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夫與大師一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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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晃又過去月余。

  藏經閣那夜的風波漸漸平息,戒嚴的氣氛也逐漸鬆懈下來,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與……懶散。

  虛若依舊每日扛著掃帚,在庭院迴廊間划水摸魚。

  偶爾路過講經堂,便支棱起耳朵,偷聽師兄們談論山下的趣事:誰家員外娶了第十八房小妾,哪座酒樓新出了醉仙釀,江湖上又有什麼「大俠」鬧了笑話……

  他倒也不是真想下山,只是藏經閣的日子太過清閒,聽些閒話權當排解。

  有時聽得入神,連手裡的掃帚歪了都渾然不覺。

  直到路過的監院師兄一聲輕咳,他才如夢初醒,連忙低頭裝模作樣地揮兩下,嘴裡還煞有介事地念叨:「掃地掃地……」

  監院師兄搖頭走遠,他卻又悄悄豎起耳朵,繼續捕捉那些零零碎碎的江湖軼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心想。

  ......

  這一日月晦之夜,子時剛過,藏經閣內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書架的輪廓。

  虛若並未如往常般溜去睡覺,而是藏身於一處高大書架的陰影頂端,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

  他有一種預感,今晚或許有好戲看。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道幾乎與陰影不分彼此的灰色身影,如鬼魅般飄入了東北角的佛經古本區域。

  正是慕容博。

  他依舊那副矜持冷淡的模樣,目光銳利地掃過一排排古籍,似乎在尋找什麼,又似乎只是習慣性地在此徘徊。

  就在慕容博站定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鳩摩智也悄然而至。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深色僧衣,臉上帶著期待與謹慎,目光在昏暗中格外明亮。

  昏昧之中,只見不遠處立著一人,身形高瘦,負手立於經架之前。

  雖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周身氣息沉凝如深潭,隱約透出久居上位的威嚴。

  鳩摩智心中頓時一振,暗忖:「如此人物,絕非尋常,虛若小師父所言果真不虛!」

  而他不知的是,此時的慕容博卻是心頭一凜。

  他霍然轉身,看向來人,周身氣息瞬間繃緊,已是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這藏經閣深處,月晦子時,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功力不俗的陌生僧人,由不得他不警惕。

  鳩摩智見狀,立刻壓下心中激動,整了整僧袍,上前一步,雙手合十,寶相莊嚴:「阿彌陀佛!深夜冒昧,驚擾居士清修,還望海涵。」

  「小僧鳩摩智,來自吐蕃雪山大輪寺,素聞中原少林武學博大精深,心嚮往之。今日得見居士風範,淵渟岳峙,令人心折,方知傳言不虛!」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自報家門,點明來意是探討武學,姿態放得頗低。

  慕容博聞言,眼中警惕稍緩,但疑慮未消。

  吐蕃國師,他怎會在此?

  又怎知此時此地能尋到我!

  他心思電轉,索性直接開門見山,故作淡然道:「原來是吐蕃國師,失敬。老夫姑蘇慕容博,在此借閱幾卷舊書,當不得大師謬讚。」

  此言一出,鳩摩智瞳孔微縮。

  姑蘇慕容!

  難怪虛若小師父稱其精通百家武學!

  他心中激動更甚,面上卻保持恭敬:「竟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老先生。貧僧久聞姑蘇慕容氏武學淵深如海,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慕容博見他態度恭謹,語氣疏離中帶著試探:「大師深夜造訪,總不會只為與老夫寒暄吧?」

  鳩摩智豈會因這點冷淡而退卻。

  他笑容更盛,仿佛沒聽出對方的疏遠,繼續道:

  「居士過謙了。貧僧於武學一道,也略有涉獵,尤其對少林七十二絕技心儀已久。只是獨自摸索,常有力不從心、難窺堂奧之感。」

  「譬如那『無相劫指』,指力欲求無形無相,然發力總覺……」

  他順勢便拋出一個自己修煉七十二絕技時遇到的真實困惑,言語懇切,倒真有幾分請教的模樣。


  慕容博聽他談起具體技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蕃僧竟真的練過少林絕技,且提出的問題也切中要害?

  他自負見識廣博,對少林絕技研究極深,當下雖存疑慮,卻也忍不住順著話題探討了幾句。

  兩人便在這昏暗的藏經閣一角,低聲交談起來。

  起初只是鳩摩智問,慕容博答。

  但很快,慕容博也被勾起了談興,他浸淫少林絕技數十載,見解自有其獨到之處,每每開口,皆能切中要害。

  鳩摩智起初聽得頻頻點頭,覺得慕容居士果然名不虛傳。

  但聽著聽著,心裡卻泛起一絲古怪。

  這位居士的見解固然精妙高深,許多地方甚至給了他茅塞頓開之感。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在某些細微處的處理上,似乎……似乎還不如上次那虛若小和尚隨口說的省力法子來得更直接、更圓融?

  比如慕容博講解般若掌的一處發力技巧,說得複雜無比,需要調動數條細微經脈,風險不小。

  而虛若當時好像就說了句「腰胯沉下去,勁兒自己就順了」。

  鳩摩智下意識按虛若說的暗自運氣,果然覺得更為順暢省力。

  「怪哉……是慕容居士故意藏私,還是那掃地小僧當真天賦異稟到了如此地步?」

  鳩摩智心中疑惑,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愈發欽佩的神情:「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經!居士真乃神人也,於少林絕技之精通,貧僧拍馬難及!」

  他這話七分真心,三分吹捧。

  慕容博被一位吐蕃國師如此推崇,心中那點疑慮漸漸被得意取代,矜持地捋了捋鬍鬚:

  「大師過譽了。老夫也不過是多年潛修,略有所得罷了。」

  鳩摩智見火候已到,趁熱打鐵,嘆息一聲:「唉,只可惜貧僧緣淺,不能常聆居士教誨。若得居士一二絕技秘籍詳加參悟,或許能解貧僧多年困惑……」

  圖窮匕見,他終於露出了真實目的。

  慕容博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目光微微閃爍,心中瞬間權衡利弊。

  這鳩摩智武功極高,又是吐蕃國師,身份尊貴。

  若能結個善緣,乃至將其拉攏,對自己未來的復國大業,豈非是一大強援?

  幾本自己早已練熟、甚至覺得有些粗陋的少林絕技秘籍,換來一位絕頂高手的友誼與潛在支持,這買賣,做得過!

  想到這裡,慕容博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惺惺相惜的笑容,語氣也變得熱絡了幾分:

  「大師何必嘆息,你我相見即是有緣。老夫與大師一見如故,些許武學心得,又何須吝嗇?」

  不等鳩摩智狂喜道謝,他竟主動繼續道:

  「不瞞大師,老夫家中倒也收藏了一些少林絕技的抄本,約莫……三四十種總是有的。大師若有興趣,老夫願傾囊相授,以供大師參詳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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