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追亡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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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追亡逐北

  「嘩啦!」

  如水聲,卻是血水,凝聚在腳下,變作一團血漿泥沼,踩上去,泥濘不堪,不時有幾個逃亡的敵軍士兵都因此腳底打滑丟了性命。

  此時此刻,在恩佐手中的巨斧早已不再是冰冷的鋼鐵,而是化作了風暴的核心,每一次揮舞都捲起腥風血雨,為血肉泥潭新增鮮活。

  斧刃開裂分卷,間雜著碎肉骨渣,卻仍舊銳利又或是大力之下的應許,在沉悶的撕裂聲和清脆的痛呼聲中,鎖甲崩裂,骨骼斷截。

  擋在恩佐身前的特雷維索士兵如同朽木一般被輕易劈倒,毫不費勁,他身側的幾名義大利重步兵同樣化身為高效的殺戮機器。

  巨斧翻飛之下,與恩佐齊頭並進,在這密集的敵陣之中硬生生型出一道不斷延伸的血肉溝壑,恐懼如同實質的浪潮,在他們所經過之處洶湧擴散,特雷維索的陣線也在這絕望的哀嚎和痛呼中,搖搖欲墜。

  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無可逆轉的倒向他們這一邊。

  而就在這時,一道飽含憤怒與決絕的怒吼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如同驚雷炸響在林間。

  「騎士們!侍從們!拿起你們的劍,握緊手中的盾!——為了特雷維索!為了皇帝陛下!為了見到明天!衝鋒—!」

  恩佐猛地抬頭循聲望去,略帶猩紅的視線瞬間透過密林,通過風聲、林聲、水聲」的指點下,將目光瞬間鎖定在了來源處一埃澤利諾二世!

  這位還算年輕的指揮官正高舉佩劍,在一眾親衛騎士和侍從的簇擁下,快步奔走,如同逆流中的礁石,竟頂著恐懼的浪潮,朝著恩佐所在的殺戮漩渦中心悍然衝來!

  他試圖用自己作為旗幟,重新點燃特雷維索軍隊那即將被澆熄滅的鬥志,做困獸之鬥,又或是決死一擊,還可能是破釜沉舟!

  不得不說,這個決定需要勇氣、謀略、果斷,若是一般情況下,這個決定毫無疑問是正確無誤的,甚至真可能讓其反敗為勝。

  但可惜的是,他面對的是恩佐,面對的是在沒有命令之下,不可能畏懼退縮的同伴兵,所以,他的反抗註定就只能是徒勞無功。

  只能是,自尋死路。

  恩佐在頭盔下的嘴角揚起一絲冰冷而猙獰的弧度,擒賊先擒王,本來,哪怕是他要突破重重封鎖和箭矢打擊下斬殺敵將,那都是近乎不可能的行為,可以說危險至極。

  可是現在,埃澤利諾二世自己主動找上門來,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值得誇獎。

  只要斬殺此人,特雷維索部隊的最後抵抗意志也將徹底崩潰,屆時,殺人便如屠狗。

  「隨我來!」

  恩佐低吼一聲,巨斧向前一指,便不再理會身邊已然搖搖欲墜已久的敵軍陣線和潰散逃離的敵軍士兵,如同盯上獵物的雄獅,帶著身邊幾位最靠近的重步兵,迎著埃澤利諾二世的方向,逆著人流,狂暴地撞了過去!

  擋在他們前面的特雷維索敵軍,無論是試圖阻攔的精銳士兵還是慌不擇路逃亡撞上他們的失心敗兵,都將在那染血的巨斧下瞬間化為破碎的殘肢斷臂,再度添上亡魂烙印。

  恩佐的速度快如鬼魅,哪怕他身披雙層重甲也絲毫不減他的靈活身姿,手中巨斧看似輕飄飄落下,卻又仿若攜帶著千鈞巨力。

  每一次劈砍都簡潔、高效、致命,看起來輕鬆寫意,但直面他的敵軍皆知,那一斧之下仿佛蘊藏著泰山重力,非人力可格擋。

  一名身著精良板鏈甲的騎士十分倒霉的停留在恩佐進行的道路前,他來不及躲避,只能徒勞的將手中盾牌舉起,妄圖格擋一擊。

  可巨斧之下的泰山之力卻非虛妄,一擊之下便被恩佐手中的巨斧連臂帶盾一同砸得粉碎變形,整個人也猶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

  他的侍從抓準時機顫抖著挺矛刺來,恩佐卻已被大地自然樹木警示,他只是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在這林間消失,下一刻,巨斧就破空襲來徑直將侍從的身軀攔腰截斷。

  「嘩啦啦!」

  血水流腸,雜七雜八的猩紅從斷裂的軀幹中亡命奔逃湧出,侍從臉上帶著蒼白無力,轟然一聲倒在地上,恐懼的面容漸漸凝固。

  埃澤利諾二世還在不遠處,正在奔走的腳步卻不由得暫緩停下,他咽了咽口水,心中的戰慄達到了極點,眼前一幕實在太過恐怖。

  他身邊的親衛騎士們也停下腳步,那撲面而來的血腥與狂暴,簡直在讓他們的靈魂都在顫慄,他們舉起劍盾,試圖找到慰藉。


  恩佐猛然抬頭,猩紅的目光透過頭盔上血肉淋漓的模糊開口中探出,仿佛深淵惡魔般的眼神嚇住眾人,更令埃澤利諾二世膽寒。

  他在看我,他的目標是我!

  身體傳來的無盡恐懼在提醒埃澤利諾二世要他遠離這位人形凶獸,會死!對上他,我一定會死的!埃澤利諾二世已然不想前進。

  只不過,他不走,恩佐卻反向他迅猛地奔襲而來,那聲勢,足以嚇殺膽小之人!

  埃澤利諾二世不禁倒退幾步,他身旁忠誠的騎士侍從們雖然害怕,但是卻還是有幾人咬牙走到他身前,為他組成一道血肉盾牆。

  不過數十步之隔,看似遙遠,但對於恩佐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可這時間卻又好似漫長遙遠,剎那間,恩佐便已窺得許多。

  他剛竄出密林,視野開闊,便見到阿迪傑河面上幾艘艦船正破開波浪,全速向著他們邊駛來,河面不過百米,頃刻便能抵達!

  艦船不是戰艦,只是運輸船,但是船首處卻安裝了弩炮,在船中還有樓台搭有投石機,那猙獰的面容讓恩佐感到了久違的死亡氣息。

  不行,不能再前進了!

  恩佐腦袋靈活,只一瞬間便想清楚目前的現狀如何,林中還在激戰,但如果將敵軍徹底擊潰,將戰場擺到河灘之上,那艦船上的強力攻城器械便能肆無忌憚地給他們送來死亡!

  投石機暫且不說,只看弩炮!

  這種戰場大殺器,精準度高,操作靈活,只要交給熟手操持,在開闊地足以撕裂最堅固的陣型,對密集的重步兵更是毀滅性的威脅!

  四級義大利重步兵,哪怕再精銳,也扛不住弩炮近距離攢射,就連他都頂不住!所以決不能將戰場推至河灘開闊處,也不能將林中的特雷維索軍隊全部擊潰從而失去屏障!

  思緒如電,瞬息已決。

  恩佐腳下生風,立即暴退離去,低聲呼喊將重步兵全數叫離,並下令不許繼續追擊,也不許再對現場特雷維索的潰兵進行殺傷。

  都是同伴兵,自然聽命如機器。

  一時間,場面竟像是恩佐一方全面潰敗了似的,除了沒有丟盔棄甲,跟敗退無異!

  就連仍在纏鬥的重步兵也好似疲力般的不再大開大合的劈砍,轉為更具防禦性的格擋,陣型也不再密集,像是終於在特雷維索士兵的頑強」反撲下,顯露出疲態和力竭」。

  「他們————他們頂不住了?」

  試探性的疑惑出聲來自一名騎士,這句疑惑的詢問將埃澤利諾二世的頭顱從盾牆掩蓋之後吸引出來,他看向騎士所指的方向。

  就看到那位如惡魔般的騎士銷聲匿跡,僅留下一地狼藉作為他來過的蹤跡。

  恩佐走了?撤退了?

  恩佐離去的太快,埃澤利諾二世根本無從看到身影,哪怕連周圍的騎士侍從也都被他的恐怖殺傷驚嚇住,還在恍惚間,便發現恩佐已然撤離,這才出聲問詢。

  重步兵走的稍慢,所以埃澤利諾二世他們還能看清楚情況,「似乎真的撤退了?」

  埃澤利諾二世有所恍惚,危機突然化解,這讓他感到深深地疑惑,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歡呼聲,他扭頭看去,便見艦船靠岸,維羅納士兵們一個個快速跳下船,淌水而來。

  「是援軍,我們的援軍來了!」

  就像是被突然點醒一般,埃澤利諾二世當即明悟了恩佐為什麼要撤離,因為他們的援軍已至,恩佐這才選擇了壯士斷腕,撤離。

  死裡逃生的想法湧上心頭,這讓埃澤利諾二世不由得鬆了口氣,隨之,便是一個令他猛然驚首看向林間的念頭浮現,「撤退?」

  「恩佐他們撤退了,他們頂不住了!快,壓上去,纏住他們,不要放他們離開!」

  埃澤利諾二世欣喜若狂,擁有充足戰鬥經驗和軍事知識的他猛然醒悟,現在這種狀況正是他們反打的好機會,只要糾纏住恩佐撤離的部隊,再配合援軍,便能將其殲滅!

  這是任何軍事案例中,屢見不鮮,每每得售的追擊案例,他現在所處現狀,正好相符!

  狂喜已然沖昏了埃澤利諾二世的頭腦,他百分之百確信,這就是恩佐部隊已然疲力,且在他援軍夾擊之下所顯露出來的敗象!

  追擊,必須追擊!

  「殺!別讓恩佐跑了!斬殺恩佐者,獲封騎士頭銜,莊園領地隨意挑選!都給我追上去,我的士兵們,快衝鋒,皇帝萬歲!」


  埃澤利諾二世激動地嘶吼,親自揮劍,催促身邊重新鼓起勇氣的特雷維索士兵,以及剛剛登岸的一部分維羅納前鋒軍士,不顧一切的向著敗退」的恩佐部隊追去!

  他身邊的騎士、侍從們也為之感染,似乎他們真的反敗為勝了,勝利招手可得,只不過還是有一人怯懦出聲,與眾人格格不入。

  「大人,我們是否謹慎些,等援軍全部抵達之後再攜手一同追擊,山林密布,他們也跑不遠的————」

  「懦夫!閉嘴!」

  哪怕此人僅是給出謹慎的意見,也被此刻的埃澤利諾二世呵斥責罵,「戰績稍縱即逝,怎可拖延時間?快,跟我一起追上去!」

  說埃澤利諾二世勇敢也好,魯莽也罷,但他此言也不乏道理,戰績稍縱即逝,哪怕恩佐不是真的潰逃,在此刻追擊,也有極大可能攪亂他們的撤離陣型,從而擊潰他們。

  從古至今,追亡逐北,勝者居多,埃澤利諾二世也不是輕易下令,他確定此刻己方士兵還有大幾百人,結合他身邊士兵,精銳不失,配合上維羅納前鋒,力量已然不弱。

  再者,埃澤利諾二世此戰損兵折將,包圍圈的計策是他提出來的,他自信自傲,如今卻致使如此慘重折損,為了挽回顏面,埃澤利諾二世也必須追擊上去,取得戰果才行!

  勸者被責罵,自然再無掣肘。

  埃澤利諾二世再度邁步追擊,每每遇到還在休息己方士兵群,便動情鼓舞,威逼利誘讓他們一同沖入林中,前去追擊恩佐。

  腳下的血肉泥潭差點絆倒他,卻並未激起他心頭的恐慌,他反而更為熱血上涌,幻想起擊潰恩佐,擒拿或斬殺他本人,功耀加身!

  士兵們在他不斷的激勵聲中,也漸漸拾起了信心,封爵授地的獎賞沖昏了他們的頭腦,似乎人人都開始相信恩佐即將敗亡於此。

  密林之中,喘息聲處。

  恩佐靜靜感知著樹木草地傳達給他的一道道消息,甚至還能隱約聽見」波濤提醒。

  七八百道身影在樹林間穿梭,刀槍劍戟總是不經意間劃傷樹木枝葉,這群不————

  能動彈的友人在憤然怒斥,請求恩佐幫他們報仇。

  恩佐嘴角悄然揚起,這是他的主場,我的幫手可還有這大地自然,誰人手更多呢?

  他睜開雙眼,赤紅褪去不少,但猶有方才的廝殺之氣留存,令人視之心驚。

  他隨手拾起弩箭,再度側耳傾聽,手掌也隨著微風、樹葉晃動而移動,那箭矢的鋒銳處也隨之偏移方向,指到一處暫定。

  「嗖!」

  沒有遲疑,恩佐果斷地扣下扳機,弩箭立時激射飛出,穿過林間間隙,並未傷及樹木枝葉分毫,在幽暗行進之中,射入一人大腿。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頓時暴露方位,顯然恩佐射出的那一箭是特意而為,不求擊殺,只求擊傷痛呼從而暴露位置。

  「嗖嗖————」

  數十支弩箭頃刻擊發,卻不如恩佐那般刻意照顧,穿枝過葉,帶著樹葉汁血,循聲追殺而去,剎那間,慘叫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一場殺戮盛宴,已然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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