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攪動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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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攪動冥河

  11月7日,上午。

  薩維尼昂城堡,沒有了德雷斯部隊拖緩速度,恩佐很快便來到了此地。

  很順利,伊莫爾達男爵並沒有任何阻礙他們的心思,反而在確認了文書真實後,還派人護送他們順暢的來到了城堡。

  恩佐都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真有異動,看起來倒是很正常的樣子啊。

  「上帝與你同在,恩佐騎士!」

  伊莫爾達笑看出迎,笑容真摯,笑聲爽朗歡欣,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歡迎?

  恩佐左看看右看看也看不出什麼不對來,只得暫且按下思緒,笑臉相迎。

  「也與你同在,伊莫爾達男爵大人,在下遵照議會及彼得羅政務長官命令,率軍前來薩維尼昂城堡協防駐守,請您多多關照。」

  伊莫爾達笑容更甚,態度更加熱情。

  「哈哈,您的部下已經告知於我了,我對您和您部下的到來表示歡迎,自從蒙特索萊衝突以來,我可以說是非常的不安啊!」

  「摩德納的騎兵不時便闖入境內偷襲,許多村莊因此被毀,在不久前甚至還有幾支騎兵小隊闖入到在下的領地內,幸好被我的騎士們及時發現並驅趕,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哦,是嗎?那我們來的還真是時候。」

  恩佐微笑回應,心底卻回想起昨天晚上德雷斯給他的提醒,讓他調查伊莫爾達是否有藉機派人跟敵軍騎兵溝通情報的事情。

  主要是伊莫爾達領內幾次遇襲,都被他們的騎土及時趕到驅逐,死傷也沒有聽聞,這讓德雷斯他們更加懷疑起薩維尼昂的情況。

  伊莫爾達笑了笑,將恩佐請進城堡。

  修已等人帶兵協防駐守各地,恩佐之後還要跟伊莫爾達商議軍事部署,並且被調派來駐守的原因之一也有:敵騎屢次入境。

  薩維尼昂是標準城堡,建立在山上,易守難攻,但恩佐初步查看,發覺不同於聖喬治堡那樣的關鍵城堡,這裡作為家族城堡,雖然修建的十分堅固,但缺少防禦武器。

  例如投石機、弩炮,恩佐一個也沒看見,當然了箭矢和滾石倒是隨處可見,估計城堡內儲備充足,防禦軍士也多,足近百人。

  部隊規模算正常,足夠守衛城堡,不過再算上還在參與戰事調派出去的三十人,薩維尼昂家族的常備兵力堪稱恐怖,就不算正常了。

  畢竟他們家族的領地早已經被削弱了,領內民眾也不到三千,僅有兩千人,以這兩千人養如此多的部隊,實在是有些艱難。

  恩佐暗中上心,不正常現象,就可以看做有問題有陰謀,準備這麼多兵力,如果再徵發徵召兵和農夫,恐怕部隊人數不少。

  當然了,恩佐也不太在意,就這些部隊他可以輕鬆鎮壓,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一路走進城堡,往日的輝煌依稀可見,牆面上滿是壁畫,這些可是價格昂貴。

  領主大廳更是奢華有內涵,家族的紋章就樹立在主座背後,兩側有各式裝飾品,還懸掛有熊皮、狼皮、以及鹿角。

  「請坐,恩佐閣下。」

  伊莫爾達舉止隨意,禮貌而親切。

  恩佐打量了一番,一共有二十幾個座位,長桌和座椅都非常精緻,看起來年代久遠,估計是他們家族以前輝煌時期留下來的。

  隨便找個可以觀察到門口,以及背後是死角沒有窗口的地方就坐,恩佐害怕冷箭。

  伊莫爾達看在眼裡,表情沒有變化,而是讓僕人將酒水端上,叫來了軍事指揮官,給恩佐介紹一番後,他沒有推,直接進入正題。

  「恩佐閣下,既然您是來協助防守,那就請您跟我的軍事指揮官協商吧,實在是抱歉,在下平時都不管這些的,哈哈。」

  他面色坦然,話語不似作假。

  接看他敬仰的看看恩佐,「恩佐閣下,您的事跡我們已經知曉,在軍事事務上,您的經驗可比我們要強多了,請您暢所欲言。」

  軍事指揮官也點了點頭,崇敬道:

  「是啊,恩佐大人,您的戰績令人吃驚,有您在,我們薩維尼昂城堡必然也會成為下一個不可征服之地,讓敵人望而卻步。」

  看來是他的事跡已經傳播開來了,恩佐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的,他來到博洛尼亞都一周時間了,費拉拉又離得很近,還有許多人在刻意的傳播,所以他的事跡傳播飛快。


  他在博洛尼亞的時候就有許多貴族邀請他去參加宴席,就為了見見他本人,聽聽他這個當事人講解故事,算是另類追星,而且還有一些貴族女子看上了他,對他暗送秋波。

  恩佐為了不惹麻煩,就參加了幾場宴會之後就對外宣稱要訓練士兵,沒有再去參加,那些貴族女子他也沒動,生怕惹下風流債。

  軍事洽談很順利,或許是有恩佐的聲望在其中起作用,軍事指揮官在商議中屢屢表示聽從恩佐的安排,伊莫爾達也沒有異議。

  這讓恩佐都有些看不清楚狀況了,難道他們沒有「異心』,一切都虛驚一場?

  他看不出來什麼破綻,那位軍事指揮官就好像是早有預料般的選擇了接受,伊莫爾達男爵神情正常,似乎一切都可以接受。

  太平靜了,反而讓恩佐感覺不對勁,但是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計劃之後安排馬科爾他們各處仔細探查,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一直商議到中午,恩佐繼續留下來,伊莫爾達給他準備了宴席,他不好拒絕。

  只能盯著伊莫爾達他們,看看他們有沒有在飯菜里下毒什麼的,不怪他太小心,主要是這個時代一切皆有可能發生。

  他也不敢賭自己的體質能握過去,不過看起來伊莫爾達還是很正常,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場宴席,對他們的駐防也沒有任何不滿。

  這給了恩佐一種感覺一一平靜的海面下暗有波濤怒吼,鯊魚潛伏,只待獵物上鉤。

  宴席沒有吃多久,因為恩佐他們還要去安排城堡和領地內的駐防,所以才吃了一個小時就結束了,臨走前,恩佐回望大廳。

  伊莫爾達微笑舉杯示意,那種莫名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不過恩佐卻沒有一絲驚懼,他可不是什麼獵物,而是真正的獵人。

  鯊魚,也不過是獵物罷了。

  「馬科爾,萬事小心,有情況,立即折返回來,其他的不用理會!」

  外出巡視人員,恩佐派了馬科爾和九名義大利騎兵一同協助巡視,配合薩維尼昂本身的巡查部隊,完全足夠抵禦或阻礙敵軍。

  畢竟能穿過各個領地,來到薩維尼昂的境內部隊人數必然不多,恩佐派他們出去主要還是盯著他們跟敵軍是否有信息交流,同時,馬科爾和義大利騎兵戰力不俗,有什麼事他們也必然能突圍出來,除非他們遇上了大股部隊,或者是恩佐這樣的『超人」。

  「遵命,大人。」

  馬科爾自然沒有給其他人賣命的心思,他們現在是僱傭兵,要牢記傭兵要素:吃喝賭樣樣精通,上了戰場腳底抹油。

  見馬科爾是領會了他的意思,恩佐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時代的老兵油子懂得很多,尤其是見風使舵,戰場逃命的本事很高。

  「如果,你發現了異常,不要立即表現出來,而是回來上報給我,我來決定。」

  恩佐巴不得他們想造反,他好順勢帶兵鎮壓他們,不僅能合理的殺人,到時候還能將薩維尼昂家族積蓄的財物搜刮一空。

  馬科爾恭謹應是,恩佐的目光移向布加拉提他們還有修己。

  「修己,你帶三十名傭兵協助巡視境內的村莊,小心謹慎,有事立即折返!」

  這就派出了四十一人出城堡,剩下含恩佐在內的七十人協防城堡。

  恩佐的目光轉向布加拉提他們。

  「布加拉提,你們在巡防城堡的時候,要將城堡各處仔細探查,暗門、密道,可以向城堡士兵試探詢問,我們需要掌握這些情報。」

  恩佐還是小心起見,先計劃掌控城堡,誰知道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高樓窗台。

  伊莫爾達向下觀望著恩佐和他的軍事指揮官對接防務事項,各處防守力量都增加了,但他對城堡的掌控力卻極速下降。

  不過在他的眼中卻看不到一絲不滿,只見他目光迷離,好似陷入了回憶之中。

  小時候。

  「伯爵,哈哈哈,小伊莫爾達,你父親這個伯爵名號也要名副其實了!以後你也能被人叫做伯爵,不再是那種自娛自樂的!」

  薩維尼昂『伯爵」將兒子高高舉起,他的臉上寫滿了興奮,當時年幼的伊莫爾達不明白父親為何高興,只知道父親的笑容那般爽朗。

  只是沒過多久,一年、兩年?父親臉上的笑容便消逝不見,轉而變成了濃郁的陰雲,這讓小伊莫爾達的心情都不禁低沉下來。


  不過父親每次見到他,都會將臉上的陰沉壓下,換上一副輕鬆寫意的笑容,並陪他不時遊戲,年幼的伊莫爾達也就忽略了這些,直到又過了一年之後,領地對外發生了戰爭,小伊莫爾達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只能看見父親開始穿戴上厚重冰冷的甲胃,也不再陪同他進行遊戲玩耍,而是將一個年輕人帶到他的身邊告訴他:

  「他是你的玩伴,也是你未來的騎土,他會在父親不在的時候保護你,他會永遠忠誠愛戴你,你可以相信他,未來,你要回報他!」

  「父親我走錯了路,做錯了選擇,伊莫爾達你要記住,我告訴你不是因為父親後悔,而是我要教導你,男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而你父親我現在就是要去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論對錯,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父親最後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小伊莫爾達將這張笑臉深深鐫刻在心中,那是坦然、無懼無畏的笑容,那是對他的最後教導。

  「還記得前些年父親跟你說的嗎?我要讓伯爵的頭銜名副其實,父親我要給你留下一個名副其實的伯爵領地,讓世人匍匐敬畏!」

  「現在,小伊莫爾達你就在城堡里乖乖等候父親歸來,上帝與你同在,我的孩子。」

  戰事持續了多久?

  小伊莫爾達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上百次走上高樓窗台,向著城堡外望去,目光不斷搜索看那道令他安心的身影,但卻始終不見。

  他的心思越發低落,他以為父親拋棄了他不要他了,不過在玩伴的陪同下,年幼的伊莫爾達漸漸習慣了這一切。

  雖然他還是會不停的在朝陽升起之時走向窗台,目光搜索著人影,但那已經變成了一個習慣了,他其實不抱什麼希望。

  在學者、教授、攝政的教導下,伊莫爾達進入了學習生涯,他的玩伴陪同一起,他們對戰爭有了一個印象,更吃驚於為什麼戰事會持續如此之久,數月不休,直到年關將至。

  這場戰事牽扯了博洛尼亞境內幾乎所有領主貴族,許多外部勢力也紛紛投注其中,這導致戰事不斷升級加碼,眾人都難以抽離。

  但是隨看皇帝與教皇的制止,這場鬧劇也在年關前停止,最終以博洛尼亞議會獲得全面勝利而告終,許多領主貴族因此破滅。

  薩維尼昂家族是幸運的,戰火始終都未燒至家族主領地,他們也並未破滅,但薩維尼昂家族也是不幸的小伊莫爾達是在日暮時見到父親,與出征時那昂揚坐立馬背上的挺拔身姿不同,這回他父親是躺在木板上被人如豬羊般抬了回來。

  數百人出征,回返的僅有數十人,許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見,一些穿戴甲胃的『叔叔』們也徹底不見,難言的死寂在隊伍中迴蕩。

  他們被迫簽訂了『承諾』,那份屈辱至極令先祖蒙羞的協議,導致領地縮水一半,這讓他父親的傷勢更為加重了,不斷咳出鮮血。

  直到新年那天,在領地內僅剩的封臣們注視下,伊莫爾達緩緩走到父親身前,看著父親那蒼老不堪,疲憊不已的面容,流下淚水。

  他已經不再懵懂,他全都明白了。

  父親強撐著幫他拭去淚水,擠出微笑,語氣虛弱輕柔,卻帶著沉重的愧意。

  「我的孩子,你的父親是個騙子,他一次又一次欺騙了你,他還給你留下了這麼一個爛攤子,他是個無能之人,他愧對所有人,但是他希望你能明白他愛你。」

  伊莫爾達只能握著父親布滿傷痕的手掌,那堅硬的手繭刺得他心疼,他只能點頭回應,咽喉中擠滿了悲傷,直令他難以出言。

  父親還想多說些什麼,但是虛弱的身體和不時閃爍的視線在催促著他,於是他只能將心裡話徹底埋藏,轉而將戒指摘下,讓伊莫爾達伸出手指,在眾目之下,為他戴上。

  「伊莫爾達,從今往後你就是薩維尼昂家族的掌舵者了,你要記住,家族往日的榮光,你要記住你父親帶給你們的恥辱!」

  「你要記住我們的家族言一一!」

  薩維尼昂伯爵奮力掙紮起身,猩紅的雙眸透射出無盡的情感,是不甘、是不願、是難以言表的痛苦羞愧,是敢於擔當的勇氣。

  「若無法撼動上天,便攪動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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