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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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嗬……」

  一陣撕心裂肺,如同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

  在狹窄陰暗,瀰漫著土腥味的山洞中反覆迴蕩。

  楚玄夜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蜷縮在冰冷粗糙的石壁角落。

  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

  他胸口火辣辣地疼,喉嚨里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用得了帕金斯一般的手指手指,

  勉強撿起幾塊鬆動的碎石,按照某種粗淺的規律堆疊在洞口。

  這是一個最簡單,甚至稱不上陣法的預警禁制

  只能在他被驚擾時提供一絲微弱的示警。

  做完這微不足道的一點事後,他最後一絲力氣也消耗殆盡。

  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只剩下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

  此刻,楚玄夜的情況非常糟糕。

  他的左臂被血刀門弟子刀氣所傷。

  傷口深可見骨,雖然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紮過,但簡單的按壓根本無法完全止血。

  依舊有溫熱的血絲不斷滲出。

  內腑如同被放在烈火上反覆灼燒,又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過。

  稍微挪動一下身體,就痛得他眼前發黑。

  金星亂冒。

  全身的經脈更是傳來一陣陣針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刺痛。

  那是靈力過度透支,以及強行引導魔刀煞氣留下的嚴重後遺症。

  每一次試圖凝聚微弱的靈力,都會引來更劇烈的反噬。

  「總算…暫時…安全了…」

  這個念頭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點燃的一縷微光,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慶幸。

  他艱難地內視己身。

  感受著丹田內那近乎枯竭,只剩下微弱氣旋的靈力。

  以及遍布全身,觸目驚心的傷勢。

  然而,在這極度的痛苦和虛弱之下,他的嘴角卻難以抑制地扯出了一絲扭曲弧度。

  腦海中,裂谷宮殿前那血腥殘酷的混戰場面。

  通道內亡命奔逃的驚險瞬間。

  與練氣七層弟子生死搏殺的兇險。

  以及最後引爆雷火符,在塌方中僥倖逃生的驚心動魄……

  一幕幕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我還活著!

  這個簡單而強烈的念頭,猛然衝垮了楚玄夜的疲憊。

  給他帶來一種狂喜,暫時驅散了肉體的冰冷和劇痛。

  不僅僅活著,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柄隨意擱在岩石上的暗紅色殘破魔刀上。

  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刀身那詭異的暗紅依舊如同凝固的血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凶煞之氣。

  他又下意識地,摸了摸緊緊貼胸收藏的那個冰涼玉盒。

  裡面安穩地躺著三顆金光流轉,散發誘人清香的金髓果。

  觸手所及。

  一種是冰冷刺骨,帶著毀滅氣息的沉重。

  另一種是溫潤醇和,蘊含磅礴生機的輕盈。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此刻卻都帶來一種踏實的重量感,證明著那場九死一生的冒險並非虛幻。

  「值了…這一切的冒險,所有的傷痛,都值了!」

  一股巨大的滿足感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痛苦。

  然而,就在這劫後餘生和收穫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理智逐漸回歸之後。

  一個更加誘人,更加瘋狂,如同魔鬼低語般的念頭,迅速霸占了楚玄夜的腦海,並迅速蔓延。

  【祭文竊靈】!

  這個有著又著

  「不可獲得親手所殺之靈」

  等嚴苛限制的詭異能力。

  在此刻,面對著裂谷內大量

  「合格」的強者屍體。


  對於楚玄夜來說,散發出了致命的誘惑力。

  「裂谷裡面…現在是什麼光景?」

  他閉上眼想到那宮殿廣場上,幽深通道中,橫七豎八躺著的,尚未冰冷的屍體。

  「血刀門的精英弟子,至少是練氣中期…」

  「那些敢來奪寶的散修,練氣後期恐怕也不少…」

  「甚至可能還有那對練氣七層巔峰的道侶。」

  「如果他們沒能逃出塌方…」

  想到這裡,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心臟

  「咚咚」

  狂跳,好似要撞破胸腔。

  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光芒,連傷勢帶來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那麼多強者…修為遠高於我…」

  「剛死不久,魂魄未散。殘靈充沛…」

  「而且,他們絕大部分都不是死在我手裡。」

  「完全符合【祭文竊靈】的觸發條件!」

  他越想越激動,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這哪裡是險地,這簡直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是前所未有的大機緣!」

  「若能成功竊取…尤其是那幾個練氣後期。

  甚至八九層的高手…」

  「我的修為能暴漲到何種地步?

  練氣五層?六層?」

  「甚至…直接踏入練氣後期的大門?」

  這美好的前景讓他幾乎要戰慄起來。

  「這足以讓我節省數年,乃至十年的水磨工夫般的苦修!」

  「一步登天!」

  這個念頭如同最甜美的毒藥,在他腦海中瘋狂迴蕩,衝擊著他本就因重傷而脆弱的意志。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楚玄夜,

  幾乎要忍不住立刻掙紮起身,重返那危機四伏卻又充滿「寶藏」的裂谷。

  然而,就在他下意識地想要用手撐地起身時。

  動作牽動了左臂的傷口,一陣鑽心的劇痛猛地傳來。

  讓他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手邊那柄沉默的魔刀;

  懷中玉盒傳來的冰涼觸感像一盆冷水,直接澆熄了他頭腦中躁動的火焰。

  「但是…」

  他臉上的狂熱和激動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升騰的冰冷理智和警惕。

  「我現在是什麼處境?」

  「我懷裡揣著的,是裂谷三件寶物中的兩件!」

  「是足以讓任何練氣期修士,甚至築基高手都為之瘋狂,掀起腥風血雨的東西!」

  他能想到,血刀門趙戾那因寶物被奪而扭曲猙獰的面孔。

  倖存散修們如同餓狼般血紅的眼睛。

  還有那對道侶不死不休的怨毒追殺…這些幻象讓他脊背發涼。

  「他們現在肯定像發了瘋一樣,在裂谷內外掘地三尺地搜尋我的蹤跡!」

  「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都可能引來瘋狂的圍攻!」

  「我現在拖著這重傷之軀回去,跟一頭撞進蜘蛛網的飛蟲有什麼區別?」

  「簡直是自投羅網,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祭文竊靈】的施展過程:需要相對安靜,安全的環境。

  需要全神貫注地刻畫祭文,引導靈力。

  整個過程絕不能受到絲毫打擾…

  「在那種危機四伏,隨時可能有搜索隊經過,甚至可能隱藏著更可怕存在的裂谷中。

  找一個角落施展【祭文竊靈】?這已經不是冒險,而是純粹的找死!」

  「一旦在施法過程中被發現,我毫無反抗之力。

  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到時候,別說竊取來的靈力,連我自己的小命和到手的兩件寶物。


  都會成為別人的嫁衣!」

  「貪心…是取死之道!」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我已經拿到了最需要,也最適合我《庚金訣》的金髓果!」

  「修為也在這場生死搏殺中成功突破到了練氣四層中期!

  還意外得到了這柄未知的魔刀…」

  「這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

  「夠了!楚玄夜,你必須清醒!

  不能再被貪念蒙蔽雙眼了!」

  「眼下最重要,最緊迫的事情。

  不是去追逐那虛無縹緲,風險極高的額外力量。」

  「而是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是把手裡的這些收穫,徹底消化吸收,變成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力量!」

  「返回裂谷去【祭文竊靈】?

  風險遠遠大於那不確定的收益…」

  「不值得!完全不值得!這個險,絕不能冒!」

  楚玄夜是一個明白人。

  他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再好的機緣……

  也需要有命才能享受!

  於是,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咬緊牙關,掙扎著從地上站起。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清除掉洞內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

  特別是那些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用泥土小心掩蓋。

  然後,他深吸一口山洞外清冷空氣,頭也不回地鑽了出去。

  「不能回去…至少現在不能。」

  他回頭望了一眼白家宗門所在的東方天際。

  「宗門附近看似安全,實則眼線眾多。

  王鐵山或許還在暗中窺視。」

  「我身懷重寶,傷勢沉重。

  此刻回去,風險莫測。

  唯有這無人敢深入的絕地,才是最好的藏身之處。」

  他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

  因為急速飛遁帶來的靈力波動和破空之聲,在寂靜的山林中非常明顯。

  楚玄夜中將更多的精力,用在了隱匿行蹤和反追蹤上。

  他現在追求自己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融入山林之中。

  他收斂全身氣息,將輕身術運轉到一種近乎本能的微妙狀態。

  他如靈巧的狸貓般踏雪無痕,足尖在落葉和枝椏上輕輕一點,身形便飄然而過,不驚起一絲塵埃;

  時而又如真正的陰影,融入林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屏息凝神,久久不動,連心跳都放緩到極致,與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安全第一,時間…可以犧牲。」

  而且,現在任務的一月之期,才過去一半。

  時間……

  還是充沛的!

  他很清楚,

  「繞路,只是多花些時間……」

  硬闖,卻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歷經數日不眠不休的謹慎跋涉。

  躲避了幾波妖獸,穿越了毒瘴瀰漫的山谷。

  楚玄夜終於在一處雲霧終年不散的險峻山脈腹地,找到了一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一個位於巨大瀑布後方,被無數厚實藤蔓完美遮掩的天然石洞。

  這裡,瀑布聲如雷鳴,猿啼獸吼此起彼伏。

  瀑布的水流是最好的天然屏障,足以掩蓋大部分氣息和動靜。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鑽進洞內。

  裡面頗為乾燥寬敞,空氣流通。

  他用洞內幾塊沉重的巨石從內部將洞口仔細封堵,只留下些許不易察覺的縫隙用於透氣。

  洞內頓時變得一片昏暗,只有瀑布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反而給人一種白噪音般的安寧感。


  直到封堵了最後一絲光線,楚玄夜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下來。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他盤膝坐好,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貼身收藏的玉盒,打開盒蓋。

  頓時,一股精純至極,鋒銳無匹的庚金靈氣瀰漫開來。

  三顆龍眼大小,金光流轉的金髓果靜靜躺在其中。

  散發出的氣息與他體內的《庚金訣》靈力產生強烈的共鳴,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輕輕合上蓋子,眼中閃爍著無比堅定和期待的光芒。

  「裂谷的腥風血雨,九死一生的逃亡,都已成過往雲煙。」

  「接下來…該是沉下心來,消化這一切收穫,將外力徹底轉化為自身實力的時候了。」

  他服下幾顆療傷丹藥,又嚼碎一株有安神效果的草藥。

  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引導體內那微弱的靈力,嘗試修復千瘡百孔的身體。

  「待我徹底煉化金果,掌控魔刀。」

  「傷勢盡復,出關之日…」

  「便是潛龍出淵,風雲變幻之時!」

  昏暗的洞府內,徹底陷入了死寂般的寧靜之中。

  唯有楚玄夜體內微弱卻頑強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流淌,孕育著新的生機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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