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愛你，老媽
第二日，清晨。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醫院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耳邊傳來老媽輕柔的腳步聲。
「醒了？感覺怎麼樣？」
她放下手中的保溫桶，伸手探了探白嶼的額頭。
父親也從窗邊轉過身，臉上沒有了往日到處奔波借錢的焦慮，只餘溫和笑意：「別急著起來，醫生說你還得再養陣子。」
接下來的幾天，病房成了溫暖的港灣。
發小擠在床邊，手機里播放著朋友三四錄製的祝福視頻。
畫面里，大學宿舍的兄弟們舉著啤酒瓶起鬨，高中同桌笑著調侃他當年逃課去網吧的糗事，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亮得有些不真實。
白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幸福，一種自從得了腦腫瘤後，幾乎是奢望的感覺，再次回歸。
他再也不用像噩夢中那樣，一個人麻木且冷靜的防備著一切。
電視裡播放著舒緩的自然風光節目，主持人嗓音醇厚，正細細品評一幅名為《春山圖》的古典畫作。
畫面定格，山巒疊嶂，脈絡幽深，透著一種恆古致遠的意境。
白嶼躺在病床上，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屏幕，心底某根弦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那山的走勢，隱約有些眼熟。
這絲異樣剛冒頭，就被旁邊發小一個粗魯的玩笑打斷了：「瞅啥呢？咋的，躺仨月還躺出藝術細胞了？趕緊好起來，哥們兒等著你開黑呢！」
笑聲充斥病房，那點微妙的違和感瞬間被衝散，沉入心底。
康復的日子真的很快樂，當醫生說可以吃東西了，白嶼第一時間想起了城西老字號的那家生煎。
運氣不錯，母親回來就買到了，還冒著熱氣。
父親帶來了最新款手機，這位皮膚中年男人坐在看護椅上，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催著找工作，只說：「身體好了比什麼都強，多玩遊戲有益身心健康。」
距離出院還有三日。
白嶼望著窗外清澈的藍天，開始暢享以後的生活，結婚、生子、還房貸？
「換藥了。」
護士推著工具車走了進來，她很漂亮，業務熟練，總是帶著溫和而職業化的微笑，她來到床邊，手法專業地更換藥物。
這四日都是這位護士負責護理，只是今日白嶼輕輕皺了下眉。
對方俯身調整輸液管時，嘴角那抹含蓄的弧度，眼裡那種看似親切實則疏離的神采，好眼熟。
「你...」
「怎麼了？」
「沒什麼。」
白嶼看到護士胸口上的工作牌，「陳露」一個肯定不認識的名字。
護士笑了笑，換好藥物準備離開。
也是這個瞬間，白嶼忽然想起了為什麼眼熟，於是鬼使神差地，低喚了一聲：
「林薇？」
護士組長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仿佛根本沒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她直起身，溫聲叮囑注意事項，然後轉身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白嶼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幕...錯覺？
護士白大褂的衣角擺動了一下，那軌跡絕非布料應有的飄蕩，反而更像是一條靈敏的觸鬚。
白嶼猛地眨了下眼，定睛再看，一切正常。
衣角規整地垂著，剛才那一幕仿佛是燈光造成的錯覺。
他心下微沉，視線轉向電視。
節目不知何時又換到了那檔藝術鑑賞，屏幕上再次特寫《春山圖》的一角。
鏡頭聚焦在一片葉子上，後方的山峰就顯得有些模糊，那輪廓為什麼有些像冥想出來的「不朽基石」...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脊背。
白嶼拿起遙控器換台，手指按下去，屏幕卻毫無反應。
電源指示燈依舊亮著，頻道鍵、音量鍵全都失了靈，只有那幅該死的《春山圖》頑固地霸占著屏幕。
白嶼想用手機查查這幅畫的來歷，拿起手機，屏幕提示電量不足自動關機。
他抬頭想找充電器，母親立刻關切地問：「找什麼？是不是餓了？」
「充電器。」白嶼說。
父親站起身翻找抽屜，母親則柔聲勸道：「剛恢復，少看那些電子產品，輻射大，傷神。多休息，看看電視就挺好。」
他們的語氣關懷備至，理由無懈可擊，但白嶼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時再去聽走廊外傳來談話聲，那些音調有些失真，像是透過厚厚的肉壁傳來一般。
第六天。
白嶼內心的違和感積累到了頂峰。
他必須確認一些事情。
他藉口躺久了悶，想下樓散步，父母對視一眼，沒有反對，只是細心替他披上外套。
白嶼第一次來到走廊，兩側潔白的牆壁是醫院沒錯，但總覺得在某一瞬間，與神啟冰冷堅硬的金屬牆壁相重疊。
一個清潔工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抬頭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對病人的關懷，只有一種徹底的麻木與空洞，像極了預備營里那些被淘汰數次、眼中早已失去光亮的「老人」。
靠近醫院大門，遇到的「醫護人員」悄然增多。
他們臉上都掛著模式化的關切笑容，腳步卻不偏不倚，恰好封堵著他可能選擇的路徑，言語溫和卻步步緊逼：
「你好，外面風大，您是重症病人，不宜吹風。」
「是啊，回去休息吧，你父母很擔心你。」
這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白嶼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不顧一切地沖向連接醫院大門的廊道。
數隻強而有力的手猛地從身後鉗制住他！
主治醫師那張總是充滿耐心的臉出現在旁邊，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
「可惜，哪怕腫瘤消除，還是有後遺症，產生了嚴重的應激性妄想症，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深度觀察和治療。」
他的手裡，握著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鎮定劑注射器。
爸媽也沖了過來，臉上滿是淚水，痛苦地哀求：「小嶼，聽話，配合醫生，治好病我們就回家...」
白嶼掙扎著，卻被更多的手按住。
第七天。
或者說，在這個「現實」的第無數個循環里。
白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手腕被柔軟的束縛帶固定。
他看著周圍那些「關切」的面孔，經過一晚上的思想鬥爭，他掙扎的神色漸漸平息，眼底最後一絲迷茫被徹底碾碎，轉化為清明和悲傷。
他不再浪費力氣，只是輕聲開口：
「好了，停下吧。」
病房內所有聲音瞬間消失，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如同按下暫停鍵的影像，只剩下電視機還在無聲播放著那幅《春山圖》。
「這個夢很美。」
白嶼的目光緩緩掃過父母的臉龐，充滿眷戀，「讓我能再見到他們，聽到他們的聲音...挺感謝的，真的，幾乎毫無破綻。」
主治醫生走了進來，神情嚴肅：「被害妄想症比我預留的還要嚴重。」
白嶼視若罔聞，語調平穩，像是說給其他人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第一，我爸媽從不會叫我『小嶼』，他們要麼連名帶姓叫我『白嶼』，要麼就直接叫我『兒子』。」
「第二。」
白嶼視線投向電視屏幕，「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我觀想『不朽基石』時，精神內核感應到的景象，你讀取了我的記憶碎片，卻根本無法理解其蘊含的力量本質，只能進行最拙劣的模仿。」
「第三。」
他試著動了動被束縛的手腕，「也是最可笑的漏洞，這具身體的力量太飽滿了，一個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個月的人，絕不可能擁有這樣的狀態，這力量是我在另一個地獄裡，一點一點，拿命換來的。」
「你們拼湊了我的渴望，卻永遠不懂這些細節背後的重量，更不懂我究竟經歷了什麼。」
話音剛落，整個「病房」開始劇烈波動，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白嶼在這時動了。
被束縛的右手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生生崩開一道束縛帶，五指如鉤抓住主治醫師的手腕。
「萬物母巢，一個讓人沉淪的世界，我懂了。」
現實中。
白嶼周身被粘稠的液體包裹，即將被觸手吞噬，成為巨塊血肉的一部分。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眸，右手快如閃電，徑直刺入前方的肉壁深處，目標明確。
手心傳來一股溫柔的觸感，如同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抓到你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醫院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耳邊傳來老媽輕柔的腳步聲。
「醒了？感覺怎麼樣？」
她放下手中的保溫桶，伸手探了探白嶼的額頭。
父親也從窗邊轉過身，臉上沒有了往日到處奔波借錢的焦慮，只餘溫和笑意：「別急著起來，醫生說你還得再養陣子。」
接下來的幾天，病房成了溫暖的港灣。
發小擠在床邊，手機里播放著朋友三四錄製的祝福視頻。
畫面里，大學宿舍的兄弟們舉著啤酒瓶起鬨，高中同桌笑著調侃他當年逃課去網吧的糗事，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亮得有些不真實。
白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幸福，一種自從得了腦腫瘤後，幾乎是奢望的感覺，再次回歸。
他再也不用像噩夢中那樣，一個人麻木且冷靜的防備著一切。
電視裡播放著舒緩的自然風光節目，主持人嗓音醇厚，正細細品評一幅名為《春山圖》的古典畫作。
畫面定格，山巒疊嶂，脈絡幽深，透著一種恆古致遠的意境。
白嶼躺在病床上，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屏幕，心底某根弦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那山的走勢，隱約有些眼熟。
這絲異樣剛冒頭，就被旁邊發小一個粗魯的玩笑打斷了：「瞅啥呢？咋的，躺仨月還躺出藝術細胞了？趕緊好起來，哥們兒等著你開黑呢！」
笑聲充斥病房，那點微妙的違和感瞬間被衝散，沉入心底。
康復的日子真的很快樂，當醫生說可以吃東西了，白嶼第一時間想起了城西老字號的那家生煎。
運氣不錯，母親回來就買到了，還冒著熱氣。
父親帶來了最新款手機，這位皮膚中年男人坐在看護椅上，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催著找工作，只說：「身體好了比什麼都強，多玩遊戲有益身心健康。」
距離出院還有三日。
白嶼望著窗外清澈的藍天，開始暢享以後的生活，結婚、生子、還房貸？
「換藥了。」
護士推著工具車走了進來，她很漂亮，業務熟練，總是帶著溫和而職業化的微笑，她來到床邊，手法專業地更換藥物。
這四日都是這位護士負責護理，只是今日白嶼輕輕皺了下眉。
對方俯身調整輸液管時，嘴角那抹含蓄的弧度，眼裡那種看似親切實則疏離的神采，好眼熟。
「你...」
「怎麼了？」
「沒什麼。」
白嶼看到護士胸口上的工作牌，「陳露」一個肯定不認識的名字。
護士笑了笑，換好藥物準備離開。
也是這個瞬間，白嶼忽然想起了為什麼眼熟，於是鬼使神差地，低喚了一聲：
「林薇？」
護士組長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仿佛根本沒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她直起身，溫聲叮囑注意事項，然後轉身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白嶼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幕...錯覺？
護士白大褂的衣角擺動了一下，那軌跡絕非布料應有的飄蕩，反而更像是一條靈敏的觸鬚。
白嶼猛地眨了下眼，定睛再看，一切正常。
衣角規整地垂著，剛才那一幕仿佛是燈光造成的錯覺。
他心下微沉，視線轉向電視。
節目不知何時又換到了那檔藝術鑑賞，屏幕上再次特寫《春山圖》的一角。
鏡頭聚焦在一片葉子上，後方的山峰就顯得有些模糊，那輪廓為什麼有些像冥想出來的「不朽基石」...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脊背。
白嶼拿起遙控器換台，手指按下去，屏幕卻毫無反應。
電源指示燈依舊亮著，頻道鍵、音量鍵全都失了靈，只有那幅該死的《春山圖》頑固地霸占著屏幕。
白嶼想用手機查查這幅畫的來歷，拿起手機，屏幕提示電量不足自動關機。
他抬頭想找充電器，母親立刻關切地問：「找什麼？是不是餓了？」
「充電器。」白嶼說。
父親站起身翻找抽屜，母親則柔聲勸道：「剛恢復，少看那些電子產品，輻射大，傷神。多休息，看看電視就挺好。」
他們的語氣關懷備至，理由無懈可擊，但白嶼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時再去聽走廊外傳來談話聲，那些音調有些失真，像是透過厚厚的肉壁傳來一般。
第六天。
白嶼內心的違和感積累到了頂峰。
他必須確認一些事情。
他藉口躺久了悶，想下樓散步，父母對視一眼，沒有反對，只是細心替他披上外套。
白嶼第一次來到走廊，兩側潔白的牆壁是醫院沒錯，但總覺得在某一瞬間，與神啟冰冷堅硬的金屬牆壁相重疊。
一個清潔工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抬頭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對病人的關懷，只有一種徹底的麻木與空洞，像極了預備營里那些被淘汰數次、眼中早已失去光亮的「老人」。
靠近醫院大門，遇到的「醫護人員」悄然增多。
他們臉上都掛著模式化的關切笑容，腳步卻不偏不倚，恰好封堵著他可能選擇的路徑，言語溫和卻步步緊逼：
「你好，外面風大，您是重症病人，不宜吹風。」
「是啊，回去休息吧，你父母很擔心你。」
這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白嶼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不顧一切地沖向連接醫院大門的廊道。
數隻強而有力的手猛地從身後鉗制住他！
主治醫師那張總是充滿耐心的臉出現在旁邊，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
「可惜，哪怕腫瘤消除，還是有後遺症，產生了嚴重的應激性妄想症，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深度觀察和治療。」
他的手裡，握著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鎮定劑注射器。
爸媽也沖了過來，臉上滿是淚水，痛苦地哀求：「小嶼，聽話，配合醫生，治好病我們就回家...」
白嶼掙扎著，卻被更多的手按住。
第七天。
或者說，在這個「現實」的第無數個循環里。
白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手腕被柔軟的束縛帶固定。
他看著周圍那些「關切」的面孔，經過一晚上的思想鬥爭，他掙扎的神色漸漸平息，眼底最後一絲迷茫被徹底碾碎，轉化為清明和悲傷。
他不再浪費力氣，只是輕聲開口：
「好了，停下吧。」
病房內所有聲音瞬間消失，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如同按下暫停鍵的影像，只剩下電視機還在無聲播放著那幅《春山圖》。
「這個夢很美。」
白嶼的目光緩緩掃過父母的臉龐，充滿眷戀，「讓我能再見到他們，聽到他們的聲音...挺感謝的，真的，幾乎毫無破綻。」
主治醫生走了進來，神情嚴肅：「被害妄想症比我預留的還要嚴重。」
白嶼視若罔聞，語調平穩，像是說給其他人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第一，我爸媽從不會叫我『小嶼』，他們要麼連名帶姓叫我『白嶼』，要麼就直接叫我『兒子』。」
「第二。」
白嶼視線投向電視屏幕，「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我觀想『不朽基石』時，精神內核感應到的景象，你讀取了我的記憶碎片，卻根本無法理解其蘊含的力量本質，只能進行最拙劣的模仿。」
「第三。」
他試著動了動被束縛的手腕，「也是最可笑的漏洞，這具身體的力量太飽滿了，一個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個月的人，絕不可能擁有這樣的狀態，這力量是我在另一個地獄裡，一點一點，拿命換來的。」
「你們拼湊了我的渴望，卻永遠不懂這些細節背後的重量，更不懂我究竟經歷了什麼。」
話音剛落，整個「病房」開始劇烈波動，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白嶼在這時動了。
被束縛的右手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生生崩開一道束縛帶，五指如鉤抓住主治醫師的手腕。
「萬物母巢，一個讓人沉淪的世界，我懂了。」
現實中。
白嶼周身被粘稠的液體包裹，即將被觸手吞噬，成為巨塊血肉的一部分。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眸，右手快如閃電，徑直刺入前方的肉壁深處，目標明確。
手心傳來一股溫柔的觸感，如同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