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乙字區趙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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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玄夜抬起頭,認出這人是常在執事堂跑腿的一位師兄,此刻對方臉上全無平日的倨傲,反而透著幾分不安。

  見楚玄夜起身,他立刻壓低聲音補充道:

  「是外門的趙師兄…練功時靈氣逆行,沒能救回來。執事長老親自發話,讓你馬上去處理,務必…務必收拾得穩妥周全些。」

  他特意加重了「穩妥周全」幾個字。

  楚玄夜心中微動。

  乙字區三號房?

  他迅速回憶起白家的規矩。

  外門弟子居所以天干前六為序,甲、乙、丙、丁、戊、己,他這樣的雜役便擠在條件最差的甲區。

  外門弟子實力和天干序數沒有直接聯繫。

  而內門弟子則居天干後六位,庚、辛、壬、癸。

  但這排名與外門不同,越是靠後的天干字號,代表的實力與地位反而越高。

  這趙師兄居住在乙字區,雖然和他一樣是外門弟子,但他有一位長老叔祖。

  日後成為內門弟子想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或許是看楚玄夜沉默寡言不像會惹事的樣子,他又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趙師兄的叔祖是外門的王長老…你等會兒手腳輕些,利落些,千萬別出差錯,也別多看多問,處理乾淨最要緊。」

  他說完,不像以往那樣扔下令牌就走,而是略顯焦躁地等在原地,看著楚玄夜迅速拿上必要的物品。

  楚玄夜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沉靜地點頭

  「明白了,我這就去。」

  這次除了粗布手套,楚玄夜還多帶了幾塊乾淨的白布和清水。

  「快點吧,那邊還等著呢。」

  那弟子催促道,甚至下意識地回頭望了望乙字區的方向,生怕去晚了會擔什麼責任。

  楚玄夜點點頭,沉默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離開雜役區,那弟子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既不像平日那樣遠離,也不敢並肩同行。

  氣氛凝重而急促,與往日處理雜役屍體的漠然敷衍形成了鮮明對比。

  楚玄夜跟著那名外門弟子快步趕到乙字區三號房時,眼前的景象與他平日處理的雜役後事截然不同。

  乙字區的院落明顯比雜役區規整清靜許多。

  然而此刻,三號房小院外圍著不少人,多是內、外門弟子,卻無人喧譁,氣氛壓抑得可怕。

  空氣中沒有藥味或腐敗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心悸的焦糊味,

  還夾雜著一種狂暴靈氣逸散後的獨特威壓,讓修為低微的楚玄夜感到些許呼吸不暢。

  院門處,一位身穿深灰色長老服飾、面色沉痛而陰鷙的老者如同磐石般矗立著。

  他鬚髮皆白,目光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靈壓,正是趙師兄的叔祖——王長老。

  他並未看抬來的薄棺,也未看周圍弟子,那雙仿佛凝著寒霜的眼睛。

  正死死盯著房門緊閉的靜室,仿佛要穿透門板,看清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幾位執事弟子垂手恭立在他身後不遠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圍的其他弟子更是遠遠站著,眼神里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沒有人交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長老和那間安靜的可怕的屋子上。

  領路的外門弟子早已噤聲,縮著脖子對楚玄夜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上前聽候吩咐,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人群邊緣。

  楚玄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因靠近強者而不適的心跳,低著頭,快步走到一位執事弟子面前,無聲地行了一禮,表明自己已奉命到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當他這個「收屍人」靠近時,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中包括王長老那冰冷視線短暫的一瞥,那目光中帶著審視,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厭棄。

  那令人窒息的靈壓忽然如潮水般斂去。

  王長老終於將目光從靜室門上移開,落在了楚玄夜身上,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進去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楚,

  「這孩子…雖只是老夫的遠房族親,終究流著同樣的血脈。手腳放輕些,打理得…體面一些。」

  「弟子明白,定當盡心。」

  楚玄夜垂首恭聲應道,語氣沉穩至極。

  他能感受到那話語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楚玄夜輕輕推開房門,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率先撲面而來。

  那是濃郁的焦糊味、某種特殊硃砂的辛辣氣、以及狂暴靈氣撕裂空氣後留下的獨特臭氧般的氣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而門外,王長老的目光再次變得幽深,重新投注在那緊閉的門扉之上。

  房間內一片狼藉,遠比想像中慘烈。

  中央地面焦黑一片,仿佛被雷火狠狠劈過,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灼燒痕跡,連石板都出現了龜裂。

  四周牆壁上濺滿了深紅近黑的墨點和灰燼,還有一些仿佛被無形利刃划過的深刻痕跡。

  家具陳設東倒西歪,距離爆炸中心近的已經化為焦木碎片,稍遠些的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灰。

  書桌更是首當其衝,徹底碎裂開來,殘骸中能看到幾片撕裂的黃色符紙邊緣,以及一支斷裂的玉杆符筆,筆尖的硃砂早已乾涸發黑。

  趙師兄就倒在那片焦黑區域的正中。

  他的衣物大部分已被焚毀,殘留的布料焦黑地黏在皮膚上。

  裸露的皮膚呈現出大片可怕的灼燒傷痕,部分區域甚至能看到焦痂下的血肉。

  他的頭髮眉毛早已蕩然無存,頭皮同樣是一片焦糊。

  一隻手緊緊攥著一塊已經焦黑的、疑似硯台的事物,另一隻手則以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姿態攤開,五指焦黑,似乎在最後一刻還想抓住什麼。

  他的面部表情凝固著極度的驚愕與痛苦,嘴巴微張,似乎想呼喊卻未能發出聲音。

  整個房間就像一個遭遇了小型天災的現場,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殘留痕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這位趙師兄死前經歷了極其可怕而劇烈的能量爆發。

  這種死狀,遠比之前那位無名同修要慘烈得多。

  楚玄夜屏住呼吸,壓下心頭因這慘烈場面而泛起的不適。

  他謹慎地開始處理,但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中央地面的焦黑灼痕、

  牆上濺射的深色墨點、空氣中殘留的灼熱狂暴的靈氣、

  徹底碎裂的書桌、那些殘存的明顯是符紙的黃色邊緣、以及那支斷裂的玉杆符筆…

  這些線索在他腦中飛速組合。絕非簡單的練功岔氣。

  練功走火入魔多是由內而外的損傷,或經脈盡斷,或靈氣潰散,

  但絕不會造成如此劇烈且外向的爆炸性破壞,更不會留下符筆和符紙的殘骸。

  「是符籙反噬…」

  楚玄夜心下立刻得出了結論。

  只有繪製符籙時靈力控制不當,引動了天地靈氣卻無法約束,才會造成這種由一點驟然爆開的毀滅性效果。

  而且看這威力,恐怕嘗試繪製的還不是最低等的符籙。

  他先從木箱中取出浸過醋的粗布蒙住口鼻,仔細戴好兩副粗布手套。

  他沒有立刻觸碰屍體,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繞開地面焦黑的核心區域,檢查是否有殘留的、不穩定的靈氣波動或危險。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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