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危險停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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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天光尚未破曉,晨霧還籠罩著山門,楚玄夜便已起身。

  他草草用冷水抹了把臉,便腳步匆匆地穿梭於宗門各處。

  丹房外的空地、後山的偏僻角落、執法堂陰冷的偏殿…

  但凡有需要處理屍首的地方,總能看到他沉默而忙碌的身影。

  他刻意避開人群,專挑僻靜小路,猶如一道無聲的灰色影子。

  在西區執事堂外,他攔住正拿著名冊準備指派任務的外門張管事,

  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堅持:

  「張管事,西區那名任務失敗的弟子,便交由我來處理吧。」

  張管事詫異地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這個近日異常「勤勉」的雜役,最終揮揮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些許疑惑:

  「嘖,今日倒是勤快…怪事年年有。

  去吧去吧,手腳利索點,收拾乾淨些,別留麻煩。」

  楚玄夜來到西區一間簡陋卻整潔的居所。

  推開門,一股尚未散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一名年輕弟子仰面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胸口三道凌厲的劍傷極深,幾乎貫穿軀體,傷口邊緣整齊,顯是快劍所致。

  地上凝固的大片暗紅血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他沉默地取出厚實的粗布和清水,蹲下身,仔細而輕柔地擦拭屍體上的血污,

  他動作專注而迅速,就像進行一項莊嚴的儀式。

  楚玄夜心中暗忖:

  「劍傷凌厲精準,一擊斃命…此人生前應是擅長迅捷狠辣劍術之輩,或許在外門小有名氣…可惜了。」

  他尋一處乾淨地面鋪開宣紙,筆尖蘸取清水,略一沉吟,運筆書寫:

  「劍折西疆,魂斷道途。

  英年早逝,嗚呼哀哉。

  鋒芒雖斂,靈性長存。」

  寫罷,指尖微動,一縷微弱的火苗點燃祭文。

  紙灰飄散間,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銳利的修為碎片如細針般匯入丹田,

  氣旋微微一震,加速旋轉,吸納了這份力量。

  午後,丹房方向傳來喧譁,很快有消息擴散。

  一名外門弟子煉丹失控,丹爐炸裂,遭劇烈反噬而亡。

  楚玄夜聞訊,幾乎是跑著趕到丹房入口,搶在另一名捂著鼻子、滿臉嫌惡的雜役前開口,

  他的語氣急促卻堅定:

  「李師兄,這活我熟,處理丹毒反噬我有經驗,讓我來吧!」

  那雜役嘀咕著:

  「搶著收屍也這麼積極…真是晦氣…」

  話未說完,楚玄夜已不容分說地側身擠過,接過了任務令牌,快步踏入丹房。

  丹房內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藥渣的怪味和一種奇異的、灼燒靈力的氣息。

  一名弟子渾身焦黑,衣衫盡碎,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倒在炸裂的青銅丹爐旁。

  四周散落著碎裂的藥材和灼熱的金屬碎片,部分皮膚和經脈呈現出不自然的琉璃化跡象。

  楚玄夜面不改色,先以清風術略微驅散有毒煙氣,然後仔細清理焦痕,

  特別留意那些被異常灼燒、呈現出詭異色澤的經脈走向,甚至小心收集了一點丹爐碎片上殘留的藥末灰燼。

  「火系靈力狂暴反噬…這失控的力量非同小可,或許能從中窺得一絲控火訣竅,或辨識出煉的是何種霸道丹藥導致了如此後果。」

  他再次提筆,結合觀察,筆下更顯慎重:

  「丹火噬身,道途艱險。

  魂歸天地,靈返太虛。

  焚心未竟,哀哉痛哉。」

  祭文化作灰燼時,一段更為清晰,

  但仍殘缺不全的關於引導和壓制狂暴火靈力的指法碎片湧入腦海,

  伴隨著一陣短暫的、對火焰灼熱感的體悟。

  夜幕降臨,楚玄夜拖著疲憊卻隱含興奮的身軀回到停屍房。

  這裡陰冷、寂靜,瀰漫著防腐草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寂滅氣息,卻成了他臨時的「安全屋」。


  他熟練地打來冰涼的井水,徹徹底底清洗身體,

  之後,他換上唯一一套乾淨的雜役服,

  然後將白日沾染了污穢和異味的布巾、衣物毫不猶豫地投入角落的火盆,

  看著它們化為灰燼,也燒掉了白日的危險與痕跡。

  「今日收穫頗豐。

  那劍修留下的修為碎片精純銳利,讓氣旋凝實了不少。

  丹房所得的控火訣雖依舊殘缺,卻比昨日清晰數分。」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草蓆上,內視丹田中那緩緩旋轉、日漸壯大的氣旋,心中計算著。

  「照此速度,積蓄力量,突破至練氣三層,應當就在旬月之間。

  只是...還不夠快,危機迫在眉睫,還需更多『資糧』。」

  月光透過窗隙,如水銀般灑落,照在他專注而略顯疲憊的臉上。

  他並指如劍,依據白日所得的那段更為清晰的殘缺記憶,全力引導體內微弱的火靈力於指尖嘗試凝聚。

  起初,指尖只有零星火星閃爍,極不穩定;

  他屏息凝神,不斷調整靈力輸出的強弱與頻率,汗珠從額角滑落。

  漸漸地,一縷細小的、持續燃燒了約三息時間的橘紅色火苗,

  終於在他指尖成功凝聚並穩定下來,雖然微弱,卻帶來了真實的灼熱感。

  「終究是殘缺不全,難以持久,威力更是有限。」

  約莫一炷香後,他散去法訣,

  楚玄夜體內靈力消耗大半,喘息著抹去汗水,但眼神明亮,並無氣餒。

  「無妨,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明日繼續。

  總有一日,這些碎片能拼湊出完整傳承,成為我的護道之術。」

  他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月色,眼神無比堅定:

  「在這弱肉強食、步步危機的修仙界,溫情脈脈只是奢望。

  唯有抓住每一分可能,榨取每一絲資源,才能活下去,才能走得更遠!」

  最後,他和衣躺在臨時鋪就的、散發著乾草味的草蓆上,四周是數具靜靜覆蓋著白布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防腐草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寂滅氣息,

  他卻已然習慣,甚至在這種極致的寂靜與冰冷中,找到了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疲憊很快襲來,他沉入夢鄉,呼吸平穩,就像只是睡在了一個格外安靜的普通房間。

  深夜,停屍房內萬籟俱寂,只有冷風穿過石縫發出的細微嗚咽聲。

  楚玄夜蜷在草蓆上,睡得正沉。

  忽然,他猛地一個激靈,毫無徵兆地驚醒過來!

  一股沒來由的心悸感與冰冷的危機感攫住了他,如同被暗中的毒蛇盯上。

  他瞬間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如鐵,眼睛在黑暗中竭力睜大,適應著微弱的光線。

  只聽「吱呀」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停屍房那扇破舊木門被一股巧勁緩緩推開一條狹窄的縫隙。

  一道瘦高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落地無聲。

  黑影進入後,並未立刻行動,而是站在原地,

  黑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一排排蓋著白布的屍體,似乎在仔細搜尋著什麼。

  黑暗中,傳來他極低的自語聲,帶著一絲不耐煩與輕蔑:

  「李山和王虎那兩個廢物…自己不敢來,竟真讓老子來這鬼地方找人…嘖,晦氣!」

  他停頓了一下,側耳傾聽片刻,四周只有死寂。

  接著又嘀咕道,聲音更低:

  「…就為了一包『凝血散』…

  虧大了。

  媽的,最好那小子真躲在這兒,讓老子順手解決了,回去也好交差…」

  楚玄夜聽得真切,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李山和王虎!

  那是瘦猴和胖虎的本名!

  他們竟然真的找來了!

  而凝血散!


  那不過是外門弟子每月都能領取的最低級療傷藥散,胖虎他們竟然就用這種隨手可得的東西做代價,便請動了人來下黑手!

  他在那些人眼裡,竟廉價至此?!

  而最後那句「順手解決了」,更是讓他如墜冰窟,四肢冰涼。

  白家嚴禁弟子相殘的規矩,此刻聽起來如同一個冰冷的笑話。

  是了,

  若是他這等無人在意的雜役,「意外」死在停屍房這種晦氣地方,又有誰會深究?

  只怕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那黑影開始緩緩踱步,腳步輕得如同貓踏棉花,幾乎聽不見。

  他逐一檢查了幾個容易藏人的角落,甚至用一根細長的鐵簽。

  小心而挑剔地輕輕挑開了幾具屍體上的白布,查看底下。

  冰冷的鐵簽尖端偶爾反射出一點寒光。

  楚玄夜心臟狂跳到了極點,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他腰腹核心猛然發力,足尖在草蓆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受驚的狸貓。

  運用起這幾日苦練不輟、剛剛入門的那點輕身術皮毛,

  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入更深的陰影里,緊貼在一具冰冷的、存放雜物的厚重石台之後。

  他最大限度地縮緊身體,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那黑影搜尋了一圈,銳利的目光幾次從楚玄夜藏身的石台邊緣掃過,最終似乎並未發現異常。

  他停留片刻,最終低罵了一句「倒霉,白跑一趟」。

  說罷,其身形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從外面輕輕帶上了門,好似從未出現過。

  停屍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楚玄夜壓抑到極點的、細微的喘息聲。

  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在冰冷的空氣中迴蕩。

  他依舊緊貼著石台,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確認外面再無任何動靜,才緩緩地、脫力般地滑坐在地,

  楚玄夜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黏在皮膚上。

  「太險了…只差一點…」

  他聲音沙啞地喃喃自語,

  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卻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憤怒與屈辱。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狼性的狠厲。

  「在白家,胖虎他們有的是辦法讓我靜悄悄地消失!停屍房也不安全了!」

  實力!

  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

  光會躲、光會跑遠遠不夠!

  必須有能震懾宵小、甚至能反殺的手段!

  「【祭文竊壽】…必須更快!更多!」

  他幾乎是咬著牙下定決心,

  「不能再挑揀了!無論死的誰,無論怎麼死的,只要是屍體,我都要搶到手!

  修為、術法、戰鬥經驗…

  我需要一切能讓我儘快強大起來的東西!」

  活下去!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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