接下來，還是得回歸正道，老老實實鞏固練氣五層的修為。
把基礎打紮實，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定了定神，告誡自己。
「至於那個煞氣強化指法的危險想法…」
「以後等境界更高。對能量控制更精妙了，或許可以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做點極端謹慎的可行性實驗。」
「現在？」
「想都別想，穩字當頭，保命要緊！」
楚玄夜總結了一下這次差點把自己作死的深刻教訓：
「工具本身只是工具，沒有正邪之分。
但駕馭工具的人要是有問題，再好的工具也能變成毀滅自身的兇器。」
「這煞氣用好了，或許是張能逆轉局面的王牌。
用不好，那就是百分百的自殺開關…」
「以後但凡要碰它，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做好萬全準備，不然就是老壽星吃砒霜……」
活得不耐煩了！
遠超從前的靈力流，嘴角忍不住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
「練氣五層！哥們兒現在也算是個高手了！再碰上胖虎那種貨色，估計一根手指頭就能摁趴下。」
他美滋滋地想，感覺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瞟向了角落裡那柄看起來破破爛爛。
跟燒火棍似的暗紅色魔刀。
「修為漲了這麼大一截，底氣也足了。」
「這刀雖然邪乎，但現在我好歹也是練氣五層的人了。」
「靈識和掌控力都強了不止一倍，應該……
能稍微接觸一下，探探底了吧？」
楚玄夜搓了搓手，楚玄夜有些猶豫；
既按捺不住想試試的好奇心，又有點怕被嚇到的忐忑。
「就一下，就試探一下，發現問題立刻撤！」
他給自己打著氣。
楚玄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努力把心態調整到最平穩狀態，告訴自己：
「穩一點，楚玄夜，別浪！猥瑣發育才是王道！」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
從丹田那充沛的靈力中，分出了比頭髮絲還細的一縷。
控制著它，像用一根極其精密的探針，一點點。
慢悠悠地朝那柄魔刀延伸了過去。
他甚至提前在靈力連接處做好了隨時「拔線」的準備，就跟摸電門之前先找個絕緣手套戴著一樣，心裡默念著：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靈力觸碰到冰涼的刀身。
一開始，啥反應都沒有，風平浪靜。
魔刀安靜得像塊在河灘上躺了八百年的廢鐵，連點微光都不帶閃的。
楚玄夜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點，甚至冒出一絲僥倖：
「咦？這麼安靜？難道是我多慮了？還是說我現在的修為真的能鎮住它了？看來……真有戲？」
可這個念頭剛在楚玄夜腦子裡冒了個泡。
還沒來得及擴散開，異變陡生！
那魔刀就像個偽裝得極好的捕獸夾，突然就「活」了過來！
一股冰冷刺骨。
狂暴混亂。
充滿了無數負面情緒和血腥記憶的凶煞之氣，順著那絲靈力連接。
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滔天洪水，又像是被點燃的炸藥包引信。
猛地，狠狠地衝進了楚玄夜的識海！
「我靠！中招了！」
楚玄夜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聲，眼前景象瞬間扭曲。
破碎，像是顯示器被潑了油漆又挨了一錘子！
他瞬間就被強行拉入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恐怖幻象里：
腳下是粘稠的血漿和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
無數扭曲的人影在互相廝殺……
哀嚎，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感幾乎讓楚玄夜窒息。
一股想要毀滅眼前一切。
撕裂所有活物。
讓世界陷入終末的暴戾衝動。
像瘋長的藤蔓一樣瞬間纏滿了他的理智，並瘋狂地注入一種破壞帶來的扭曲快感。
「壞了！上大當了！這玩意兒自帶精神污染！」
楚玄夜心裡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瞬間明白自己捅了馬蜂窩。
這感覺，
就像你只是在網上好奇點開了一個神秘代碼連結。
結果瞬間彈出一萬個病毒窗口，電腦藍屏死機。
黑客還順著網線過來要控制你的攝像頭！
不，比那更糟，這煞氣是在直接攻擊他的靈魂！
楚玄夜的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
紅燈閃爍，警鈴大作。
但身體卻開始有點不聽使喚了。
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手指用力蜷縮。
一股強烈的欲望出現。
楚玄夜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砸碎點什麼。
砍斷點什麼的原始衝動支配了他的四肢。
楚玄夜僅存的清醒意識判斷出，再待在這個狹小封閉的山洞裡。
要麼自己把自己憋得精神崩潰，要麼就會在失控下把整個洞府都給拆了！
「不行！得出去！廣闊天地才有緩衝的餘地！不能在這兒自爆！」
憑著最後那一點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清明。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幾乎是憑著本能，抓起那柄仿佛已經粘在手上的魔刀。
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山洞，一頭扎進瀑布外的空地上。
外面清冷的空氣和嘩嘩的水聲似乎帶來了一瞬間的刺激。
但這點刺激對於滔天的煞氣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一出來，那股壓抑不住的破壞欲就像是脫韁的野馬。
徹底失去了控制！
楚玄夜雙眼布滿了血絲，眼神狂亂。
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完全憑著本能和那股煞氣的驅使。
揮動著仿佛重若千鈞的魔刀，對著周圍一切能動和不能動的東西開始了無差別的瘋狂攻擊！
「咔嚓！轟隆！嘭！」
碗口粗的樹木像火柴棍一樣被輕易斬斷，巨大的岩石被暗紅色的刀氣劈得四分五裂。
碎石飛濺！
地面被劃出深深的溝壑，好好的山林空地。
幾分鐘內就變得跟被工程隊聯合施工過一樣，滿目瘡痍。
楚玄夜一邊機械般地揮刀破壞，心裡深處簡直像開了個辯論賽，兩個小人吵得不可開交：
小人甲是煞氣附體的自己，而小人乙是楚玄夜尚存的離職。
小人甲：
「對！就這樣！砍！太爽了！
看見沒有？這力量！這破壞力！以前咱們得費多大勁才能砍斷一棵樹？
現在隨手一揮！岩石都成粉末了！這才是真正的力量！爽翻天！」
小人乙：
「爽個屁！你快停下！看看你在幹什麼！
這跟那些發瘋的妖獸有什麼區別？
我們是在破壞！是在發瘋！
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徹底變成怪物了！」
小人甲：
「怪物？那又怎樣？弱肉強食！
有力量就是王道！你看誰不順眼，砍了就是！
這感覺多自由！多痛快！
以前受的那些窩囊氣，現在統統都能發泄出來！」
小人乙：
「自由？痛快？你這是被刀控制了啊大哥！
你的意識都快沒了！
跟傀儡一樣！想想清醒時的目標！是變強，是掌控力量，不是被力量掌控！
你現在跟這把破刀的奴隸有什麼區別？」
小人甲：
「奴隸？哼，能擁有這樣的力量，當會兒奴隸也值了！
你看這刀氣，多凌厲！這威力，練氣六層來了也得掂量掂量吧？
有了它，我們還怕誰？」
小人乙：
「怕誰？我們現在最該怕的就是我們自己！
等我們徹底失去理智，見人就殺，到時候宗門執法隊、路過的高手。
隨便來一個就能把我們當邪魔給剿了！
死了都沒人同情！你想要的難道是這種結局嗎？」
小人甲：
「閉嘴！別掃興！讓我再砍一會兒！
就一會兒！這感覺太好了，停不下來！」
小人乙：
「好什麼好！你感覺不到胸口那點涼意嗎？
是金髓果！它在提醒我們！我們還有救！
快想想《庚金訣》！想想怎麼守住心神！
再不停下，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小人甲：
「少廢話！我……我還能控制！
這點涼意算什麼，這毀滅的快感才是真實的！」
小人乙：
「那都是假的！是煞氣製造的幻覺！
快醒醒！楚玄夜！想想你是誰！你不是殺戮機器！
我們好不容易才修煉到練氣五層，難道就是為了變成一頭沒有理智的野獸嗎？！」
……
「停下來！快停下來啊！楚玄夜！你他媽的在幹什麼！」
楚玄夜清醒的那部分意識在內心深處聲嘶力竭地吶喊，但手臂卻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著。
根本停不下來，反而有種越砍越興奮的趨勢。
就在楚玄夜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那血色的狂潮徹底淹沒，快要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時。
胸口貼身放著的那個裝有金髓果的玉盒，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緊緊壓在了皮膚上。
一股溫和純淨帶著勃勃生機的清涼氣息，透過玉盒和衣物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有用！
楚玄夜現在就像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突然舔到了一口冰泉。
又像是在濃煙滾滾的火場裡突然吸到了一口氧氣！
雖然微弱，卻讓他幾乎被吞噬的靈台猛地一震，瞬間清醒了一點點！
「對了！守住本心！我是楚玄夜！我不是這把破刀的奴隸！」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在腦子裡拼命回想《庚金訣》里那些關於靜心凝神。
固守元神的法訣要點。
楚玄夜調動起全身殘存的意志力，咬緊牙關。
開始跟腦子裡那股橫衝直撞的煞氣進行拉鋸戰。
太折磨了！
楚玄夜渾身都濕透了。
他現在就像是在跟一個力大無窮還喝了十斤假酒的瘋子爭奪一輛高速行駛汽車的方向盤。
每一次對抗都讓他精神疲憊不堪，渾身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停顫抖。
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整個人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滾回去！給我滾回去！」
楚玄夜在心中怒吼，將全部心神都用在構築防線。
驅逐入侵者上。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煞氣如同附骨之疽。
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壁壘，試圖再次將他拉入瘋狂的深淵。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再次失守。
毀滅的欲望幾乎要再次占據上風。
但最終，在楚玄夜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快要被耗盡。
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虛脫昏過去的時候。
那股瘋狂的煞氣仿佛後勁不足，像是潮水般緩緩退去了，被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強行逼退。
壓回了那柄暫時恢復平靜的魔刀之中。
楚玄夜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
「噗通」
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
接著楚玄夜仰面躺倒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感覺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
他偏過頭，看著周圍那片如同被龍捲風加地震光顧過的慘烈景象。
斷木殘枝，碎石深坑。
心裡後怕得不行，冷汗又冒了一層。
「媽的……剛才真是太險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哥們兒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還是以變成瘋子的方式……」
「這破刀，邪門他媽給邪門開門——邪門到家了！」
他趕緊強撐著坐起來，警惕地四處張望：
「剛才搞出這麼大動靜，又是砍樹又是劈石的，跟拆家二哈附體似的。」
「可千萬別把附近修煉的什麼老怪物。」
「或者被裂谷動靜引來的尋寶傢伙給招來啊！」
他凝神感知了半晌，除了瀑布永恆的水聲和林間偶爾的鳥叫。
四周一片死寂，並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靠近。
楚玄夜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幸好幸好，這地方夠偏……」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柄此刻又恢復了安靜。
看起來甚至有點委屈巴巴樣子的魔刀，眼神複雜極了，心裡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這哪是刀啊？這分明是個精神污染源！
「自帶超強致幻病毒的U盤！還是個一點就炸的煤氣罐！」
「定時炸彈好歹還能預測爆炸時間，這玩意兒完全是隨機的！」
「以我現在的水平，根本就是小孩舞大錘，沒傷著敵人先把自己砸死了！」
「強行用它，絕對會變成被刀控制的殺人狂魔，還是六親不認的那種！」
「算了算了，這玩意兒太危險了，必須暫時拉黑，列入最高禁用名單！誰用誰傻*！」
不過，吐槽歸吐槽。
楚玄夜轉念一想，回憶起之前在裂谷通道里，被那對道侶逼到絕境時，好像福至心靈。
成功地從這「病毒源」里艱難地提取了一點點煞氣，融合進自己的銳金指里。
當時，楚玄夜的銳金枝威力確實暴漲，甚至都對那練氣七層的道侶造成了傷害。
「看來……這算得上自己的一個殺手鐧。」
楚玄夜暗自點頭。
「嗯…刀不能直接用，風險太高，堪比徒手摸高壓電…」
「是不是能換個思路，把煞氣當成一種極其危險的催化劑或者強化劑？」
「只加極其微量的一點點，用來在關鍵時刻，給我的攻擊加個破甲侵蝕或者精神干擾的特殊屬性？」
「當個出其不意的奇招或者底牌用？」
「但這操作絕對屬於超高危行為，堪比在反應堆旁邊玩火柴！」
「必須慎之又慎，劑量得控制在毫釐之間。」
「稍有差池，就是引火燒身，玩脫了的後果比剛才那場失控還要慘烈十倍！」
「這玩意兒，暫時只能停留在理論設想階段。」
想到這裡，他立刻行動起來。
楚玄夜現在安全感嚴重缺失。
他找來些之前準備的。
具有一定隔絕靈力效果的結實布料，把魔刀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密不透風的木乃伊。
又拿出硃砂和符紙，畫了幾道自己目前僅會的效果未知但求個心理安慰的封印符籙，鄭重其事地貼了上去。
最後，楚玄夜將魔刀放在了自己儲物袋的最深處。
幹完這些，看著平整的地面。
楚玄夜才感覺心裡那塊大石頭稍微落了地，真正安心下來。
「接下來，還是得回歸正道，老老實實鞏固練氣五層的修為。
把基礎打紮實，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定了定神，告誡自己。
「至於那個煞氣強化指法的危險想法…」
「以後等境界更高。對能量控制更精妙了，或許可以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做點極端謹慎的可行性實驗。」
「現在？」
「想都別想，穩字當頭，保命要緊！」
楚玄夜總結了一下這次差點把自己作死的深刻教訓：
「工具本身只是工具，沒有正邪之分。
但駕馭工具的人要是有問題，再好的工具也能變成毀滅自身的兇器。」
「這煞氣用好了，或許是張能逆轉局面的王牌。
用不好，那就是百分百的自殺開關…」
「以後但凡要碰它，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做好萬全準備，不然就是老壽星吃砒霜……」
活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