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泣血者的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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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泣血者的閉目

  一股能讓人心神寧靜的松柏氣味迎面而來。

  入眼是一套簡易的桌凳,旁邊立著一個塞滿書冊的書架。

  角落的小爐里正燃著幾根線香,淡灰色的煙霧在靜謐的空氣中緩慢盤旋。

  從大小來看,這裡似乎是用來獨自休憩的場所。

  老者走到靠牆的書架前,從最底層取下一本黑色薄冊。

  「這裡面記載著兩道法術的咒語與施法要領。」

  「因為觸及的領域比較特殊,何西先生可以先看看,再做決定。」

  他將筆記向前推了推,示意何西打開。

  何西好奇地翻開泛黃的扉頁。

  筆記上的墨跡顏色深淺不一,字體看起來十分隨意。

  但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抬頭時,何西微微一愣。

  【死者交談】

  給一具屍體施以復生的表象,讓其可回答你的問題。

  根據對法術的掌握程度,你可以向屍體提出最多五個問題。

  屍體的知識和它講述的語言僅限於其生前所知。

  由於靈魂脫離軀殼後留下的靈魂殘響並不完整,回答通常簡短、含糊,甚至會重複生前最後的執念。

  如果屍體生前或者現在對你抱有敵意,請小心判斷它給予答覆的準確性。

  注意:

  1.屍體必須還有至少一張生前會說話的嘴。

  2.如果該生物死亡時是亡靈生物,則施法失敗。

  3.屍體在十日內若曾被作為該法術目標,則本次施法失敗。

  「死靈學派的法術?」

  .

  何西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他沒想到,這位受難者教會的主教,居然會拿出一本記載著死靈法術的筆記。

  「請相信咒語的真實性。」

  「這是早年間我的一位朋友,他也是一名法師,在這間神殿短住時留下的隨筆。」

  見何西再次盯向筆記,老主教臉色平和:「死亡並非禁忌。它是生命盡頭被拉長的幽深暗影,也是所有苦難最終安息的歸途。」

  「只要探尋者的心智未被殺戮的欲望腐化,借用死者的餘音來探尋真相,又怎會是邪惡呢?」

  「何西先生,我能看出你是一位能守住底線的施法者。我主也並未因我將這本筆記託付給你,而降下任何苛責的啟示。」

  何西反應過來,這位老主教是怕自己對死靈法術有道德上的牴觸。

  實際上,他哪裡會有什麼心理壓力,他正愁找不到途徑去學習這些被嚴加管控的死靈法術。

  之所以遲疑,只是因為真的沒把握能終結這場詭異的連環謀殺。

  「盡力去做就好。」

  「受難之主會注視著那些願意踏入黑暗、替他人分擔苦難的人。」

  「祂會分擔你的重負,庇佑你的前行。」

  他嘆了口氣:「你正好來到這裡,又恰好是一名願意追尋真相的冒險者。」

  「我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去拯救那些尚未受害的人。」

  「即便何西先生最終未能阻止慘劇,我也相信,你已經盡了全力。」

  「無論如何,這本筆記現在屬於何西先生了。」

  「畢竟你此前幫助格羅特,解決了那些變異菌絲帶來的困擾。這本就是你應得的回報」」

  。

  科爾夫斯看著眼前正翻閱筆記的年輕人。

  他能從何西眼中看到對知識的渴望。

  這並不奇怪。

  法師大多如此,尤其是在第一次接觸死靈學派這種被嚴加管控的知識時。

  只是,死靈法術與其他學派不同。

  即便再有天賦的施法者,也未必能在一開始便感知到負能量的存在。

  無法感知,便無法牽引;無法牽引,自然也就無法構築法術模型。

  這也是這個學派法術沒有那麼流通的原因。


  「死亡與生命猶如光影的兩面,互為表里。」

  「如果在冥想中無法感知到那股下沉的暗影,便無法牽引魔力去構建這種法術的模型。」

  「不必著急。感知負能量需要時間沉澱,慢慢來,無謂的焦躁只會干擾你對這股力量的捕捉。」

  見何西仍然在看筆記上的內容,他想了想,還是提醒道:「不過,我希望何西先生即便無法掌握它,也千萬不要將筆記的內容展示給其他人。

  這既是為了減少你自身的麻煩,也是為了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禍端。」

  見何西還沒抬起頭,科爾夫斯臉上的平和被些許無奈取代。

  他本想接著交待關於謀殺事件的一些隱秘線索,這也是他單獨讓何西進來的原因。

  但看著對方完全沉浸其中的樣子,他嘆了口氣,打算先離開,讓這個年輕法師獨自待一會兒。

  在他看來,能夠沉浸於學習狀態當然不算是壞事,但實在不太合時宜。

  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連環謀殺者顯然比研習一項新法術更為緊急。

  他雖然不會將筆記收回,但心裡難免有些失望。

  既然這位何西先生已經徹底沉迷於奧術的探索中,估計也不會立刻著手去阻止那些兇手。

  亡靈法術的門檻擺在那裡,若沒有那種特殊的感知,哪怕再刻苦,短時間內也沒什麼用處,眼下這件事,似乎也沒有繼續和他深談的必要了。

  他起身往門口走去。

  何西:「主教大人。」

  科爾夫斯停下腳步:「何西先生可以在這裡繼續研讀。等你看完後,沿著來時的走廊出去就好。」

  「外面還有許多傷患需要照看,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他語氣少了幾分一開始的熱情,多了點疏離。

  何西:「那我能再去一趟剛才的墓室嗎?」

  「我想試試看這個法術是否能正常生效。」

  「如果沒問題,接下來調查這件事,應該會多不少把握。」

  「法術?什麼法術?」

  「【死者交談】。」

  話音落下的同時,何西已經從一旁香爐里取起一根正在燃燒的線香。

  魔力微動間,房間內原本平靜的空氣泛起細微波瀾。

  隱秘的負能量像是受到某種不可抗拒的號召,迅速向他握著燃香的右手匯聚。

  看著那團在年輕人指尖跳動的暗紫色能量,科爾夫斯主教愣在了原地。

  「你之前就學過死靈學派法術?」

  「沒有,這是第一次。」

  何西收攏手指,感受著魔力的流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是哪裡不對嗎?」

  科爾夫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沒擠出一個字。

  他不是沒見過這道法術。

  相反,作為生命領域的牧師,他對這道法術再熟悉不過。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什麼情況?

  第一次接觸死靈學派,而且還是三環法術。

  從他們進入這間屋子算起,滿打滿算不過才過去一刻鐘。

  換作普通施法者,光是把那長達三頁、晦澀難懂的施法要領與咒語完整看上一遍,都要費些工夫。

  他......這就學會了?

  「主教大人?如果墓室那邊不太方便的話,我就先...

  「,「呃......沒事。」

  科爾夫斯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也變得有些古怪。

  「隨我來吧。」

  重新回到地下墓室。

  何西站在石棺前,魔力隨著他的施法動作,再次纏繞上那根燃燒的線香。

  煙霧在負能量的牽引下,不再向上飄散,而是倒灌進厚重的石棺之中。

  霧氣滲入加拉格爾乾癟的軀殼,仿佛某種黏合劑般,將殘留在屍體與姓名之間的微弱回聲一點點牽引出來。

  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在石棺上方凝聚成型。


  有趣的是,這位名叫加拉格爾的信徒,由於死去的時間已經過了許久,單從灰暗萎縮的屍體面部,何西壓根無法得知他原本的樣貌。

  但此刻,石棺上方的虛影,卻勾勒出了相對清晰的面部輪廓。

  除此之外,不同於軀殼頸骨斷裂的慘狀,虛影顯現的,是完整的他。

  與此同時,熟悉的提示在腦海中浮現。

  【你已掌握技能:死者交談Lv.1】

  【智慧+3】

  何西輕輕吐出一口氣。

  看來自己確實掌握得沒問題。

  科爾夫斯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年輕人,確實很有問題。

  沒注意到老主教古怪的表情,何西抓住機會問道:「殺害你的人,有什麼特徵?」

  虛影的嘴唇生硬地開合,吐出斷續的詞語:「石灰......匕首......紅繩。」

  察覺到虛影邊緣已經開始潰散,何西沒時間細想,連忙再次追問:「你死前有沒有得罪過誰?或者,你懷疑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加拉格爾的虛影僵硬地搖了搖頭。

  那張虛幻的面孔上閃過些許茫然。

  他似乎還想張開嘴再說些什麼,但隨著魔力耗盡,那道虛影猶如燃盡的線香,消散在石棺上方。

  剛剛掌握,熟練度還不夠,牽引來的負能量只能維持這麼一小會兒。

  有些可惜。

  同一具屍體,至少要十天後才能再次成為【死者交談】的目標。

  「他不知道更多的線索了。」科爾夫斯主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當初找到加拉格爾時,我已對他釋放過這道法術。」

  何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主教本身就是一位高級牧師,會施展【死者交談】再正常不過。

  只是,剛剛加拉格爾的回覆中,提到了......紅繩?

  他自光投向科爾夫斯主教的右手手腕。

  紅繩....

  更讓何西疑惑的是,既然主教已經詢問過死者,為什麼沒有將這些線索告訴自己?

  察覺到何西的目光,科爾夫斯說道:「請相信,吾主的信徒,不會製造無端的殺戮。

  「」

  何西點了點頭。

  首先,他確實不懷疑這位主教。

  至於整個受難者教會,他當然不可能像科爾夫斯這樣抱有近乎絕對的信任。

  但既然這位委託者主動替他排除了這部分懷疑,何西也就暫時將其擱置。

  「先前未告知,便是因為這容易影響你的判斷。」

  科爾夫斯似乎還未從「一刻鐘學會一道三環法術」的震驚中緩過來。

  但他已經明白,何西剛才的舉動既是為了學習,也是為了推進自己的委託。

  「破碎者武僧團日常駐紮於憐憫修道院,從這裡往南,步行大概15分鐘便能到。」

  「去找修道院院長,達米安·肖。」

  「既然你說,先前有人在市政廳附近見到信仰吾主的武僧參與調查,那麼他那裡或許會有線索。」

  察覺到何西眼中的遲疑,科爾夫斯又補充道:「那些破碎者武僧,在踐行受難與忍耐的道路上,比我更加徹底。」

  「他們甘願用軀體去承接世間最沉重的苦難,所以絕不會主動製造無端的血腥。」

  「請放心去見那位大宗師,就說是我請你過去的。」

  「好。」何西點了點頭,「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線索嗎?」

  科爾夫斯搖了搖頭,但何西總覺得這位主教還藏著些什麼。

  但對方不願多說,他也不能盤問,於是站起身,準備離開。

  「何西先生,你是否有興趣了解一下苦擔者的另一面?」

  剛走到門口的何西疑惑地轉過頭,只見這位主教又遞來一本冊子。

  何西視線掃過封皮。

  「《泣血者的閉目》?」

  「也許它能幫你理解,為什麼格羅特會受傷,又為什麼必須休息。」


  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何西伸手接過冊子:「能夠更加了解這份願意替世人分擔苦難的信仰,是我的榮幸。」

  「我會認真拜讀的,主教大人。」

  聽到這番話,科爾夫斯眼眸中瞬間泛起光亮。

  連帶著先前因何西展現出驚人死靈法術天賦而產生的複雜情緒,也一併消散了。

  「願受難之主庇佑你的道路。」

  離開神殿,何西看著腦海中的提示。

  .

  【人類·科爾夫斯·雷文斯對你好感度上升,解析點數+10】

  看來以後遇到這些信徒,要儘量稱讚對方的信仰。

  「嗯......也不能無腦夸,尤其是一些邪惡的神祇,萬一真把我當成什麼好苗子,找上我就完了。」

  他搖了搖頭。

  沒等晚上回到住處,何西便直接翻開了手中的冊子。

  因為他注意到,其中一頁被刻意折了起來。

  感謝伊爾瑪特,感謝苦難的垂憐。

  如同甘願為凡人流盡血淚一般,我們也應當確保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會再讓他流下更多眼淚。

  但凡人的心智終有盡頭。

  當我們長久跋涉於苦難之中,憐憫也會隨之乾涸。

  當灰袍下的脊骨再也無法替他人承受絕望時,靈魂便會迎來耗竭的長夜。

  諸位苦擔者,向吾主祈求片刻的閉目吧。

  向慈悲的伊爾瑪特告假,短暫地解下手腕上的紅繩。

  請相信,這並不代表我們脫離吾主的擁抱,也並非背棄初衷。

  只是為了以凡人的微薄之軀,去阻斷那些源源不斷滋生苦難的源頭。

  在這段無光的短暫時光里,我們的行為或許會偏離教義,雙手或許不再純潔,但這一切,皆是為了讓世間的悲泣少一些。

  當源頭枯竭,當紅繩再次繫緊,我們自會背負起逾矩的沉重代價,重新走入受難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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