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斗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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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出了海筵樓,徑直往望海樓行去。

  望海樓建在一處小山上,碧綠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朱紅色的廊柱鮮艷奪目,飛檐翹角,氣勢確實非凡。

  拾級而上,進入樓內,只見內部裝飾典雅而不失奢華,桌椅多是名貴木材,擺放著瓷器盆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與海筵樓的風格迥然不同,透著一種文雅的貴氣。

  最妙的是,臨窗望去,果然可見遠處碧藍的大海一望無際,點點白帆在其上,令人心曠神怡。

  夥計見有客來,連忙笑臉相迎。雖然李坡衣著普通,但氣度沉穩,不像尋常百姓,身旁跟著的李媽媽倒是不少人都識得,夥計不敢怠慢。

  「二位客官,是用膳嗎?您二位可真是來得巧了,正好還剩最後一間臨海的雅廂『聽潮閣』,景致是樓里最好的!」夥計殷勤地介紹道,語氣帶著點小炫耀。

  李坡正要點頭,忽聽身後一個清脆活潑的女聲響起,「小二,老規矩,『聽潮閣』給我們安排上!」

  然後那人又自顧自地說道,「今日帶了弟妹與一位貴客來嘗鮮,正好在閣中安靜些。」

  李坡回頭,只見門口進來四人。兩位少女,一位年約十六七歲,身著鵝黃長裙,戴著臂釧(注1),杏眼桃腮,神態嬌憨活潑,正歪著頭笑嘻嘻地看著夥計,

  另一位年稍長,約莫十八歲,穿著水綠襦裙,容貌清麗,氣質溫婉中透著一股書卷氣的清高與沉穩。她們身後還跟著一個十歲左右抱著書囊的小男孩和一個七八歲扎著總角,好奇張望的小女孩。孩童皆衣著精緻,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王夥計一見這四人,頓時面露難色,尤其是對那鵝黃長裙少女,更是恭敬,

  「鄭小娘子,您來了!這……真是不巧,『聽潮閣』剛剛應下給這位官人了……」他為難地指了指李坡。

  那少女聞言,柳眉一豎,嬌聲道,「什麼?王夥計,我們可是常客!哪次來不是『聽潮閣』?今日怎就給了旁人?不行不行,我們先來的,讓他換個地方!」她說著,還挑釁似的瞥了李坡一眼。

  綠裙少女輕輕拉了她一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堅持,「夥計,可否與這位官人商量一下,行個方便?今日家弟初來,實在想讓他們看看海景。」

  她目光轉向李坡,微微頷首致意,姿態優雅,但眼神里的優越感卻不言而喻。

  李坡本不是非要爭這個包間不可,對面如果好意請求肯定會讓的。

  但這兩女子一來便仗著是常客想要強占,態度嬌蠻,一股理所當然的勁兒讓他有些不爽。另一位語氣雖不失禮,態度也好,但那優越感也讓他心裡不是很舒服。

  再加上李禾苗的阿姐還在,總不能就這麼輕易讓了。

  他微微一笑,對夥計道,「夥計,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這間雅廂,既然是我先定下,自然沒有讓出的道理。」

  他轉而看向那兩位女子,「二位小娘子,樓下的散座景致也不錯。或者,二位可以等等?」

  「你!」黃裙少女氣鼓鼓地瞪著他,「你知道我們是誰嗎?這位可是皇家宗師的千金!我乃是鄭家之女。你一個……一個……」

  她打量著李坡普通的衣著,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輕視之意明顯。

  溫婉少女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但仍維持著風度,「這位官人,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何必如此固執?」

  李坡哈哈一笑,「原來是鄭翰林家的千金和宗室之女,失敬失敬。不過,這用膳搶廂,似乎與家世門第無關,只關乎道理先後。莫非鄭翰林家的規矩,是可以隨意搶占他人先定之物?」

  那溫婉少女被他噎了一下,臉頰微紅。鄭小娘子卻忍不住了,插腰道,「哼,看你談吐也是讀過書的,怎地如此不通情理?有本事我們比試比試!對對子還是斗詩,隨你挑!輸了就把廂房讓出來!」

  李禾秀在一旁有些緊張,悄悄拉李坡的衣袖,低聲道,「李大人,要不就算了,鄭家我們得罪不起……」

  李坡卻來了興致,現代人的靈魂里那點惡趣味被勾了起來,逗弄一下這兩個古代大小姐似乎也挺好玩。他故作沉吟狀,

  「比試?也好,那便斗詩吧。不過彩頭得改改。這廂房本就是我的,所以若我贏了,二位小娘子不僅不能再爭這廂房,還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鄭小娘子警惕地問。

  「簡單,」李坡目光在溫婉少女嬌俏的臉上轉了一圈,促狹一笑,


  「若我贏了,就請這位活潑的鄭小娘子,替我磨墨鋪紙,將詩寫下如何?」這要求略帶輕佻,但也不算太過分,更像是一種調侃。

  鄭小娘子頓時氣得滿臉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登徒子!你想得美!」

  那宗室之女也蹙起了秀眉。

  李坡笑道,「不敢便罷,那就請二位另尋他處吧。」

  「誰不敢了!」鄭小娘子激將法上頭,「比就比!你說,比什麼?輸了可不許賴帳!」

  綠裙溫婉少女想阻止已來不及。

  李坡心中暗笑,道,「既是酒樓,便以酒或美食為題作詩如何?二位小娘子先請。」他打算先看看對方的水平。

  那綠裙少女沉吟片刻,似是不願參與,但為好友撐場,還是柔聲吟了一首詠酒的詩,用詞典雅,意境清遠,確有其才。周圍已有食客圍觀,紛紛叫好。

  鄭小娘子憋紅了臉,她性子活潑,於詩詞上卻平平,勉強湊了一首詠魚生的詩,雖工整卻無甚新意。

  輪到李坡,他負手踱了一步,看著鄭小娘子那氣鼓鼓的可愛模樣,想起一道名菜,惡趣味又起,朗聲吟道,

  「縴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

  夜來春睡知輕重,壓匾佳人纏臂金。」

  詩畢,他笑吟吟地看著鄭小娘子。這首詩實際為蘇軾詠饊子詩,是他少有的幽默風趣,以戲謔筆法創作的詩。

  表面形容食物饊子精巧可口,但「壓匾佳人纏臂金」一句,用在此時此地,與鄭小娘子戴著的臂釧相呼應,略帶一絲戲謔調侃之意。

  儘管是借的蘇子瞻的詩,圍觀人群中有人已經發出曖昧的笑聲。鄭小娘子稍一回味,頓時明白過來這是在調戲自己,說自己是「佳人」,頓時又羞又氣,眼圈一紅,跺腳道,「你……你這登徒子!流氓!欺負人!」

  竟是一時氣急,拉著那小女孩轉身就要走。

  綠裙少女也面露薄怒,瞪了李坡一眼,趕緊安撫好友,又對李坡冷然道,

  「官人好才思,卻用錯了地方,我們走。」說罷,領著弟弟妹妹也欲離去。

  李坡本就不會作詩,只是想著借著蘇軾的詩調侃一下對方,順勢把廂房讓出去。

  只是沒想到這鄭小娘子脾氣這麼跳脫,臉皮卻這麼薄,一句調侃就氣哭了,反倒有些過意不去,正要去解釋與安慰一番。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男聲從樓梯口傳來,「何事喧譁?」

  (插圖為宋代典型金臂釧,也稱作纏臂金。詳情見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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