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無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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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不非複雜,天道無親,唯善是與,世間萬物皆可入道,世間萬靈皆能修行。」

  見林游暗自疑惑,潘景行不由笑道:「修行一道也本無高下門檻之分,所謂境界不過是對修行途中的總結與描述,只是給後學者一個參照路標而已,譬如此山喚翠,旁山喚碧,可誰敢斷言我這翠山定勝那碧山?又有誰敢斷言這江定弱於河?」

  「林老弟您說是與不是。」

  「參照的路標·····」

  林游聞言眼眸微垂。

  手指摩擦杯子的動作漸漸停頓了下來。

  修行……

  路標……

  他原以為修行境界當如《周易參同契》中所述「坎離匡廓,運轂正軸」,有規有矩,層層遞進,上階必然壓制下階,如同洞天福地的階次,三清四御的品秩,分明有序。

  可聽潘景行這般說,倒像是那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這修行之路本就無窮盡。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這所謂境界,或許本就是強名之謂。

  他忽的想起了那句「道法自然」。

  自然里,哪有什麼固定的路?

  山澗的水,遇石則繞,遇窪則聚,從不會因為該往高處流還是該往低處淌而停滯。

  它只是順著自己的本性,一路向前,便有了江河湖海的萬千氣象。

  道無處不在,如那知北游所云,道性平等,不因其所寓之物卑微而不至,無論根骨稟賦如何,皆有悟道之機,無高低門檻之分,唯察其能否於萬事萬物之中,勘破表象,洞悉道之玄機。

  道如此。

  那想要修行的自己應也是如此·······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

  林游思索至此心中漸有一絲明悟:「潘老哥的意思是,境界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到這裡林游抬眼看向潘景行,眼中多了幾分清明:「境界雖有定法,可人應靈活多變,在這修行一途上,我們雖同循道之指引,然方式各異不可一概而論,但只需觀天之道,執天之行,洞察自然變化之妙亦能與道相通。」

  「林老弟悟性果然不凡,不過你問我這般問題卻是問錯了人。」

  潘景行聞言搖頭苦笑:「我不過凡俗之人死後化為的一地城隍,所知全為道聽途說實難給出答案,但聽林老弟如此詢問,想來或許應就是這般道理吧。」

  林游聞言端起杯子,淺抿了一口酒水。

  喉間泛起清冽的醇香,連帶著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迷茫,也一併化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

  既然如此,那我順著自己的本心,應著眼前的境遇,一步一步走下去應也是一種正確的道路吧。

  「至於仙府宗門靈山大澤。」

  潘景行對林游的問題記的清楚,見林游若有所得便繼續說道:「說來慚愧,我雖為一地城隍,對此確實知之甚少,我只在百多年前先後見過兩位自稱出自白雲觀的修士來此除妖,但他們二人皆是入了那蟾蜍的洞穴後便再沒出現。」

  「蟾蜍洞?」

  林游聞言腦中不由想起了那日老蟾蜍的話。

  若對方所言不虛,想來那兩人應是無了。

  如此來看,那蟾蜍其實是不弱的?

  那自己是不是也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弱?

  說起來,他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強,主要是沒有個比較具體的參照物。

  潘景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實這也是他會看重林游的原因之一。

  那蟾蜍百多年前便如此兇殘,可百多年後的今日,林游只是借一抹清輝月華便可讓凡俗劍客揮手斬殺。

  這般手段說句通天徹地也不為過了。

  「潘老哥,這酒好像沒了?」

  就在雙方沉默之時,林游突然笑著拿起了空空如也的酒壺。

  問題已經得到答案。

  該說的也說了個明白。


  那接下來可以好好吃點兒東西了。

  至於什麼道,什麼境界,什麼宗門仙府,對自己而言好像並不是那麼重要。

  修行混俗且和光,圓即圓兮方即方。

  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自己所求的好像一直都是這個。

  「嗯?」

  潘景行神情微愣,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笑道:「呵呵,是老哥哥疏忽了。」

  說罷,他偏頭看向了亭外山林的雲霧:「來人,上酒,上菜。」

  卻見潘景行話音落下,雲霧自旁邊林中繚繞輕涌。

  幾名身穿陰司差役服飾的男子端著酒水與佳肴緩步走了出來。

  林游看著憑空出現的陰司差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隨即拿起新斟滿的酒杯,朝潘景行舉了舉:「潘老哥這排場,倒是比陽間酒樓體面多了。」

  「不過是些陰司小技,比不得林老弟借清輝月華斬凶物的手段。」

  潘景行聞言不由哈哈一笑:「來來來,讓你我共飲此杯,這珍藏數年的忘憂釀雖比不得天上玉液,卻也能解幾分俗世煩憂。」

  「老哥這話可就說岔了,無愁無憂亦可醉!」林游端著酒杯笑道。

  「是極是極,無愁無憂亦可醉!」

  在兩人推杯換盞時,一盤色澤暗紅的獸肉被端上桌,油光瑩瑩,香氣順著風纏上鼻尖。

  「誒?這是什麼肉?」

  林游放下酒杯看向了餐桌。

  兩名鬼差立即上前斟酒。

  「前幾日剛收了只在陽間作亂的斑斕虎精,褪了妖力,肉質倒比凡虎更勝一籌。」

  潘景行說話間隨意的夾了一筷。

  「那我可得好好·····」

  林游聞言臉上笑容微滯了一下,腦海中準備不由浮現了那老蟾蜍的話。

  「林老弟?」

  潘景行發覺了林游的異常。

  「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罷了,來來來,今夜我求個不醉不歸。」

  林游啞然一笑,說罷舉起了一旁斟滿的酒杯向前遞了過去。

  心似白雲無定處,浮生何必系塵枷。

  世上那裡有這麼多的道理。

  我不過是個想順遂本心,想隨風而動,隨遇而安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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