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給她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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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你,也不是因為我有多善良。」

  「我只是不想容澤,因為你,而背負一輩子的遺憾和痛苦。」

  「所以,在我這裡,你不是我的仇人也不是我的婆婆,你只是一個需要治療的病人。我不治仇人,只治病人。」

  「接下來,我會為你進行針灸治療。過程可能會有些酸麻脹痛,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說完,她不再廢話,捻起一根銀針,看準吉廣琪頭頂的百會穴,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吉廣琪的身體猛地一顫。

  舒星若的手法極為嫻熟,捻轉,提插,行雲流水。

  一根又一根的銀針,被她精準地刺入吉廣琪頭部、面部和癱瘓側肢體的各個穴位。

  頭維、攢竹、地倉、人中、合谷、足三里……

  很快,吉廣琪的身上,就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像個刺蝟一樣。

  舒星若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套「醒腦開竅」的針法,極其耗費心神和體力。

  尤其是對於一個剛懷孕不久的孕婦來說,更是一種極大的負擔。

  但她沒有絲毫的懈怠,每一個動作,都力求精準。

  施針完畢,她又為吉廣琪接上了電針儀,設定好刺激的頻率和強度。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吉廣琪,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外,蘇容澤、韋瑛和季家安都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她出來,蘇容澤立刻迎了上去,扶住她,拿出紙巾,心疼地幫她擦去額頭的汗水。

  「老婆,辛苦了。」

  「沒事。」舒星若搖了搖頭,「今天施針結束了,留針半個小時就可以取下來。接下來每天一次,繼續十天。她應該能醒過來。」

  寧可芳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

  「若若,你現在懷著孕,這麼勞心勞力怎麼行?要不,還是讓你外公救吧。」

  「外婆,我心裡有數。」舒星若安撫道,「這個治療我也算聽有經驗,累不著我的。您放心。」

  其實親手救吉廣琪她有私心,蘇容澤不可能一輩子和他母親僵持著,救好吉廣琪,只要她心存感激,不再加害自己就行了。

  至於他們之間,永遠不可能生出像跟韋瑛那樣的感情。

  一旁的蘇容澤卻不這麼想。

  他握著舒星若冰涼的手,眉頭緊鎖。

  「不行,從明天開始,你施針的時候,我必須在旁邊看著。萬一她發瘋傷到你怎麼辦?」

  他還是不放心把舒星若和吉廣琪兩個人單獨放在一個房間裡。

  舒星若知道他的擔憂,也沒有拒絕。

  「好。」

  就這樣,舒星若開始了日復一日的治療。

  每天上午,她都會準時出現在吉廣琪的病房,為她施針。

  蘇容澤則像個門神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目光警惕地盯著病床上的母親,生怕她有任何異動。

  然而,吉廣琪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或者說,是麻木。

  她每天都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舒星若在自己身上扎針,任由護工給自己擦洗身體、餵食流質。

  她的眼睛總是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不哭,不鬧,也不與任何人交流。

  仿佛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的留戀。

  時間一天天過去。

  轉眼,十天的針灸就結束了。

  吉廣琪的病情,卻似乎並沒有任何好轉。

  她依舊不能說話,右半邊身體依舊不能動。

  蘇容澤的心早已沉入谷底。

  他每天看著舒星若為了一個「活死人」而辛苦勞累,心疼又煩躁。

  這天晚上,他終於忍不住對舒星若說:「老婆,要不算了吧。她自己都放棄了,我們再努力又有什麼用?」

  舒星若正在燈下看一本關於神經康復的醫書,聞言,她抬起頭,搖了搖頭。「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她的目光,落在書中的某一頁上。

  「明天,我想再試一種方法。」

  第二天,舒星若來到病房時,手裡多了一個他沒見過的藥箱。

  蘇容澤好奇地看了一眼,裡面不是銀針,而是一排排貼著標籤的小玻璃瓶,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我根據古方,自己配製的一些藥油。」舒星若解釋道,「主要成分是一些活血化瘀、通經活絡的中草藥提取物。我想配合推拿按摩,試試看能不能刺激到她的末梢神經。」

  針灸是從內部調理氣血,而推拿則是從外部疏通經絡。

  雙管齊下,或許能有奇效。

  蘇容澤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她把病床搖高了一些。

  舒星若戴上一次性手套,倒了一些褐色的藥油在手心,搓熱後,開始在吉廣琪癱瘓的右腿上進行推拿。

  她的手法很專業,揉、捏、按、推,力道時輕時重,循著經絡的走向,一點點地往下。

  冰冷的藥油混合著她手心的溫度,滲透進吉廣琪早已失去知覺的皮膚。

  吉廣琪依舊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躺著,仿佛那條腿不是她自己的一樣。

  舒星若很有耐心,從大腿到小腿,再到腳踝,每一個穴位,每一寸肌肉,她都仔細地按壓著。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了床單上。

  蘇容澤看著,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幾次想開口讓她停下,可看到她那專注而執著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是她的戰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地守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舒星若按壓到吉廣琪的腳底湧泉穴時,異變突生。

  吉廣琪那隻毫無知覺的右腳,腳趾竟然輕輕地蜷縮了一下。

  動作很輕微,幾乎難以察覺。

  但舒星若和蘇容澤,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兩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蘇容澤猛地衝到病床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母親的腳,生怕是自己看錯了。

  舒星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再一次用力地按壓湧泉穴。

  這一次,吉廣琪的腳趾,又動了一下!

  而且,比剛才的幅度更大!

  「動了!老婆,她真的動了!」蘇容澤激動得語無倫次,抓住舒星若的手臂,像個孩子一樣。

  舒星若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有反應了!

  這就說明,她的神經傳導通路並沒有完全壞死,還有恢復的希望!

  這個小小的動作,像是一劑強心針,給了所有人巨大的鼓舞。

  就連一直死氣沉沉的吉廣琪,空洞的眼神里,也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隻「死掉」的腳,感覺像是在做夢。

  從那天起,舒星若每天都會為吉廣琪進行藥油推拿。

  而吉廣琪的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腳趾能動,到後來,整條右腿都能在床上輕微地挪動。

  再後來,她的右手手指,也開始有了知覺。

  每一次小小的進步,都讓蘇-容澤欣喜若狂。

  他看舒星若的眼神,除了愛戀和心疼,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佩和崇拜。

  而吉廣琪本人,也從最初的麻木和絕望中,漸漸地看到了一絲曙光。

  求生的欲望,在她枯死的內心,重新生根發芽。

  她開始積極地配合治療,每天都努力地嘗試著活動自己的手腳。

  雖然過程很痛苦,每一次嘗試都讓她大汗淋漓,但她都咬牙堅持了下來。

  大約又過了一個月。

  在舒星若的精心治療和吉廣琪自己的努力下,奇蹟發生了。


  她竟然可以靠著助行器,自己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上幾步了。

  雖然口齒依舊不清,但也能勉強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

  「啊……哦……」

  這天下午,舒星若照常來給她做檢查。

  蘇容澤因為公司有緊急會議,沒有陪同。

  病房裡,只有舒星若和吉廣琪,以及兩名護工。

  舒星若號完脈,正在記錄病程。

  吉廣琪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為了自己而忙碌的纖細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段時間以來,舒星若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這個她曾經想盡辦法要去羞辱、去毀滅的女人,如今,卻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是她,把自己從地獄的邊緣拉了回來,讓自己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她自己,曾經對她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看著舒星若,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想說什麼。

  舒星若聽到聲音,回過頭。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吉廣琪忽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床上滑了下來,然後,朝著她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

  舒星若和一旁的護工都驚呆了。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舒星若連忙上前去扶她。

  吉廣琪卻死死地抓住她的褲腳,不肯起來。

  她抬起頭,那張因為中風而依舊有些歪斜的臉上,已經老淚縱橫。

  她張著嘴,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那聲音,含糊不清,嘶啞難聽,像破舊的風箱。

  可聽在舒星-若的耳朵里,卻清晰無比。

  舒星若愣住了。

  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吉廣琪,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聲「對不起」,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

  她以為,當她真的聽到時,會感到快意,會感到解脫。

  可現在,她什麼感覺都沒有。

  沒有恨,也沒有原諒。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起來吧。」她嘆了口氣,再次伸手去扶她,「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吉廣琪卻搖著頭,依舊不肯起來。

  她指了指舒星若的肚子,又指了指自己,臉上是深深的懊悔和自責。

  舒星若知道,她是在為自己曾經想傷害她的行為而懺悔。

  「我沒事,孩子也沒事。」舒星若的語氣很平淡,「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跪著,而是好好地做康復,爭取早日恢復健康。這才是對我和容澤,最好的補償。」

  聽到她的話,吉廣琪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舒星若這是變相地原諒了她。

  這一跪,遲了太久,也太沉重。

  它代表著一個驕傲了一輩子的女人,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怨恨,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也代表著一段充滿了仇恨和傷害的過往,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當蘇容澤開完會,匆匆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的母親,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而他的妻子,正彎著腰,耐心地安撫著她。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澀,又溫暖。

  他走過去,和舒星若一起,將吉廣琪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母親那張布滿淚痕的臉,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媽,歡迎回家!」

  吉廣琪聞言,再也控制不住,抱著自己的兒子,嚎啕大哭。

  所有的恩怨,仿佛都在這一刻,消解在了這遲來的擁抱和淚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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