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白馬換白猿
朝歌城驛館，月色正涼。
伯邑考早早上了床，可翻覆半宿一直睡不著，索性起來，到院中踱步。
看著院中籠子裡，自家家傳的通靈白猿，他長嘆一聲。
「猴兒，猴兒，你倒睡得舒坦。可不知這一趟你進了皇宮，還能像在西岐那般自由自在嗎？」
自己到朝歌前，已經先派人向那費、尤、宋三大奸臣送上許多財物，只求這三人來日上朝，能幫自己美言幾句。
可派往費、尤二人府上的馬車都是空車回來，唯獨送往宋鍾那裡的馬車，仍是原封不動退回。
難道是自己送的東西太廉價，那宋鍾看不上眼？
伯邑考忍不住揉了揉眉頭。
實在不行，只能明早趁早，自己親自往宋鍾府上去一趟了。
代管西岐這段時間，自己雖然也盡心盡力，可無論怎麼努力，始終感覺不如父親。
如今，天下四侯，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盡數蒙冤受戮，唯有自己父親憑著老好人的性子，才從那場無妄之災中逃得活命。
可羑里距朝歌不過半日路程，只要哪天紂王改了主意，隨時就能痛下殺手。
故而，這一趟前來，自己本就沒存活著回去的心思。只要能用自己的命換父親回到西岐，也算值得。
伯邑考眼神幽深而明亮，直直盯著那白猿，白猿似乎心有所感，從睡夢中醒來，伸手來夠伯邑考手中的桃子。
到底還是個畜生，雖說通靈，仍忍不了這貪吃的毛病。
伯邑考笑了笑，將手中桃子拋給白猿。
白猿抱住沒啃兩口，忽然毛髮直立，瞪著院中竹林，齜牙咧嘴，目露凶光。
伯邑考精神一振。
這反應，看來是有生人來了。
只是不知這驛館的守夜人在做什麼，竟然放了生人，進這官驛。
他朝竹林中長揖。
「不知哪位大人，星夜到我院中，有何貴幹。」
竹林中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怪哉，這人擅闖官驛不說，竟然還是騎馬進來的？
竹枝沙沙，一匹白馬從竹影中走出，馬背上，還馱著一個蒼老的人影。
那人徑直走到白猿籠前，好奇地看著那猴兒。
「大公子真是雅興！如今月上樹梢，還在院中逗猴。」
說話之人，正是宋鍾。
伯邑考後退幾步，做好隨時喊人的準備。
「大人說笑了。我父親被囚羑里，尚未得見，故而憂心難散，起來散上幾步。」
「倒是大人，既不通名報姓，也不說明來意，莫非遠道而來，只是為了陪我解悶？」
「若是沒有什麼要緊事，請恕伯邑考不能奉陪。」
宋鍾一邊用撿來的竹枝戳那白猿的桃子，一邊笑著回應。
「大公子，白日裡你還在往我府上送禮，到了晚上，就開始給我下逐客令了？」
此人就是宋鍾？
難怪他能進來官驛，卻不驚擾守夜人！
伯邑考臉上的警惕倏忽散去，換上一臉燦爛笑意。
「伯邑考有眼不識泰山，竟沒認出宋大人來！恕罪，恕罪！」
宋鐘擺擺手。
「公子乃伯侯長子，我不過朝中一大夫，如何敢在公子面前自稱大人？」
「我今夜來此，不過是來向公子討要幾件寶貝而已。」
果然，白天這廝不收自家禮物，就是嫌棄自己準備的禮物太過寒酸。
不過不怕對方上門要，就怕對方不收禮，這個道理，伯邑考還是明白的。
他臉上笑容愈發懇切，伸手邀請宋鍾進屋內。
「我與大夫一見如故，但凡大夫看上的東西，只管開口！」
「此番來的匆忙，所帶寶物不多，盡在屋中。請大夫移步內室，慢慢挑選！」
宋鍾卻站在原地不動，只拿著那竹竿，逗那白猿。
「宋大夫？」
「月涼露重，何不進內室慢談？」
宋鍾這才拋下竹竿，搓了搓手。
「大公子，實不相瞞，我想討要的寶貝，便是你這頭白猿。」
伯邑考一愣。
這白猿乃是要獻給紂王、用來換回父親的。
自己已經提前向紂王通過氣，要獻上三樣寶貝。倘若被宋鍾要走這白猿，怎麼跟紂王交代？
他面露難色，「宋大夫，非是伯邑考出言無信。我已稟明聖上，要獻上三樣寶物，如今倘失了這白猿，只恐聖心難測啊~」
「大夫若是喜歡這些異獸，等我差人從西岐，再尋上一對，來日獻與大夫，如何？」
宋鍾搖了搖頭。
「大公子，你誤會了！」
「我不白要你這大猴子！我另有異獸，跟你交換！」
說罷，宋鍾翻身下馬，輕輕拍了拍敖丙的腦袋。
「大公子，你看我這匹白馬如何？」
「大夫這馬鬃白如雪，息出如龍，必是難得一見的千里良駒！」伯邑考頓了頓，「只是千里馬雖難覓，可也算不得異獸，難給陛下交差啊！」
宋鍾笑了笑，將韁繩遞給伯邑考。
「大公子，你且上馬一試。」、
官驛彈丸之地，我縱使上了馬，又怎能在這驛館中試腳程？
伯邑考心下不解，可礙於面子，還是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白龍馬一聲長嘶，將上半身高高揚起，奮起前蹄。
馬背上，伯邑考大驚失色。
「來人，速速來人！這馬驚了！」
一句話還未喊完，忽覺一陣狂風撲面，周邊景色一換，竟到了他人臥房之中。
伯邑考趕忙翻身下馬，汗出如漿。
「這馬好快的腳程、好烈的性子！」
「我與這宋鍾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弄了這樣一匹烈馬來害我？」
「卻不知此處又是何地？怎到了別人宅中？」
他一陣自言自語，卻沒想到竟驚起了屋中沉睡的主人。
「何方君子，半夜入我宅邸？」
那人顫巍巍起身，點亮屋中油燈。
伯邑考才看清那人相貌，兩行熱淚奔涌而出。
「父親！」
白龍馬一陣奔騰，竟將他帶到羑里城中！
姬昌乍聽到這聲「父親」，不覺有些疑惑。
反應了一會兒，他才試探問道，「邑考？」
伯邑考點點頭，父子二人終於相認，互訴離情。
說了半晌，姬昌這才問道，「邑考，你卻為何變了這番相貌？」
相貌？
伯邑考取鏡自照，這才發現自己原本風姿俊雅的相貌，此刻變得如個蠢笨粗漢一般。
他念頭一轉，將驛館中發生之事向姬昌講明。
姬昌撫掌感嘆，「宋大夫素有奸名，實則忠義。今日巧施妙術，正是要救你我父子啊！」
伯邑考早早上了床，可翻覆半宿一直睡不著，索性起來，到院中踱步。
看著院中籠子裡，自家家傳的通靈白猿，他長嘆一聲。
「猴兒，猴兒，你倒睡得舒坦。可不知這一趟你進了皇宮，還能像在西岐那般自由自在嗎？」
自己到朝歌前，已經先派人向那費、尤、宋三大奸臣送上許多財物，只求這三人來日上朝，能幫自己美言幾句。
可派往費、尤二人府上的馬車都是空車回來，唯獨送往宋鍾那裡的馬車，仍是原封不動退回。
難道是自己送的東西太廉價，那宋鍾看不上眼？
伯邑考忍不住揉了揉眉頭。
實在不行，只能明早趁早，自己親自往宋鍾府上去一趟了。
代管西岐這段時間，自己雖然也盡心盡力，可無論怎麼努力，始終感覺不如父親。
如今，天下四侯，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盡數蒙冤受戮，唯有自己父親憑著老好人的性子，才從那場無妄之災中逃得活命。
可羑里距朝歌不過半日路程，只要哪天紂王改了主意，隨時就能痛下殺手。
故而，這一趟前來，自己本就沒存活著回去的心思。只要能用自己的命換父親回到西岐，也算值得。
伯邑考眼神幽深而明亮，直直盯著那白猿，白猿似乎心有所感，從睡夢中醒來，伸手來夠伯邑考手中的桃子。
到底還是個畜生，雖說通靈，仍忍不了這貪吃的毛病。
伯邑考笑了笑，將手中桃子拋給白猿。
白猿抱住沒啃兩口，忽然毛髮直立，瞪著院中竹林，齜牙咧嘴，目露凶光。
伯邑考精神一振。
這反應，看來是有生人來了。
只是不知這驛館的守夜人在做什麼，竟然放了生人，進這官驛。
他朝竹林中長揖。
「不知哪位大人，星夜到我院中，有何貴幹。」
竹林中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怪哉，這人擅闖官驛不說，竟然還是騎馬進來的？
竹枝沙沙，一匹白馬從竹影中走出，馬背上，還馱著一個蒼老的人影。
那人徑直走到白猿籠前，好奇地看著那猴兒。
「大公子真是雅興！如今月上樹梢，還在院中逗猴。」
說話之人，正是宋鍾。
伯邑考後退幾步，做好隨時喊人的準備。
「大人說笑了。我父親被囚羑里，尚未得見，故而憂心難散，起來散上幾步。」
「倒是大人，既不通名報姓，也不說明來意，莫非遠道而來，只是為了陪我解悶？」
「若是沒有什麼要緊事，請恕伯邑考不能奉陪。」
宋鍾一邊用撿來的竹枝戳那白猿的桃子，一邊笑著回應。
「大公子，白日裡你還在往我府上送禮，到了晚上，就開始給我下逐客令了？」
此人就是宋鍾？
難怪他能進來官驛，卻不驚擾守夜人！
伯邑考臉上的警惕倏忽散去，換上一臉燦爛笑意。
「伯邑考有眼不識泰山，竟沒認出宋大人來！恕罪，恕罪！」
宋鐘擺擺手。
「公子乃伯侯長子，我不過朝中一大夫，如何敢在公子面前自稱大人？」
「我今夜來此，不過是來向公子討要幾件寶貝而已。」
果然，白天這廝不收自家禮物，就是嫌棄自己準備的禮物太過寒酸。
不過不怕對方上門要，就怕對方不收禮，這個道理，伯邑考還是明白的。
他臉上笑容愈發懇切，伸手邀請宋鍾進屋內。
「我與大夫一見如故，但凡大夫看上的東西，只管開口！」
「此番來的匆忙，所帶寶物不多，盡在屋中。請大夫移步內室，慢慢挑選！」
宋鍾卻站在原地不動，只拿著那竹竿，逗那白猿。
「宋大夫？」
「月涼露重，何不進內室慢談？」
宋鍾這才拋下竹竿，搓了搓手。
「大公子，實不相瞞，我想討要的寶貝，便是你這頭白猿。」
伯邑考一愣。
這白猿乃是要獻給紂王、用來換回父親的。
自己已經提前向紂王通過氣，要獻上三樣寶貝。倘若被宋鍾要走這白猿，怎麼跟紂王交代？
他面露難色，「宋大夫，非是伯邑考出言無信。我已稟明聖上，要獻上三樣寶物，如今倘失了這白猿，只恐聖心難測啊~」
「大夫若是喜歡這些異獸，等我差人從西岐，再尋上一對，來日獻與大夫，如何？」
宋鍾搖了搖頭。
「大公子，你誤會了！」
「我不白要你這大猴子！我另有異獸，跟你交換！」
說罷，宋鍾翻身下馬，輕輕拍了拍敖丙的腦袋。
「大公子，你看我這匹白馬如何？」
「大夫這馬鬃白如雪，息出如龍，必是難得一見的千里良駒！」伯邑考頓了頓，「只是千里馬雖難覓，可也算不得異獸，難給陛下交差啊！」
宋鍾笑了笑，將韁繩遞給伯邑考。
「大公子，你且上馬一試。」、
官驛彈丸之地，我縱使上了馬，又怎能在這驛館中試腳程？
伯邑考心下不解，可礙於面子，還是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白龍馬一聲長嘶，將上半身高高揚起，奮起前蹄。
馬背上，伯邑考大驚失色。
「來人，速速來人！這馬驚了！」
一句話還未喊完，忽覺一陣狂風撲面，周邊景色一換，竟到了他人臥房之中。
伯邑考趕忙翻身下馬，汗出如漿。
「這馬好快的腳程、好烈的性子！」
「我與這宋鍾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弄了這樣一匹烈馬來害我？」
「卻不知此處又是何地？怎到了別人宅中？」
他一陣自言自語，卻沒想到竟驚起了屋中沉睡的主人。
「何方君子，半夜入我宅邸？」
那人顫巍巍起身，點亮屋中油燈。
伯邑考才看清那人相貌，兩行熱淚奔涌而出。
「父親！」
白龍馬一陣奔騰，竟將他帶到羑里城中！
姬昌乍聽到這聲「父親」，不覺有些疑惑。
反應了一會兒，他才試探問道，「邑考？」
伯邑考點點頭，父子二人終於相認，互訴離情。
說了半晌，姬昌這才問道，「邑考，你卻為何變了這番相貌？」
相貌？
伯邑考取鏡自照，這才發現自己原本風姿俊雅的相貌，此刻變得如個蠢笨粗漢一般。
他念頭一轉，將驛館中發生之事向姬昌講明。
姬昌撫掌感嘆，「宋大夫素有奸名，實則忠義。今日巧施妙術，正是要救你我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