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秋風蕭索響空幃,酒醒更殘淚滿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廟祝打扮的邪修提著劍,臉上帶著猙獰笑容,緩步走向莊曉墨。莊曉墨看上去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閉眼打坐,運轉真氣。

  細細觀察卻能發現,他完全不像看上去那般輕鬆自在,反而頗為緊張。身上沁出的汗珠堆成一團,自額間滴落。

  即便心中知曉這一切皆為幻覺,卻始終有著陰影,久放不下。感受著身後邪修越來越近,莊曉墨索性閉上了眼,自身心跳聲卻是越發響亮。

  自打真身被斬滅,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那個要攻擊自己心神的邪修,在幻境中為自己造了一具真實肉身。即便自己表面如何掩飾,這心跳之聲卻做不得偽,將自己的驚恐暴露無遺。

  到底還是道心不夠堅定,居然對幻境心生恐懼。

  莊曉墨定住心神,強迫自己不去理會。

  那廟祝打扮的邪修腳步聲越發沉重,就像是要故意刺激莊曉墨一番,絲毫不加掩飾,帶著某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身後傳來一陣真氣澎湃,隱隱帶著某種金鐵交鳴之聲。又帶有一股磅礴煞氣。有兩位師父跑到莊曉墨面前,拉住他的手就想帶他離去。

  莊曉墨仍舊不管不顧,堅守心神。他知曉,只要自己心無畏懼,這些幻想也拿自己奈何不得。

  緊閉雙眼,勿看、勿念、勿聽。

  他如此告誡自己。

  等一下,無論發生何事,都絕不能動搖自身心靈。

  耳邊卻是傳來一聲罵:「你這孩子,簡直混帳。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鬧脾氣。」

  話音未落,卻是劍光一閃,那叫罵的師父便是被當場誅殺。而後又是一劍,飛躍天上,又直直落下,眼看就要砸到莊曉墨身上。

  若是在現實之中,莊曉墨絕對接不下,但他自認現在處於幻境之中,只要自己不信,那劍就決計傷不了自己。

  他正想著,一位美婦人裝扮的修士便是突然轉身,將自己整個身軀壓在莊曉墨身上,硬生生替莊曉墨接下了這一劍。鮮血自傷口湧出,滴落至莊曉墨身上,將其衣衫染紅。

  「曉墨,快跑。」

  這一聲「快跑」終究是動搖了莊曉墨的心神,使他下意識看了一眼。

  就這一看之下,身體卻猶如重錘轟擊一般,騰飛了出去。

  胸口一痛,喉間一甜,便是久違的有鮮血自體內溢出。

  剛剛那下,他動搖了。

  即便只是絲毫的動搖,都足夠令那邪修撬開自己心神,給予自己神魂猛烈一擊。

  深埋於心底的情緒被挖掘出來,他的心中迅速被那日直面邪修時的心情所填滿,充斥著無力與恐懼。

  有生以來第二次,莊曉墨如此厭恨自己實力低微。

  當時自己夠強,無論是昔日殺上山門的邪修,還是現在要攻破自己心神的邪修都可一劍挑之,何必如現在這般畏畏縮縮、被動防守,還要受此羞辱?

  倘使自己有如蘇玉柳師姐一般,甚至有如師父一般的強大實力,這些宵小之輩怎敢撒野?

  他心中剛剛湧起滿滿憤恨之情,卻在心神失守的那一刻,被盡數壓了下去。

  幻境之中的邪修,即便仍是幻想,在這一刻對他而言,也與記憶中的那滅門仇人別無二致。

  在遠超於自身修為的威壓之下,莊曉墨連伸手拔劍都做不到。全身僵硬,目光呆滯地看著那道幻影人形。

  邪修卻是獰笑一聲,本可直接取他性命,卻還是想要戲耍一番。掐指作訣,手中利刃飛身上天,隨後化作漫天箭雨,自天上斬下,砍碎了宗門之上的一切。數道利刃貫穿了莊曉墨的身軀,如鐵釘般將他牢牢釘在地上。

  莊曉墨說不出話,傷痛、威壓加之恐懼,使其喉間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雙眼之間已滿是絕望之情。

  贏不了。

  今日我命將喪。

  先前自己能夠逃脫,多虧是危機之時激發潛能,拼盡全力使出神魂逃逸之法。

  而現在,在這幻境之中,哪來的什麼化身傀儡供他逃竄?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廟祝打扮的邪修又拿起劍,似要將自己折辱一番。

  正當絕望之際,莊曉墨耳邊卻是響起蘇玉柳那清冷聲音:「汝修偃道,卻又兼修劍道。身為劍修何懼生死?因為對方遠強於你,你便不揮劍了麼?」


  莊曉墨沒有思考這聲音來自何處,心中的恐懼莫名之下壓下大半,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片茫然。

  揮劍?

  現在?

  向他?

  做不到的。

  對方修為高深,遠超己所能及。況且在這威壓之下,自己連動都動不了,如何回擊?

  似是猜到了莊曉墨心中所想,那清冷聲線繼續道:「不要忘了,他並非是你滅門仇人,只是一道幻象。即便你修為低淺,不是那滅門邪修之敵,但你心中的一道幻象又有何可懼?

  「他再恐怖,終究只是一道幻象。你若是為劍修,即便只是半個劍修,心神便要如真正的利劍一般,一往無前,無懼仇敵。」

  莊曉墨喉間卻是發出咯咯聲響,連句完整話語都說不出來,既無力反駁,也無力反抗。心中卻想自己甚至動彈不得,又要如何反抗?

  然而蘇玉柳的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只是淡淡道:「不,你能動。」

  那邪修幻象似乎聽不到蘇玉柳的聲音,依舊是面帶一副殘忍笑容,眼看著就要來折辱一番,卻故意走得很慢,以求最大限度激發莊曉墨的恐懼。

  而莊曉墨仍舊是無法動彈,拼盡全力掙扎,身上卻紋絲不動。穿於身上的利劍似乎真如鐵釘一般將他牢牢釘住,囚於原地,不得解脫。

  隨著邪修越來越近,蘇玉柳的聲音終究也是冷了下來:「看樣子我終究是錯看你了。本以為你身為劍修,也當有幾分自負,不成想卻是個貪生怕死的,面對血仇卻不敢報。你今日若是殞命於此,我便不認你這個師弟。」

  莊曉墨心中也是有著萬分委屈,甚至渾然不覺,這委屈已然化作某種執念,便是瘋狂的拼盡全力掙扎著想向師姐證明自己,絕非貪生怕死之徒。

  「你想證明?你又該如何證明?」

  莊曉墨的掙扎幅度愈發強烈,穿身利刃劃開的口子越來越大,鮮血順著劍刃流淌一地,卻是將這疼痛硬生生咬牙忍了下來。

  不過幾息之間,他已是白骨裸露,內臟被利刃攪得粉碎,渾身上下已經是血淋淋模樣。再這樣下去,在被邪修斬殺之前,怕是要先死於原地。

  他卻不管不顧,嘶叫著,扯斷自己一臂,終於擺脫了一半束縛。

  隨後便是擰著脖子,用嘴咬著差點掉落地上的手臂,將裸露而出的半截白骨,狠狠撞向面前邪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