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後一道防線(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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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最後一道防線(4K)

  警車駛入縣公安局大院時,已是晚上九點。

  辦公樓的不少燈還亮著,一隊的抓捕和審訊工作顯然還在繼續。

  李東讓付強四人先回招待所休息,自己徑直走向秦建國的辦公室。

  李東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煙霧繚繞,秦建國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對著攤開的一堆筆錄材料吞雲吐霧,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眼中帶著疲憊的血絲。

  「回來了?怎麼樣,鋼鐵廠那邊有收穫嗎?」

  一隊今天的抓捕和審訊工作強度極大,他坐鎮指揮,同樣心力交瘁。

  「回來了,師父。」李東招呼了一聲,反手輕輕帶上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秦建國看著他這個舉動,心裡「咯噔」一下。

  李東平時菸癮很小,基本不怎麼抽,只有在遇到棘手的問題時,才會這樣。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凝重了幾分:「出什麼狀況了?是排查範圍太大?怎麼這麼晚回來?」

  「鋼鐵廠的一把手謝知遠招待了一頓晚飯,吃完才回來。」

  李東沒有急著說明緣由,詢問道,「師父,這個謝知遠,你熟不熟?了解多少?」

  「謝知遠?」

  秦建國沒想太多,「不算多熟,但也認識,晚上他也出席了?」

  「嗯,說是有任何需要,隨時找他。」

  秦建國笑著點頭:「看來鋼鐵廠還是很重視咱們公安的,禮節也算到位。他跟老馮是一個級別的,按理說,沒必要親自陪同你們吃飯。不過他們畢竟是企業,在政府單位跟前將姿態擺低一點也屬正常。」

  秦建國說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現在已經非常了解李東這個徒弟了,精於世故只是表面,身藏傲骨才是真,別說打聽謝知遠了,就是市局的鄭局,也沒見他主動打聽過。

  而且他是那麼專注於辦案的一個人,現在一臉凝重的回來,絕口不提案件,卻忽然打聽起了謝知遠————

  想到這裡,秦建國眸光一閃,有些驚疑不定道:「說案子呢,怎麼說到謝知遠了?你可千萬別告訴我,這事兒跟謝知遠有關?」

  李東面色凝重,緩緩點頭:「師父,我要是說,我懷疑謝知遠就是黑頭套」呢?」

  秦建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一點點瞪大,直勾勾地看著李東,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認真看向李東,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東子,你確定?」

  「謝知遠一個正科級幹部,是那個黑頭套」?怎麼可能!」

  「我也很震驚,但線索確實指向了他。」

  李東嘆息一聲,開始匯報今天在鋼鐵廠的調查情況,從一過去就發現了錢偉的異常和那雙回力鞋開始,講到兩次篩查。

  「————就這樣,我們將範圍縮小到了730名職工身上。」

  「下午我們又進行了鞋碼和步態篩查,本以為能進一步縮小範圍,甚至直接找到擁有特殊拖蹭步態」的黑頭套。但全部篩查完了之後,卻連一個符合這種步態的都沒有。」

  「當時我有三個懷疑,一是黑頭套」在廠里的管理層;二是黑頭套」就是錢偉;三是拖蹭步態是黑頭套」故意布下煙霧彈。」

  「坦白說,這三個猜測我其實更傾向於後兩者,誰知道晚上散席後,忽然就見到了謝知遠走路時腳後跟的拖蹭動作————他還不是每一步都拖蹭,而是走兩三步才拖蹭一次,跟趙卉案和三起積案現場留下的腳印是一樣的,這四起案件中的腳印,也不是每一步都有拖蹭。」

  秦建國聞言,面無表情地緩緩坐回了椅子上,不敢置信道:「他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庭————

  他圖什麼?」

  「變態的心理,不能用常理度之。」

  李東冷靜地分析,「他很聰明,不止強姦,還搶劫,這勾勒出了一個窮人的身份,正常人都不會認為他一個國企廠長還會搶劫,其實搶劫只是煙幕彈,強姦才是其真正的目的。正是他這樣的身份,連我們都覺得不可能,其他人就更覺得不可能了,現實是,往往還就是這樣的人,反而是兇手。」


  「仔細想想,他作為國企一把手,接觸層面高,心思縝密、心理素質高、反偵查能力強是大概率的。同時,因為這個身份,他有充足的、不受懷疑的理由,在夜間出現在城東的任何地方視察、加班、應酬————他今年將近五十歲的模樣,84年就是四十來歲,年齡雖然比張鵬描述要更大,但我回想了一下,他說話的聲音確實比看上去年輕很多。」

  「另外,他身高178公分左右,體型中等,全都符合張鵬的目擊描述。還有,他身為領導,獲取保衛科長錢偉的宿舍門鑰匙也是輕而易舉。」

  「綜合看來,哪怕沒有那個特殊的拖蹭步態,他也比錢偉更符合黑頭套」的人物畫像,更別說加上我們篩查了一下午都沒有找到一例,卻在他身上出現的拖蹭步態了。」

  秦建國聽著李東一條條冷靜地剖析,陷入了沉默。

  豐富的刑偵經驗告訴他,東子是對的。

  當在鋼鐵廠發現趙卉案現場的回力運動鞋,便說明張鵬的供述是沒問題的,「黑頭套」就是鋼鐵廠的職工。

  而當所有職工篩查無果,卻意外看見拖蹭步態出現在謝知遠身上的那一刻起,哪怕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也足以讓警方認定,謝知遠就是那個「黑頭套」,是趙卉案最大的嫌犯!

  「師父。」李東忽然開口,幽幽道:「你說,我們是先查呢?還是先向縣領導和紀委反映呢?」

  秦建國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開始在辦公室里踱步。

  「先查!」

  片刻後,秦建國停下腳步,語氣果決,沒有絲毫猶豫。

  他看向李東,目光如炬:「如果換了其他時候,我或許還要掂量掂量,想想後果,但這次不一樣。」

  「長樂模式」和長樂經驗」是要拿到市里、省里,甚至更高層面去說的,這是我們長樂縣局天大的機會!這個案子,必須辦成鐵案,還要辦得漂漂亮亮,經得起任何檢驗,誰都不能阻擋!

  我不管什麼謝知遠、張知遠,只要他是那個黑頭套」,就辦他!」

  「況且這不是紀律問題,而是實打實的命案,公安局有權調查,等破了案,再跟上面或者紀委溝通不遲。」

  李東聞言露出了笑容,點頭道:「明白了,那接下來————」

  秦建國打斷:「接下來一起找馮局匯報去,他是局長,有壓力當然要讓他頂上去。」

  李東忍住不笑,豎起了大拇指,但腳下卻沒動,輕輕搖頭道:「師父,你去匯報就行了,我去一趟技術隊那兒,看看那雙回力鞋的腳印是不是與案發現場的鞋印一致。」

  「另外還要叮囑老王將趙卉體內取出的精斑保存好,萬一最後什麼都查不到,這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秦建國一愣:「你難不成還想去遼省做真正的DNA鑑定?」

  「為什麼不呢?」

  李東笑道:「確實,做一次DNA鑑定花費巨大,但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現在省里正在積極引進DNA技術,其中肯定不可避免存在著這樣那樣的阻力。而咱們這個案子,案情重大,嫌疑人身份特殊,常規取證困難重重,如果能夠通過DNA技術一錘定音,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最具說服力的成功案例,是對省廳工作的最強有力支持!這份投名狀」,比我們跑干趟省廳匯報工作都管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者,想要將我們的長樂模式」和長樂經驗」推向全市、全省,甚至全國,沒有噱頭和亮點怎麼行?如果這個案子能成為興揚市,甚至整個漢東省第一例依靠DNA鑑定技術鎖定真兇、偵破重大案件的典型案例————師父,您覺得,這第一例科技強警的噱頭,夠不夠響亮?」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但說到底,這些還是其次。最關鍵的是,這是真正能震懾那些潛藏的犯罪分子,真正有效遏制此類性侵案件的終極大殺器啊————一旦將這事兒公之於眾。

  以後我看誰還敢他媽的強姦婦女!」

  「東子,你他娘的就是個天才!」

  秦建國聽得紅光滿面,呼吸急促,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哈哈大笑:「行,老馮那邊我去做工作,不,都不需要做工作!老馮的格局是有的,他肯定會說:就是砸鍋賣鐵,這個鑑定咱們也做定了!」

  隨後,秦建國去匯報,李東去技術隊。

  所謂好事成雙,不一會兒,雙雙回到辦公室的李東和秦建國再度碰頭,皆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喜色。


  「看來馮局那邊沒問題?」

  「看來證據那邊也沒問題?」

  李東與師父對視一眼,皆露出了笑容。

  秦建國說道:「老馮說了不少,但核心思想只有一個:讓你放心大膽的干!哪怕明天就將謝知遠請到局裡來都沒事,後果他一力承擔!」

  「馮局霸氣!」

  李東振奮不已,「遇到這樣有擔當的領導,是刑偵隊的運氣。」

  見師父抿起了嘴,他立即道,「當然,最主要還在於師父的大力支持,沒有您坐鎮指揮,把握方向,我再有想法也是白搭。」

  「哈哈,這還差不多。」

  秦建國被逗樂了,伸手點了點他,「別貧了,老馮雖然給了尚方寶劍,但咱們也不能真的蠻幹。說說吧,你接下來具體打算怎麼做?總不能真的明天一早就開著警車去鋼鐵廠,大張旗鼓地把謝廠長請」回來喝茶吧?」

  「那當然不會。」李東神色恢復嚴肅,「DNA鑑定是最後的手段。現在謝知遠雖然嫌疑極大,步態特徵高度吻合,但說到底,這還屬於間接證據和我們的主觀判斷,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判斷錯了,謝知遠並不是黑頭套」,貿然動用DNA鑑定,不僅一兩萬的巨額花費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打草驚蛇,驚動了真正的兇手,後續的麻煩可就太大了。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用在刀刃上。」

  秦建國讚許地點點頭:「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一兩萬不是小錢,局裡肯定拿不出來,可能還得全局上下勒緊褲腰帶湊一下,要是弄錯了,可不好交代。」

  「所以,前期外圍的調查取證必須紮實,要儘可能找到更多指向清晰的線索,把我們的對謝知遠的懷疑從高度可能」提升到基本確定」,才能啟動鑑定。」

  「我明白。」

  李東點頭道,「我的想法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天我們繼續去鋼鐵廠,表面上,還是延續之前對職工們的篩查工作,讓謝知遠放鬆警惕。」

  「事實上也確實需要觀察一下剩餘職工的步態,排除所有職工的嫌疑。」

  李東繼續道:「暗地裡,調查重心就要放在謝知遠個人身上了。」

  他嘆了口氣,「針對謝知遠的調查,既然不能放在明面上,手段就非常有限了。我的想法是派人在暗中蹲守,看能不能發現他的異常。」

  「另外,黑頭套」騎的是自行車,如果真是謝知遠,咱們就要調查他是否有這麼一輛自行車,如果有,可以檢查一下車上有無血跡。以趙卉身上的多處刀傷來看,他身上大概率會沾染到血跡,很可能也會沾染到車上,實在找不到血跡,也可以用魯米諾測一下,看有沒有血跡反應,如果有,也算是一個重要佐證。」

  「還要,要旁敲側擊地問一下宿舍管理員,趙卉案發生前,有沒有誰跟他拿過鑰匙,算了————

  謝知遠作為廠長,想要弄到錢偉的宿舍門鑰匙的手段太多了,這一條暫時無需驗證。」

  「最後就是之前嫌疑最大的保衛科長錢偉,等他回來,第一時間將他帶到局裡審一下,如果再排除掉他的嫌疑,咱們也就可以明著跟謝知遠碰一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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