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歷史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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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禍,禍國之言?!」

  牛金星被劉宗敏一通怒吼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反駁,就聽劉宗敏連珠炮般吼來:

  「吳三桂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雜種!當年他守寧遠,韃子一來就龜縮不出;君父危在旦夕,號令勤王,他躲在山海關外看戲;現在大局已定,他派派幾百騎兵在通州晃悠,一看就是首鼠兩端,想要好處吃盡!」

  劉宗敏大步上前,唾沫星子幾乎噴了牛金星一臉:「對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東西,你還要封他為王?還要裂土給他?他個狗娘養的也配?!」

  武英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鎏金燭台上的火苗被劉宗敏的怒吼震得簌簌發抖,映照得滿殿將領的臉色忽明忽暗。牛金星被噴了滿臉唾沫,卻不敢擦——他深知劉宗敏的性子,這位大順權將軍是闖王從商洛山帶出來的老兄弟,手上沾的血比他見的公文還多,真要逼急了,當場拔刀相向都有可能。

  「權將軍慎言!」顧君恩連忙上前打圓場,試圖緩和氣氛,「吳某雖有瑕疵,但其麾下關寧鐵騎乃是大明最後的精銳,如今我大順初定京師,北有韃靼窺伺,南有南明殘餘,若能招降吳三桂,便可借其力穩固北疆,此乃一舉多得之事啊!」

  「穩固北疆?」劉宗敏冷笑一聲,伸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青銅刀鞘上的獸首吞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老子當年在商洛山啃樹皮的時候,怎麼沒見吳三桂來『穩固』?他現在帶著幾百人在通州晃悠,就是想趁火打劫!咱們大順的江山是弟兄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憑什麼要讓給一個見風使舵的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踹向旁邊的楠木案幾,案上的筆墨紙硯嘩啦散落一地:「再說了,那吳襄老東西,昨日已在咱家手裡『過了堂』——他府里藏的三萬兩白銀、十幾箱古玩,還有那個剛從江南買回來的歌妓,都已充了軍餉!現在封吳三桂為王,難道還要咱家把這些東西還回去?還要咱家給那姓吳的賠罪不成?」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頓時譁然。誰都知道大順軍破城後有「追贓助餉」的規矩,勛貴官員的家產本就是囊中之物,但劉宗敏竟連吳三桂的家眷(雖未明說陳圓圓身份,卻暗示了女眷)都動了,這就等於徹底斷了招降的後路——即便吳三桂有心歸降,得知家產被抄、女眷被奪,豈能善罷甘休?

  李自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之前只知道劉宗敏抓了吳襄逼寫勸降信,卻不知竟鬧到這般地步。他盯著劉宗敏,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捷軒(劉宗敏字),此事你為何不先稟報?」

  「稟報?」劉宗敏梗著脖子,絲毫不讓,「闖王,咱們當年說好的,破城之後,勛貴財帛弟兄們均分,女眷財貨各憑本事!吳襄是前明提督,他的家產本就該充公,咱家不過是按規矩辦事!難道就因為他兒子是吳三桂,就要壞了咱們的規矩?」

  這話戳中了李自成的軟肋。大順軍能凝聚人心,靠的就是「均田免糧」「共享富貴」的承諾,若是為了一個吳三桂壞了老兄弟們的規矩,恐怕會寒了全軍的心。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竟無言反駁——當年在潼關戰敗,是劉宗敏這些老兄弟跟著他殺出重圍;在襄陽建制,是這些人第一個跪拜稱臣。他可以駁回牛金星的提議,卻不能真的苛責劉宗敏。

  牛金星見狀,也是無奈至極,他雖然與一眾謀士據理力爭,但在劉宗敏等宿將面前卻是難得存進。

  最終,武英殿內的爭執以李自成的和稀泥告終。面對劉宗敏的強硬態度和「老兄弟」的情分,加之他自己內心深處對降將的不信任以及對「共享富貴」這一根基的維護,李自成最終採納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埋下巨大隱患的方案。

  他一方面嚴令劉宗敏不得再對外聲張拷掠吳襄、侵占陳圓圓之事,試圖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另一方面,他同意牛金星和顧君恩的建議,繼續對吳三桂進行招撫,但將許諾的條件從「裂土封王」大幅降格為「侯爵之位,仍鎮山海關」,並火速派出第二批使者,攜帶經過「潤色」(隱去吳襄受刑、家產被抄細節)的吳襄手書以及白銀四萬兩,前往山海關。

  同時,李自成密令劉宗敏、李過等人加緊整頓兵馬,特別是將繳獲的明軍火器裝備給老營精銳,並派出大量斥候,嚴密監視山海關方向以及京畿地區,尤其是通州至天津一線,嚴防關寧軍大隊南下或與「崇禎殘部」匯合。

  另外,對那出現在通州附近的數百關寧軍騎兵,李自成認為在招撫吳三桂的大局下也不宜大動干戈,只命陳永福和周邊香河等縣的守將「嚴密監視,加以驅趕,勿使賊騎深入京畿,亦不可主動挑釁,以免壞我招撫大計!」

  最後,對於那小小張家堡,那更是完全沒出現在李自成的視野之中。

  陳永福的這份軍報,刻意隱去了張家堡村民奮起反抗、全殲王老五一哨人馬的細節,更將孫偃兵兵敗身死的責任,完全推給了那支「神出鬼沒」的關寧鐵騎。如此一來,他陳永福最多落個「疏於防範,致副將輕敵冒進,遭遇強敵伏擊」的過失,總比承認自己麾下上千兵馬被一個村堡和少量騎兵打得落花流水要體面得多。

  就這樣,歷史的車輪在細微的改動後,依然沿著強大的慣性向前滾動。

  空蕩蕩的武英殿內,李自成獨自坐在御座上,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的不安難以散去。

  崇禎……關寧鐵騎……吳三桂……

  這幾者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繫?那個從德勝門殺出去,攪得後營天翻地覆的「白馬悍將」,真的會是關寧軍的人嗎?還是說……另有其人?

  他總覺得,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一股潛流,正在這看似鼎定的大局之下,悄然涌動。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風暴源頭的朱由檢,則正美美的泡在浴桶之中,閉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系統界面,嘴角忍不住的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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