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復仇者
冰霜覆蓋的密室內，刺骨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
李維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尊被冰封的煉獄血魔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一隻活生生的深淵惡魔——即使在厚厚的冰層包裹下，那虬結的暗紅肌肉、猙獰的螺旋雙角、覆蓋著粗糙鱗片的皮膚以及利爪上殘留的硫磺氣息，都透露出一種原始而暴戾的邪惡美感。猙獰，是刻在它們骨子裡的印記。
他的視線隨即轉向為首的黑袍人——羅德。
精神力掃過，李維便察覺出此人與正統巫師的不同。
對方的精神強度稀薄得可憐，僅比普通凡人略強一線，顯然並非通過系統的冥想和精神錘鍊獲得力量。
其身上纏繞的、那微弱卻帶著深淵特有污穢感的能量波動，更像是通過某種捷徑或禁忌儀式竊取而來。
李維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面。那份被血魔巴恩踩踏過的契約捲軸，在無形的巫師之手操控下，輕盈地漂浮起來，懸停在他面前。
展開捲軸，李維的眉頭微微挑起。
好傢夥！這哪裡是契約，分明是張由扭曲深淵語書寫、字跡密集如蟻行的賣身陷阱！
薄薄一張非皮非紙的材料上，竟然密密麻麻擠滿了超過六百條條款！
內容事無巨細，從絕對服從、力量共享、靈魂歸屬到日常行為限制，幾乎堵死了奴隸可能鑽的所有空子，甚至包含了諸如「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於腹誹、眼神暗示、潛意識流露）表達對主人的不滿」這樣匪夷所思的條目。
其條款之嚴苛、邏輯之縝密、心思之歹毒，足以讓李維前世那些精於算計的頂級律師都感到汗顏，自愧不如。
李維再次看向被解凍後跪伏在地、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羅德，眼神中帶上了一絲審視。
這傢伙，在玩弄契約和利用惡魔弱點方面，確實有點「東西」，心思縝密得近乎陰毒。
李維輕輕打了個響指。
禁錮羅德的冰霜瞬間消融，只留下刺骨的寒意滲透骨髓。羅德身體一軟，猛地撲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偉…偉大的存在！卑微的羅德在此，不知有何能為大人效勞？」他不敢抬頭，更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深知自己與眼前這位存在之間的差距，如同螻蟻仰望巨龍，對方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徹底湮滅。
「名字？召喚惡魔，所求為何？」李維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詢問一件尋常小事。
「羅德，大人。」黑袍人依舊匍匐著，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為了…力量。為了復仇的力量。」 回答簡單直接，卻蘊含著刻骨的恨意與絕望。
在李維強大的精神力無聲籠罩下，羅德那壓抑多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化作低沉而斷續的敘述：
他曾經只是一個平凡的商人，靠著在城鎮間倒賣貨物維持生計。
生活雖不富裕，卻充滿了平凡的溫馨——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
每一次遠行歸家，推開那扇木門，迎接他的總是妻子溫柔的笑靨和兒子撲上來的擁抱。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藏。
直到那次遠行歸來……推開家門，迎接他的不再是溫暖，而是凝固的血跡、冰冷的屍體和無盡的死寂。
妻子和兒子慘遭殺害！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他瘋狂地調查，卻在接近真相時，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投入了死牢。
絕望在陰冷的牢房中發酵。不甘心就此赴死的他，用指甲、用撿到的碎石，徒勞地挖掘著堅硬的牢房地磚，妄圖尋找一絲生機。
命運弄人。他沒能挖通地道，卻挖出了一個被油布嚴密包裹的古老書冊。
書頁泛黃捲曲，上面記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各種獻祭生靈、召喚深淵惡魔、乃至竊取惡魔力量的血腥秘法！
復仇的火焰吞噬了理智。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羅德用磨尖的骨頭刺死了同牢房一個惡貫滿盈的囚犯，按照書中最基礎、風險也最大的儀式進行了第一次召喚。
或許是獻祭不足，或許是召喚環境特殊，監獄中充斥著負面情緒和大量潛在祭品，響應召喚而來的並非弱小惡魔，而是一個強大而混亂的存在。
那惡魔似乎對監獄的環境更感興趣，加上召喚契約本身的限制，羅德當時用的是書中較弱的契約模板，它沒有立刻鑽契約漏洞殺死羅德，反而獰笑著血洗了整個監獄！
羅德在混亂與惡魔刻意留下的空隙中逃出生天，而那惡魔最終被聞訊趕來的教會強者驅逐回深淵。
逃出生天的羅德，終於查清了真相：是這座城市的城主之子，覬覦他妻子的美貌。
面對拒絕，那紈絝子弟竟殘忍地殺害了他的妻兒！
然而，城主府內供奉著強大的法師和騎士，羅德一個失去一切的商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塵埃。
復仇的執念化作了唯一的生存動力。
他隱匿身份，如同黑暗中的鬣狗，開始按照那本禁忌之書上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行動。
他不再冒險召喚強大惡魔，而是專門尋找那些罪大惡極、死有餘辜的目標作為祭品，利用書中記載的、針對特定弱小惡魔的束縛性召喚儀式，進行召喚。
每一次召喚，他都利用書中提供的、更加嚴密的契約模板，就是剛才那張，最大限度地鎖死惡魔鑽空子的可能，然後在契約框架內，一點點地、痛苦地吞噬惡魔的力量本源，將其轉化為己用。
那些跪在周圍的黑袍人，揭開兜帽後露出的，並非邪惡之徒，而是一張張飽經風霜、麻木卻又帶著一絲被許諾的希望的農夫和工人的臉孔——他們是羅德用復仇理想或謊言聚集起來的邊緣人，負責尋找「祭品」和處理雜務。
李維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地掃描著羅德的精神波動和那些黑袍人的精神狀態。
羅德的敘述中蘊含的深刻痛苦和絕望真實不虛，那些黑袍人身上殘留的底層氣息和微弱的被誘導痕跡也印證了他的話。故事的真實性，基本可以確認。
然而，李維的目光最終落在羅德身上那混雜著微弱深淵氣息的力量上，眼神變得冰冷而透徹。
力量，確實可以復仇。
但通過這種吞噬深淵本質獲得的扭曲力量，代價遠非羅德所能想像。
惡魔的力量，如同浸透毒液的蜜糖，腐蝕靈魂，扭曲心智，最終會將使用者拖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這力量，絕不可取。
密室的寒冷似乎更深了。
李維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尊被冰封的煉獄血魔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一隻活生生的深淵惡魔——即使在厚厚的冰層包裹下，那虬結的暗紅肌肉、猙獰的螺旋雙角、覆蓋著粗糙鱗片的皮膚以及利爪上殘留的硫磺氣息，都透露出一種原始而暴戾的邪惡美感。猙獰，是刻在它們骨子裡的印記。
他的視線隨即轉向為首的黑袍人——羅德。
精神力掃過，李維便察覺出此人與正統巫師的不同。
對方的精神強度稀薄得可憐，僅比普通凡人略強一線，顯然並非通過系統的冥想和精神錘鍊獲得力量。
其身上纏繞的、那微弱卻帶著深淵特有污穢感的能量波動，更像是通過某種捷徑或禁忌儀式竊取而來。
李維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面。那份被血魔巴恩踩踏過的契約捲軸，在無形的巫師之手操控下，輕盈地漂浮起來，懸停在他面前。
展開捲軸，李維的眉頭微微挑起。
好傢夥！這哪裡是契約，分明是張由扭曲深淵語書寫、字跡密集如蟻行的賣身陷阱！
薄薄一張非皮非紙的材料上，竟然密密麻麻擠滿了超過六百條條款！
內容事無巨細，從絕對服從、力量共享、靈魂歸屬到日常行為限制，幾乎堵死了奴隸可能鑽的所有空子，甚至包含了諸如「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於腹誹、眼神暗示、潛意識流露）表達對主人的不滿」這樣匪夷所思的條目。
其條款之嚴苛、邏輯之縝密、心思之歹毒，足以讓李維前世那些精於算計的頂級律師都感到汗顏，自愧不如。
李維再次看向被解凍後跪伏在地、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羅德，眼神中帶上了一絲審視。
這傢伙，在玩弄契約和利用惡魔弱點方面，確實有點「東西」，心思縝密得近乎陰毒。
李維輕輕打了個響指。
禁錮羅德的冰霜瞬間消融，只留下刺骨的寒意滲透骨髓。羅德身體一軟，猛地撲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偉…偉大的存在！卑微的羅德在此，不知有何能為大人效勞？」他不敢抬頭，更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深知自己與眼前這位存在之間的差距，如同螻蟻仰望巨龍，對方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徹底湮滅。
「名字？召喚惡魔，所求為何？」李維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詢問一件尋常小事。
「羅德，大人。」黑袍人依舊匍匐著，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為了…力量。為了復仇的力量。」 回答簡單直接，卻蘊含著刻骨的恨意與絕望。
在李維強大的精神力無聲籠罩下，羅德那壓抑多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化作低沉而斷續的敘述：
他曾經只是一個平凡的商人，靠著在城鎮間倒賣貨物維持生計。
生活雖不富裕，卻充滿了平凡的溫馨——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
每一次遠行歸家，推開那扇木門，迎接他的總是妻子溫柔的笑靨和兒子撲上來的擁抱。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藏。
直到那次遠行歸來……推開家門，迎接他的不再是溫暖，而是凝固的血跡、冰冷的屍體和無盡的死寂。
妻子和兒子慘遭殺害！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他瘋狂地調查，卻在接近真相時，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投入了死牢。
絕望在陰冷的牢房中發酵。不甘心就此赴死的他，用指甲、用撿到的碎石，徒勞地挖掘著堅硬的牢房地磚，妄圖尋找一絲生機。
命運弄人。他沒能挖通地道，卻挖出了一個被油布嚴密包裹的古老書冊。
書頁泛黃捲曲，上面記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各種獻祭生靈、召喚深淵惡魔、乃至竊取惡魔力量的血腥秘法！
復仇的火焰吞噬了理智。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羅德用磨尖的骨頭刺死了同牢房一個惡貫滿盈的囚犯，按照書中最基礎、風險也最大的儀式進行了第一次召喚。
或許是獻祭不足，或許是召喚環境特殊，監獄中充斥著負面情緒和大量潛在祭品，響應召喚而來的並非弱小惡魔，而是一個強大而混亂的存在。
那惡魔似乎對監獄的環境更感興趣，加上召喚契約本身的限制，羅德當時用的是書中較弱的契約模板，它沒有立刻鑽契約漏洞殺死羅德，反而獰笑著血洗了整個監獄！
羅德在混亂與惡魔刻意留下的空隙中逃出生天，而那惡魔最終被聞訊趕來的教會強者驅逐回深淵。
逃出生天的羅德，終於查清了真相：是這座城市的城主之子，覬覦他妻子的美貌。
面對拒絕，那紈絝子弟竟殘忍地殺害了他的妻兒！
然而，城主府內供奉著強大的法師和騎士，羅德一個失去一切的商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塵埃。
復仇的執念化作了唯一的生存動力。
他隱匿身份，如同黑暗中的鬣狗，開始按照那本禁忌之書上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行動。
他不再冒險召喚強大惡魔，而是專門尋找那些罪大惡極、死有餘辜的目標作為祭品，利用書中記載的、針對特定弱小惡魔的束縛性召喚儀式，進行召喚。
每一次召喚，他都利用書中提供的、更加嚴密的契約模板，就是剛才那張，最大限度地鎖死惡魔鑽空子的可能，然後在契約框架內，一點點地、痛苦地吞噬惡魔的力量本源，將其轉化為己用。
那些跪在周圍的黑袍人，揭開兜帽後露出的，並非邪惡之徒，而是一張張飽經風霜、麻木卻又帶著一絲被許諾的希望的農夫和工人的臉孔——他們是羅德用復仇理想或謊言聚集起來的邊緣人，負責尋找「祭品」和處理雜務。
李維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地掃描著羅德的精神波動和那些黑袍人的精神狀態。
羅德的敘述中蘊含的深刻痛苦和絕望真實不虛，那些黑袍人身上殘留的底層氣息和微弱的被誘導痕跡也印證了他的話。故事的真實性，基本可以確認。
然而，李維的目光最終落在羅德身上那混雜著微弱深淵氣息的力量上，眼神變得冰冷而透徹。
力量，確實可以復仇。
但通過這種吞噬深淵本質獲得的扭曲力量，代價遠非羅德所能想像。
惡魔的力量，如同浸透毒液的蜜糖，腐蝕靈魂，扭曲心智，最終會將使用者拖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這力量，絕不可取。
密室的寒冷似乎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