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三便有再四,鍥而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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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鳩摩智站在原地,看著虛若那副專心致志與積雪「搏鬥」、仿佛天地間只剩此等大事的憊懶模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口。

  他醞釀已久的機鋒與試探,像是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雪堆里,無處著力。

  沉默了片刻,鳩摩智才勉強維持著高僧風範,淡淡道:「小師父勤於職守,亦是修行。貧僧暫不打擾了。」

  說罷,身形一晃,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雪松林深處。

  虛若停下掃帚,望向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彎了彎,低聲嘀咕:「這就走了?心理素質不行啊大師……得多練練。」

  ......

  數日後,一場冬雪初霽,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虛若被派去清掃大雄寶殿側面的台階。

  這裡人來人往,他不得不稍微打起精神,動作卻也依舊是慢吞吞的,每一掃帚都仿佛帶著「千鈞重擔」。

  果然,趁著周遭僧人去休息的時候,那道寶相莊嚴的身影又出現了。

  鳩摩智這次換了個說法,手持一串念珠,面帶憂色,仿佛真有無數佛法疑難縈繞心頭。

  他遠遠看到虛若,便宣了聲佛號,緩步走近:「阿彌陀佛。小師父,近日貧僧誦經,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句總有滯礙,不知小師父掃地時,可曾掃出什麼見解來?」

  虛若正用掃帚尖小心翼翼地撥弄台階縫隙里的一棵頑強枯草。

  聞言頭也不抬,懶洋洋道:「色啊空啊的……小僧不懂。小僧就知道,這台階掃乾淨了,大家走著穩當,不摔跤,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大師您說是不是?」

  他又把問題原封不動地,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拋了回去,還附帶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好處論。

  鳩摩智眼角跳了跳,感覺自己的禪機又一次撞上了無形的牆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不讓表情崩壞:「小師父見解……獨到,貧僧受教!」

  這次,他沒再多留,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虛若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搖搖頭,繼續跟那棵枯草較勁:「唉,大師就是心思重,簡單點不好麼?」

  ......

  第三次,是在齋堂後的潲水桶旁。

  虛若正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用長柄勺將桶里凍住的剩菜剩飯敲碎,準備交由後續僧眾運下山去。

  鳩摩智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站在上風口,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著,似乎不太適應此地的氣味。

  他這次放棄了拐彎抹角,目光灼灼地看著虛若:「小師父,此處……倒是個鍛鍊心性的好地方。不知小師父在此,可曾悟得『忍耐』精義?」

  虛若正被一股酸餿氣熏得頭暈,沒好氣地回道:「忍耐?小僧只悟出早點幹完活就能早點離開這兒的精義!」

  「大師,您要是沒事,能幫搭把手嗎,這桶沉得很!」

  說著,他還真把那髒兮兮的長柄勺往鳩摩智那邊遞了遞。

  鳩摩智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仿佛那勺子是天下最可怕的兵器。

  他看著虛若那副理所當然、甚至還想抓壯丁的表情,最後一點試探的心思也徹底熄滅了。

  跟這人,根本沒法正常交流!

  他連場面話都懶得再說,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虛若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嘖,一點勞動人民的覺悟都沒有……還高僧呢。」

  ......

  連續三次不歡而散後,鳩摩智似乎真的消停了一段時間。

  就在虛若以為這位吐蕃國師終於知難而退,或是另尋他法去圖謀《易筋經》時,一個午後,他又來了。

  這次,地點換回了虛若的主場:昔日戰鬥過的藏經閣庭院外。

  積雪已清掃大半,露出了青黑色的地磚。

  虛若正靠在一棵老梅樹下打盹,身上落了幾片花瓣也渾然不覺。

  鳩摩智的腳步放得很重,似乎生怕驚不醒他。

  虛若掀開一點眼皮,看到是他,又懶洋洋地閉上,嘟囔道:「大師,這次是夢到了佛祖還是菩薩有難題解不開了?」


  「小僧忙著睡覺……哦不,是參悟『臥禪』,沒空解夢啊……」

  若是前幾次,鳩摩智怕是早已拂袖而去。

  但這次,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那慣有的矜持與寶光似乎黯淡了幾分,眼神複雜地看著虛若。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虛若小師父,」

  他省略了那些虛偽的客套,直接道,「小僧……確有一事,心中難安。」

  虛若這才稍微來了點精神,調整了下靠姿,示意他繼續。

  鳩摩智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道:「小僧苦研武學,於少林諸多絕技皆有涉獵,然……總覺其中運勁發力,頗有滯澀之處,難以圓融貫通。久聞小師父於此道……別有見解,不知可否……」

  他說得艱難,顯然向一個看似懶散的小沙彌請教,於他而言是極傷顏面之事。

  但他對武學的痴迷,以及對突破自身瓶頸的渴望,終究壓過了那點虛榮。

  虛若眨巴著眼睛,似乎很驚訝:「大師您這麼厲害,還有不懂的?小僧就會掃地,偶爾瞎琢磨點省力氣的笨法子,上不得台面。」

  鳩摩智嘴角抽動了一下,強忍道:「小師父過謙了。那日交手,小師父於諸般絕技之運用,已臻化境,小僧……佩服。」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佩服二字。

  虛若撓撓頭,「哦,你說那個啊……就是覺得那麼打比較省勁,沒那麼累。大師您要是覺得哪招哪式使起來特別費勁、特別彆扭,那八成是練錯了,換個省勁的方式試試唄?」

  鳩摩智:「……」

  他感覺胸口有點發悶。

  自己苦求而不得的關隘,在對方口中竟如此輕描淡寫!

  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似乎直指本質。

  他沉吟良久,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拋出了誘餌:「貧僧有一技,乃西域密傳,名曰『火焰刀』,凝氣成罡,無堅不摧。或可……與小師父切磋印證一番?」

  他緊緊盯著虛若,試圖從他臉上看到渴望或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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