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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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但旋即,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祭文竊靈】…」

  「方才生死一線,竟完全沒想過動用此術。」

  「不…或許不是沒想過,而是潛意識裡已經知道…無用。」

  他的思緒飛快回溯,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記憶。

  這詭異而強大的能力,

  似乎有著極其嚴苛,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限制。

  首先,是之前在黑風寨主寨的混戰。

  他曾趁亂接近過兩名剛被同門擊殺的匪徒屍體,指尖悄然划過簡短的祭文。

  然而,靈力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那兩具屍體完全未能給他帶來絲毫靈力反饋。

  他不信邪,在追擊途中。

  又對一名被王鐵山劍氣餘波震斃的匪徒試過一次,結果依舊沉寂。

  那個時候,楚玄夜在心中就對這能力做出來判斷。

  「看來,並非所有剛死之人都能『竊取』…

  「莫非,這【祭文竊靈】,只能作用於『非直接死於我手』的亡者?」

  這個猜測讓他心底發寒。

  這意味著,他無法通過親手殺戮來快速積累力量。

  這能力更像是一個「撿漏」的饕餮,只吃別人剩下的「殘羹冷炙」。

  自己殺的,它不屑一顧?

  這是何道理?

  緊接著,更早的記憶浮現。

  楚玄夜之前的時候還發現了他這能力的另外一個限制。

  在白家停屍房,

  他曾對那些因疾病或衰老或普通爭鬥而死,放置了一段時間的屍體暗中嘗試過。

  結果同樣是沉寂,無論他如何催動燃燒祭文。

  屍體都毫無反應,就像只是一堆徹底失去「靈性」的朽肉。

  「死亡時間過長,屍體內的殘靈便會徹底消散,無法被竊取。

  「就像鮮肉會腐敗,其中的『精華』也會隨時間流逝。」

  這限制合情合理,卻也讓時機變得至關重要。

  想到這裡,他目光再次落在黑煞刀猙獰的頭顱上,苦笑之意更濃。

  「此獠修為高深,煞氣凝練,剛死片刻…」

  「按理說,應是極佳的『材料』。」

  「但…他偏偏是死在我手裡的。」

  「根據之前的經驗,恐怕祭文對他也是無效的。真是…諷刺啊。」

  楚玄夜無奈之際。

  親手斬殺的強敵,卻無法轉化為最直接的養料。

  這【祭文竊靈】的能力,如同一個有著古怪癖好的吝嗇鬼。

  既賜予他超越常人的捷徑,又設下重重枷鎖,防止他肆意妄為。

  「看來上天也不希望我成為一個嗜殺之人啊!」

  楚玄夜淡笑搖頭。

  「廖傑的屍體能成功,是因為他是被刑堂高手擊殺,我只是『處理者』。」

  這能力的奧秘和限制,他還需慢慢摸索。但眼下,兩條明確的規則已然浮現:

  不食親手所殺之魂。

  不取腐朽久置之屍。

  一絲遺憾掠過心頭,但很快被更強的理智和一絲明悟壓下。

  「也罷,這限制或許也是一種保護。」

  「若真能無限吞噬,只怕我早已心性大變,墮入魔道而不自知。」

  「如今這般,雖不能速成,卻也更穩妥,逼我不得不更注重自身修煉和謀算。」

  得失之間,他看得愈發透徹。

  畢竟,大道五十,天演四十九。

  完美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想畢,楚玄夜不再猶豫,轉頭踏出山洞。

  ……

  當楚玄夜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黑風寨主寨那一片狼藉的廣場上時,


  原本充斥著呻吟,喘息和收拾戰場聲音的喧囂,驟然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手中提著的那顆頭顱上。

  面容猙獰,獨眼圓瞪。

  面目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與不甘,正是匪首黑煞刀!

  「啪嗒。」

  一聲沉悶的輕響。

  楚玄夜手臂一揚,將那顆仍在滴血的頭顱。

  不偏不倚地扔在了正拄著劍,臉色蒼白調息的王鐵山腳下。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就連重傷員的呻吟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幾個原本在包紮傷口的外門弟子,手僵在半空,張大了嘴巴。

  柳青師姐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在楚玄夜身上停留了如此之久,充滿了探究。

  王鐵山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鐵錐。

  他先是死死盯住腳下黑煞刀那扭曲的面孔,

  確認無誤後,豁然轉向楚玄夜!

  他的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楚玄夜從裡到外剖開!

  「你…」

  王鐵山的聲音因為受傷和震驚,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置信的停頓。

  「…楚玄夜?是你…殺了黑煞刀?」

  此刻,

  楚玄夜身上衣衫有幾處破損,沾著塵土和點點血跡。

  但他氣息平穩,

  甚至…王鐵山敏銳地察覺到……

  這小子周身靈力的波動,竟比出發前強盛了不止一籌!

  「這小子之前不是練氣三層嗎?」

  「現在……?」

  練氣四層!

  他竟然在追擊途中突破了?!

  楚玄夜面對王鐵山那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些許「驚魂未定」和「僥倖」的神色。

  之後,楚玄夜微微躬身。

  語氣帶著淡淡的喘息:

  「回…回王管事!」

  「弟子…弟子不敢居功!」

  「全賴管事您神威,將這惡匪重創,他已是強弩之末。」

  「弟子只是…

  只是僥倖發現了他們逃亡的蹤跡,一路追了上去。」

  他頓了頓,心有餘悸地繼續道:

  「那黑煞刀逃到後山一個山洞裡,傷勢發作,正在包紮。」

  「弟子…」

  「弟子當時修為恰巧突破,膽子也大了些。」

  「想著不能讓他跑了,就…就趁其不備,拼死沖了進去。」

  「用新練成的指法,冒險一擊…」

  「沒想到,真的…真的成功了!」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完全是一個撞大運,冒險搏命的形象。

  「我的天…臨陣突破?這…這運氣也太好了吧?」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弟子低聲驚呼,語氣里滿是羨慕和不可思議。

  旁邊一人咂咂嘴,酸溜溜地接口:「何止是運氣好?簡直是走了狗屎運!黑煞刀重傷垂死,讓他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可不是嘛!」

  又一個聲音加入,帶著幾分不忿。

  「咱們在前面拼死拼活,死的死傷的傷。」

  「他倒好,躲在後面追個殘血,還把功勞全撈了!」

  「五十貢獻點,二十靈石啊!」

  「噓!小聲點!」

  「沒聽他說是王管事重創在先嗎?

  不過…練氣三層突破四層,還是在追殺途中?這也太巧了…」

  有人表示懷疑,但聲音壓得極低。

  「巧?我看是膽大包天!換你你敢一個人去追黑煞刀?就算重傷,那也是練氣五層的悍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也有人帶著一絲佩服,但更多的是覺得他魯莽。

  「哼,我看是傻大膽!

  要不是剛好突破,死的就是他了!」

  「這種運氣,有一次未必有第二次!」

  嫉妒者依然不少。

  柳青師姐站在不遠處,清冷的目光在楚玄夜身上停留片刻。

  又看了看黑煞刀猙獰的頭顱,秀眉微蹙。

  她似乎也在權衡這番說辭的真實性,但最終沒有開口。

  這些議論聲雖然低,卻清晰地飄進了楚玄夜和王鐵山的耳中。

  楚玄夜低著頭,裝成一種因後怕和眾人的注視而有些不安的樣子。

  不過其心中卻冷笑:

  「羨慕?嫉妒?」

  「儘管去議論吧……」

  「這功勞,我拿得理所應當。」

  王鐵山聽著周圍的議論,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楚玄夜。

  他將楚玄夜那副「惶恐又僥倖」的模樣盡收眼底,

  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但眼下,穩定軍心,論功行賞才是首要。

  他沉聲開口,壓下了所有雜音:

  「都閉嘴!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之後,王鐵山眉頭緊鎖,目光在楚玄夜臉上掃視了幾個來回,似乎想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黑煞刀重傷是事實,臨陣突破雖然罕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

  楚玄夜趁其傷重要害,確實有機會。

  但…這一切未免太巧了!

  一個練氣三層的雜役,獨自追殺練氣五層的悍匪。

  哪怕對方重傷,居然還能成功反殺並突破?

  「你確定…只有你一人?沒有他人相助?」

  王鐵山沉聲追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千真萬確!只有弟子一人!」

  楚玄夜連忙保證,臉上露出後怕。

  「那山洞偏僻得很,弟子也是誤打誤撞才找到。

  當時險象環生,差點就回不來了…」

  他恰到好處地展示了一下手臂上一道淺淺的劃痕。

  這其實是楚玄夜自己故意弄的。

  王鐵山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黑煞刀的頭顱……

  以及楚玄夜那「誠懇」而帶著些許惶恐的臉。

  事實擺在眼前,黑煞刀確實死了……

  首級就在眼前。無論過程如何,結果就是楚玄夜立下了首功!

  他重傷在身,隊伍損失慘重。

  王鐵山急需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並向宗門交代。

  「嗯…」

  王鐵山終於緩緩點頭,臉上擠出一絲算是讚許的表情。

  「不管過程如何,你能臨危不懼,獨自追殺匪首並成功斬獲,此乃大功一件!」

  「回去之後,本管事定會為你向宗門請功!」

  之後,王鐵山繼續提高音量,向眾人宣布。

  「楚玄夜臨危不懼,獨自追敵,斬獲匪首!」

  「此乃事實!功就是功!」

  他轉向眾人,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

  「都聽到了?」

  「黑風寨匪首黑煞刀,已被我宗弟子楚玄夜斬殺!

  此戰,我們勝了!」

  短暫的寂靜後,倖存的弟子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和議論!

  看向楚玄夜的目光,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意味。

  有羨慕,有敬佩。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天哪,楚玄夜?那個收屍的雜役?」

  「他竟然殺了黑煞刀?還突破了練氣四層?」


  「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楚玄夜的名字,

  第一次以這樣一種震撼的方式,在外門弟子中傳開。

  他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與屍體為伍的底層雜役。

  而是一個攜斬殺匪首之功、臨陣突破的「幸運兒」兼「狠人」。

  王鐵山深深地看了楚玄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他不再多問,

  開始指揮眾人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準備返程。

  但楚玄夜能感覺到,

  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總會不時地落在他身上。

  這份來自練氣八層管事的「特別關注」,讓他心中警鈴微作。

  「王鐵山起疑了…」

  「不過,只要沒有證據,他也不能拿我怎樣。」

  「這份功勞,他必須認!」

  ……

  返程的路上,楚玄夜被安排在了相對安全的隊伍中部。

  他默默行進,趁著無人注意,悄然探查了一下黑煞刀的儲物袋。

  裡面果然有不少下品靈石,幾瓶散發著陰寒氣息的丹藥。

  一看就不是正道之物。

  還有一本獸皮封面的冊子。

  其上有四個大字。

  《黑煞刀法》。

  他粗略翻閱,眉頭微皺。

  這刀法走的是陰狠毒辣的路子,需要配合特殊的煞氣修煉。

  與他《庚金訣》的堂皇銳利截然相反,甚至可能衝突。

  「此功法邪異,不適合我。」

  不過很快,楚玄夜卻在其中發現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這裡面那種將靈力極度凝練,爆發陰損暗勁的技巧……

  倒是可以借鑑一二,融入我的銳金指中。」

  就在他準備收起儲物袋時,

  楚玄夜指尖觸到了一塊卷著的,且毫不起眼的陳舊獸皮。

  他心中一動,悄悄展開。

  獸皮邊緣粗糙,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

  畫著一個極其模糊、殘缺的標記。

  楚玄夜細細觀察……

  他覺得這像是一個扭曲的箭頭,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標記上時,

  懷中那枚來自廖傑的骨片,竟然微微發燙!

  雖然極其微弱,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兩者之間,存在某種聯繫!

  「這標記…和骨片上的某個殘紋很像!」

  「黑煞刀怎麼會有這個?」

  「難道…他也去過裂谷附近?」

  「或者,這標記本身就指向那片區域?」

  這意外的發現,讓他心跳加速。

  裂谷遺蹟的線索,竟然以這種方式得到了印證和補充!

  數日後,隊伍拖著疲憊卻帶著慘勝姿態,返回了白家外門。

  楚玄夜低調地領取了豐厚的任務獎勵。

  50貢獻點和20塊靈石,足以讓任何外門弟子眼紅。

  但他並未張揚……

  站在宗門廣場上,感受著體內奔騰的練氣四層靈力和懷中沉甸甸的資源,楚玄夜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西方天際。

  黑風寨的腥風血雨,讓他脫胎換骨。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底層雜役。

  而是一個手握力量,心懷野望的修士。

  外面的世界固然危險,卻充滿了無限機遇。

  「裂谷遺蹟…那裡的秘密,才是我真正的目標。」

  他的眼神銳利而堅定,下一個冒險的舞台,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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