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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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十六個精壯的後營兵士就聚在了庭院裡,個個腰挎長刀、背負弓箭,臉上帶著悍勇之氣——這些都是錢老六平日裡最親信的人手,跟著他打了不少仗,手上也沾過不少血。

  而就在錢老六忙活的時候,朱由檢這邊也在緊密的準備,他特意又吩咐奧基派了兩個義勇,押著林尚榮父女一起,以指認出口的理由帶他們一同上路。

  林尚榮被兩個兵士押著走在最後,路過林婉清身邊時,父女倆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少女眼底的懼意淡了些,多了幾分對未知的緊張。

  朱由檢最後看了眼那些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後營精銳,又確認了下自己的部隊面板(35/40)的隊伍容量沉著點頭,下令行動開始。

  很快,一行五十餘人的小隊便匆匆離開了海貨行,一路向北,目標再次回到了德勝門方向。

  之所以還選擇這裡,那是因為之前奧基又提供了新的信息。

  原來,就在朱由檢等大人物忙著的時候,義勇軍的小人物們也沒閒著,他們利用權營的身份,和後營的弟兄們套近乎,雖然沒到搞到後營布防圖那種地步吧,但他們也算是拿到了關鍵情報。

  原來,後營的部隊他們之所以之前一直在北門外按兵不動,並不完全是劉宗敏與李過關係不好,不想讓他立功,更關鍵的一點其實是後營主力壓根就沒來,而是被留在了山西和陝西兩省。

  在這裡,除了已經進城的一萬四千餘後營先鋒外,北門外的只有不到六千人的後營主力,門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約十萬來人不過都是些老營的輔兵和百姓們在搖旗吶喊,壯其聲威。

  這區區二萬人的部隊,自然不可能和擁兵十五萬眾的中軍權營的親軍相比。他們能夠最後見縫插針的進了北城,拿到了一片拷響區域,已經是劉宗敏看在李過的面子上,不願在闖王入京前鬧得太過難看的權宜之舉了。

  因此,後營在北城,尤其是城外的控制力,遠不如權營在其他區域那般說一不二、鐵板一塊。

  這也就是他們突圍最後的機會。

  於是朱由檢等人是爭分奪秒,牽著馬匹匆匆上路。

  當趙應元等人發現消息趕到這兒時,見到就只剩下幾十個在海貨行庭院裡大眼瞪小眼、搞不清狀況的錢老六留守兵士,以及被翻得一片狼藉、早已人去樓空的宅院。

  ......

  「人呢?!」

  「我權營的人在哪裡?!」

  「你們後營好大的狗膽,謀財害某搞到俺們權營同袍身上來了!!!」

  林氏海貨行正堂門口,趙應元看到裡面地上的一灘血色第一反應就是後營狗膽包天,為了貪功居然殺人害命。

  馬重喜緊隨其後衝進院子,一見此景也是魂飛魄散,那張哨總的無頭屍身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他猛地扭頭,衝著院裡那些不知所措的兵士大喊:

  「錢老六這個天殺的狗玩意呢?!」

  「叫他給老子滾出來!」

  在馬重喜的盛怒下,他們很快就搞清了狀況。

  一個被錢老六留守在此的哨官結結巴巴地回答:「最後,錢部總他…他就帶著弟兄們,跟著那幾位權營的大人,出城去追那昏君皇帝去了......」

  「什麼?!」

  「密道?!崇禎皇帝?!」

  「還有什麼權營的密令?!」

  趙應元如遭雷擊,猛地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馬重喜也倒吸一口涼氣,黑臉上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們走了多久?往哪去了?!」馬重喜急聲追問,聲音急切又嘶啞。

  「走…走了約莫一刻多鐘…聽說密道出口在北郊的土地廟…他們就往德勝門那邊去了。」哨官慌忙回答,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盛怒的上官砍了。

  「德勝門…一刻鐘…...」趙應元喃喃自語,握緊拳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蠢貨!蠢貨!一群蠢貨!你們都踏馬被耍了!哪有什麼權營的密令?!那他踏馬就是崇禎本人!你家錢老六那個蠢豬帶著崇禎跑了!!」

  趙應元的怒吼如同晴天霹靂,炸得院中所有後營兵士目瞪口呆。馬重喜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崇禎…皇帝?!」那哨官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面無人色,「怎…怎麼可能…他們明明有劉爺的令牌,還有馬都尉您給的……」


  「令牌個屁!」馬重喜猛地一腳踹翻旁邊的木箱,碎片和裡面的廉價海貨散落一地,「那是老子被他們騙了!騙了!一群殺才!廢物!混帳玩意!」

  「追!快追!發信號!派快騎!通知所有北城和城外大營的弟兄,封鎖所有通往西北的道路!全力追擊錢老六那隊人馬!格殺勿論!」

  ......

  「大人,前面就是德勝門了。」奧基壓低聲音,目光警惕的提醒。

  德勝門。朱由檢終於到了。

  『這真是好長好長的一段路啊。』

  朱由檢抬頭望了眼昏暗的天色,心中不由發出一陣感慨。

  明明煤山距離這裡也就不過約十里的路程,可這一路他走得卻像闖了數次鬼門關一樣。

  就剛剛從鐘鼓樓西巷到這裡的短短一段路,他們就遇到了無數後營的兵士,若非錢部總親自帶隊,他們權營的身份和馬重喜的令牌,自己恐怕早就引來了重兵的圍剿。

  怪不得原主崇禎皇帝最後絕望的自縊了,如果沒有系統的幫助,他都不敢想自己該怎麼走出這羅網重重。

  原主崇禎的絕望,此刻他終於有些感同身受了。

  這紫禁城,這北京城,儼然已成巨獸之口,讓他們的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德勝門巨大的拱洞就在眼前,如同巨獸的咽喉,而那緊閉的城門就像巨獸的牙齒一樣,死死的咬合。

  只有想辦法撬開這張巨口,他才能真正的自由。

  而這甚至只是他千里之行的第一個腳步,外面尚有約十萬大軍紮營......真可謂出了虎口,又入狼窩!

  德勝門外,景象比城內更為駭人。目之所及,曠野之上營帳連綿,旌旗如林,炊煙蔽空,人喊馬嘶之聲響個不停,震得腳下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顫抖。這才是闖王大軍真正的模樣——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狂暴洪流。

  朱由檢現在還看不見這些,他只能看見那座幽深的門洞,那些警惕的衛兵......

  「嗯?」

  「站住站住,你們幹嘛來的?不知道權將軍下令全城戒嚴了嗎?!」

  朱由檢一行人剛剛靠近城門,城門口的衛兵便發來嚴厲的警告,緊接著,一名同樣部總裝束的軍官帶著十餘名持槍兵士上前,氣勢洶洶的將眾人攔下,語氣沒有絲毫通融。

  「嘿,這不是咱們鄧小二麼,咋地,不認識老子了?」

  錢老六忽的一下從人群中擠上前來,一拳頭砸在鄧部總的肩甲上,發出「哐」的一聲。

  「錢...錢部總?」方才倨傲的鄧部總語氣頓時一滯。

  要說這錢老六也算是他們後營里的老資歷了,打仗勇猛,又是制將軍李過的舊部,平日裡在營中頗有幾分威風。要不是為人總有些貪財好色的臭毛病,屢次誤事,早該升上去了,也不至於現在還只是個管著幾百人的部總。

  鄧部總雖然與錢部總同級,又是負責把守要害城門的,但他也不敢輕易得罪這等老兵痞。畢竟不管是論資歷,還是論在後營的人脈,人家錢老六確實比自己這新晉的部總硬氣得多。

  於是乎,他臉上的厲色頓時瞬間褪去大半,乾笑兩聲,抱拳道:「錢部總,您怎麼來了?不是說您在鐘鼓樓那邊查抄商戶麼,怎麼往我這德勝門跑了?」

  「少廢話!」錢老六擺出老資格的派頭,下巴一揚,側身讓出身後的朱由檢,「這位是權將軍標營的大人,咱們奉劉爺密令出城追拿要犯,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

  鄧部總的目光「唰」地掃向朱由檢,瞳孔微微一縮。眼前這人穿著權營號衣,衣擺還沾著暗紅血漬,氈帽檐壓得極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可那站姿筆挺如松,周身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絕非普通兵士能裝出來的。

  但劉宗敏的戒嚴令說得明明白白:為了防止崇禎皇帝逃跑,無他或者闖王的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城,哪怕是後營的人,有李過將軍的批文都不行。這密令又是從何而來?

  當鄧部總討要手令無果後,當即臉色又黑了許多,他緊了緊手上長槍,帶著點陰陽道:「錢部總,這可不是兄弟不給你面子,你大抵是還不知道吧,就前後腳的功夫,權將軍的行文已經下來;呃。」

  說著,他一指身後的牆壁:「喏——告示板上清清楚楚,無權將軍手諭,任何人不得開城』,就連咱們制將軍的命令都不好使!我又豈敢擅自做主?這事兒啊,實在是難辦。」

  鄧部總把臉色一擺,頓時再也不留任何情面。

  鄧部總的話就如一盆冷水,瞬間就澆在了錢老六發熱的頭腦上:「啥?劉爺的新令?」

  錢老六方才得意的臉色為之一僵,他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朱由檢,心中突然突突的直跳。他可是把寶全押在這位「權營大人」身上了,要是出不了城,別說功勞,眼前這關那就難熬......

  難辦,這可真難辦了呀。

  ——「難辦那你就不用辦了。」

  說話間,朱由檢的身形突然一動,自錢老六身後竄出。

  緊接著,寒光一閃,血光乍現。

  鄧部總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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