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霧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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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句經文落下。

  指尖道決緩緩收勢。

  此刻,陽世的拉扯力已濃烈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托起,周身的金光與道韻卻未消散,仍如薄紗般縈繞在身側。

  林游垂目低頭看向了下方。

  整個冥淵鬼城早已陷入了一片寧靜。

  沒有哭喊,沒有躁動,連冥界的風都似屏住了呼吸,連天空上終年不散的陰雲也變得暗淡。

  連那奔騰的冥界黑河也失去了聲音。

  孤魂野鬼,厲鬼惡鬼,凶鬼悍鬼······

  即使是冥淵鬼城周遭無回壤里的孤魂野鬼,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沉寂。

  那些半透明的孤魂野鬼,或跪或立,或懸於半空,一雙雙曾滿是驚懼與怨懟的魂眸,此刻都泛著難得的平和。

  林游觀此長舒了一口濁氣,臉上浮現了一絲醉酒笑意。

  看來是有用的。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不過這次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陽世的召喚已近在咫尺,低頭與冥淵鬼帝點頭示意後轉身不在抗拒,身形在金光中漸漸變得虛幻。

  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

  至於其他。

  那就再與自己沒有關聯了。

  「下次相見,這道友之稱怕是要說不出口了。」

  目送著林游的離去,回過神來的冥淵鬼帝突然苦笑出聲。

  鬼仙張齊林眼中神色閃爍不定,之前的驚詫早已化作了深深敬畏與感激。

  林游的這番舉動,孤魂野鬼們或許收益。

  但真正受益匪淺的還是他們。

  「傳道度魂,以道化怨·····原來度化,竟能如此。」

  青面鬼王低聲輕嘆。

  度化亡魂他見過許多。

  但是似這般『胡來』的度化方式,確實真的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可看著下方鬼城內的一眾孤魂野鬼,這度化好像也是有效果的。

  「鬼帝大人,你覺得你這冥淵鬼城,日後還能有多少孤魂野鬼。」

  另外一個與冥淵鬼帝相對熟稔鬼王忍不住問道。

  「希望他們一個不留。」

  冥淵鬼帝輕聲回應,說完更是看向了不遠處的鬼魂仕女和鬼魂士兵們:「最好連他們也如此。」

  一眾鬼王暗自點頭。

  大致聽懂了冥淵鬼帝的意思。

  不過一個不留是假的。

  林游離去七日後,冥淵鬼城七十多萬孤魂野鬼,最後留存不足四十萬。

  只是這都是後話了。

  ······

  踩著厚厚的腐葉,林游提溜著酒壺一臉懵的站在大霧裡。

  這霧氣。

  這陰氣。

  這氛圍感。

  這畫面感·····

  和自己在冥界森林裡時看見的幾乎一模一樣。

  不對,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抬手抓握,指縫裡全是濕滑的白色,這個潮濕感倒是和冥界的霧氣不太相似。

  至少冥界的霧氣比這個要更為陰冷,也更為邪異。

  唧唧喳喳~

  隱約間,他還聽見了類似鳥兒的鳴叫聲。

  甩了甩腦袋。

  酒勁上頭的林游虛著眼睛環顧四周。

  視線被濃稠化不開的霧氣遮掩,像厚重的紗幔一樣將世界裹得密不透風。

  隱約能看見的樹木只剩個模糊輪廓,粗壯的樹幹在霧裡時隱時現,仿佛一節一節的懸在了半空。

  不過·······

  深吸了一口,草木的清香與樹木潮濕的氣味瞬間衝上了頭頂。

  不是冥界。

  至少這個味道冥界森林裡是沒有的。


  雖然有些花眼,可他還是看見了綠色的植被。

  視線透過濃稠的霧氣看向天空,隱約間還能看見類似太陽的虛影。

  「·····算了,不想了。」

  短暫的愣神後,酒醉的林游也懶得去思考了。

  左右旋轉間。

  隨意選了個方向便搖晃著邁步走去。

  既來之,則安之。

  我連冥界森林都逛過,還會怕這個?

  十分鐘後。

  「不是,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打臉了。

  林游倚靠在潮濕的石塊上,一臉懵逼的看著周圍。

  我這是五行缺霧麼?

  怎麼跑哪兒都和霧氣槓上。

  真以為我沒脾氣?

  逼急了我把你揚····

  對啊!

  我還有驅風啊!

  林游突然反應了過來,自己又不是什麼都不會的。

  抬手,掐訣。

  「太極肇始,陰陽初分。清靈之風,滌盪垢塵~散!」

  砰!

  陰陽二氣涌動的悶響自周身炸開,像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擊碎。

  原本籠罩四周的霧氣被瞬間清空,露出了真容。

  這是一片山林。

  因為大霧的緣故,周圍的山草樹木都濕漉漉的。

  抬腿。

  踩著濕滑的地面林游提溜著酒壺開始前進。

  這次總不會迷路了吧。

  五分鐘後。

  「太極肇始,陰陽初分。清靈之風,滌盪垢塵~散!」

  繼續前進。

  五分鐘後。

  「太極肇始,陰陽初分。清靈之風,滌盪垢塵~散!」

  又是五分鐘後···

  「這霧氣到底是怎麼回事,沒完了?」

  林游看著再度聚集而來的霧氣,只覺得腦瓜子疼。

  霧氣能驅散,但效果不是很好。

  再加上酒意不停上頭,他真想找個地方睡一覺再說了。

  「扁擔挑著日月長,麻繩勒出那鐵脊樑~喲嘿!」

  「嗯?」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

  且這歌聲離自己還很近。

  「扁擔挑著日月長,麻繩勒出那鐵脊樑~嘿!」

  不等林游疑惑,那歌聲便再度響了起來。

  不過這次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

  緊接著便是敲敲打打嘩啦聲。

  ······

  滲出的水珠順著岩壁滑落,在地面積成一汪汪水窪。

  這是一處依託山崖而成的岩壁,尋常時也是過路行人們落腳歇息避雨的地界。

  岩壁內側被煙火熏得發黑,牆角堆著些旅人遺留的枯枝。

  一行十幾人的行腳商昨夜見天色較晚便是在此處休息避雨。

  「快!」

  「快煽風!」

  「再點一堆篝火!」

  「媽的快燃啊!燃起來啊!」

  「離火遠點兒!別特麼把火搞滅了!」

  「大慶快把乾柴拿來!只要扛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

  昨夜在此避雨的十幾名行腳商正圍著篝火手忙腳亂。

  偶爾時不時還會抬頭看向外面那個,仿佛被濕漉漉棉絮包裹的世界。

  只見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將本該青灰色的山岩輪廓變成模糊的剪影,連近在咫尺的幾株迎客松都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墨綠線條,仿佛隨時會被流動的白氣徹底吞沒。

  一陣風吹來,裹著濕冷的霧直往人骨頭縫裡鑽,讓裸露的小臂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遠處的鳥鳴就像是被濃霧泡發了,傳過來時變得黏糊糊的辨不出具體方向。

  喚作大慶的臉被篝火映的忽明忽暗,得到吩咐後立即將乾柴往火堆里賽。

  可是滋的一聲,那火苗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掐住脖子一樣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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