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義薄雲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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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婁易心冷的是,沒多久,其他鄉的捕頭紛紛趕到黑虎山。

  從官兵們的談話中,他也知曉了他們的身份。

  這裡面。

  有三灣鄉的李捕頭,擅使一柄長劍,割過不知多少大盜的腦袋,人稱追風劍;

  有永安鄉的王捕頭,是泰城外城有名的刀客,名氣不下於李捕頭;

  有小泗鄉的吳捕頭,這是一名少見的暗器高手,殺人往往於無形間。

  這些捕頭,大概率是武者,婁易一對一都未必能贏。

  更不用說,在他們重重看顧下將人救走。

  敵人勢強,婁易於是不再輕易露面。

  但二河村的村民們可遭了殃。

  他們如同羊群一般,被驅趕著在山中胡亂找人。

  沒有水,沒有吃的,沒有休息,連解手都有人監督,形同奴役。

  而只要婁易一日不被抓住,他們就一日不得停下來!

  「你們這樣欺侮百姓,我定要去主城彈劾你們!」附近,有鄉中名宿得知此事,氣得來到現場,破口大罵,想要阻止此事。

  「我讓他們幫忙尋找賊人,何罪之有?」曹巡檢策馬而出,冷然駁斥。

  「荒謬!讓他們找人,但不給吃的,不給喝的,這和虐待有什麼區別?」賈員外竟也出現在現場,為二河村村民抱不平。

  人屠朝手下使了個眼色,便有官兵象徵性地發放了點口糧。

  「朝廷抓賊,無關人等不得入內!」曹巡檢下令強行驅趕,不讓一干圍觀的民眾靠近。

  「禽獸所為!」

  「畜生,畜生啊!」

  「這曹巡檢十足的偽君子,以前咋沒看出來!」

  圍觀的人群。

  或有兔死狐悲感同身受者,或有二河村村民親朋好友,或有如鄉中民宿心懷善意的,紛紛對官兵行為表示憤慨和譴責。

  當然,他們做不了什麼。

  只能在一旁註視,並施加一些微不足道的壓力。

  其中,也有人指責婁易,認為他連累村里鄉親,太過自私。

  「是婁易讓他們抓村民的麼?是婁易讓他們行此下三濫之事麼?」和他共事過的崔遠,忍不住替婁易抱不平。

  黑虎山中,哀嚎遍地。

  「阿易,你快出來啊,我真的要累死了!」徐木匠扶著旁邊一棵樹,大口喘著氣。

  衣物上滲出了白色點點,那是汗水風乾後的鹽粒。

  往日裡精明的兩顆小眼珠子,此時已經黯淡無光。

  「婁易,求你行行好,積點德,我老胳膊老腿的,真的經不起折騰了!」喜歡八卦的高大姐,已經近乎崩潰。

  她不斷用手捶著後背,長發被汗水黏在了臉上與脖子上,如同女鬼一般。

  「哎喲……」

  頭髮花白還有些駝的劉家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一時竟爬不起來,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叫著。

  旁邊,響起了劉漁夫嘶啞的哭聲,以及憤怒的咒罵。

  「婁易,你這個狗娘養的,你要連累全村的人替你死嗎!」

  「婁易,你給老子滾出來!」

  二河村村民們默然無語,但多數人眼中都有著無奈,麻木,以及……恨意。

  「哈哈哈!婁易,你再不出來,這些無辜的鄉親可要陪你一起遭罪咯!」人屠放肆地大笑,「別想著偷襲,除非把我們都殺了。否則你再出一次手,我就殺一個人!」

  林中,婁易沉默了。

  屬性欄中能量有十八點,距離晉升刺龍決還差兩點。

  但即使晉升了又有何用?

  每個鄰里的脖子旁邊,幾乎都多了一把刀。

  他能一瞬間把所有官兵都殺了麼?

  『我該如何做?』

  婁易咬著牙,雙拳緊握。

  心中一個聲音在不斷引誘他:不用太在意他們死活,你其實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大不了以後幫他們報仇……

  但同時,往日裡相處的畫面不斷在眼前閃過:


  下山草鞋損壞,腳趾都露了出來,顧家大娘看到後,沒多久就送了一雙嶄新的鞋來;

  寡婦柳氏,看到他在門口砍柴,熱心地上來拿手帕給他擦汗;

  程宸與他在桌前對坐闊談,時不時激動地拍著大腿,程孫氏熱心地端上粥食,溫柔地看著二人;

  最後,則變成了一道小小的身影,如狗子般撲到了自己懷中。

  「婁叔!」

  ……

  『不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但如何救,也未必沒有妥善的辦法。只是,自己恐怕要受點苦了。』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婁易腦海中有個模糊的想法逐漸形成。

  他看向屬性面板,這是他的最大依仗。

  就在這時。

  「婁小子……」

  婁易一聽,神色激動。

  「林教頭!你怎麼來了!」

  他看不到人,但是能聽到林教頭的聲音,想必對方使得就是所謂的傳音入密功夫。

  「賈容請我來的……我現在能救你走,你走不走?

  這些鳥官兵,全殺了倒也麻煩,朝廷還是有幾個連我都忌憚的老傢伙。」

  婁易朝空中抱拳,肅容道:「晚輩還不能走,但有一事想麻煩教頭……」

  「哈哈,好膽魄!你放心,有我在,沒人可以壞你性命!」

  婁易的眼神,逐漸明亮,有教頭在,大可以放手一干!

  ……

  太陽逐漸西下,月亮升上雲梢,冷風呼呼地刮著。

  不知過了多久。

  「看來,他要坐看你們死了。」人屠冷笑道,「不過一個怕死之輩而已,高看他了。」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鐵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我若是他,定不會出來送死,活著日後才能報仇。」

  「哈哈,沒錯!」王捕頭放肆地笑道,「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出來!」

  聽到這,二河村村民們眼中都閃過一抹絕望。

  他們已經累得,連喊罵婁易的力氣都沒了。

  程孫氏抱著昏昏沉沉的狗娃,坐在草地上,麻木地看著前方。

  劉家老太昏倒在地,說著囈語。

  常氏扶著樹木,不斷地乾嘔,嘴裡都是血沫子。

  二河村的村民們,宛如處在人間地獄中……

  就在此時。

  噠噠噠……

  「嗯?」

  刀客王捕頭猛地扭頭,看向西側。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腳步聲逐漸增大,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匯聚到聲音傳來的方向。

  直到,一個高大熟悉的人影從林後走出。

  他面色平靜,道:「抓住我,就能將他們放了?」

  此人年約十八九歲,面露英氣,肌膚呈小麥色,高達六尺。

  穿著一身舊布衣,但掩飾不了流暢的肌肉線條,正是婁易本人。

  「這是自然。」曹巡檢不知從哪鑽了出來,面上露出得意而放鬆的笑容,「喊他們來,就是為了尋你。任務完成,自然沒有再留他們的理由。

  本官,也是要名聲的!」

  四周,諸多官兵呈環形包圍趨勢,逐漸向婁易逼近,面容慎重,絲毫不敢大意。

  這幾天的交鋒,讓他們都清楚了婁易的實力,堪比捕頭層次,甚至更加難纏,殺普通人如殺豬一般容易。

  「好!我婁易束手就擒又如何?只希望爾等遵守諾言!」婁易敞開胸膛大喊。

  聲音震動山林,驚走一片飛鳥,甚至傳到了數里之外。

  聞言。

  曹巡檢面上笑容止住,眼神變得深邃。

  在場的捕頭和官兵,面面相覷,似是不敢相信。

  二河村的村民,則一個個愕然地抬起了頭。


  外圍那些圍觀的民眾也聽到了,個個面露驚色,朝聲音所在匯聚。

  「不會吧,他真自首了?」

  「這人是不是傻子?」

  「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在使詐!」

  現場。

  婁易大步走向前方。

  那些圍住他的官兵,反而被驚得連連後退,不敢輕易有所動作。

  有人手上的刀,都駭得掉到了地上,忘了去撿。

  「來啊,把我鎖了!」婁易放聲道。

  目視四周數量龐大的敵人,仿佛他們都是土雞瓦狗。

  氣氛凝滯了片刻。

  「好,你算是個人物!這次抓捕,我不參與了!」三灣鄉的李捕頭,深深地看了婁易一眼,轉身離去。

  至於其他官兵,自然捨不得這潑天的功勞,見婁易不是詐降,便急呼呼地一擁而上!

  ……

  待得官兵們出來,外面的人都看到了婁易的下場。

  他脖子上,卡著足有一尺厚的硬木枷,兩手被固定在其上的孔洞中。

  手腕以鐵鏈束縛,枷鎖表面以鐵片鑲嵌,足見其牢固。

  雙腳戴著精鋼鐐銬,披頭散髮,渾身染血,好不狼狽。

  「此木枷是百年硬木製成,估計武者才可能掙脫的開!」

  「他的腳筋,手筋,都被挑斷了!」更有眼尖者駭然道。

  聽聞此言,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如此等同廢人!」

  「這下真的只能等死了!」

  「真乃義士也!真乃義士也!」更多的人,則發出這樣的感慨。

  「婁叔,婁叔!」扎著沖天辮的狗娃,猛地從林後跑了出來,來到婁易身前,抱住他的大腿哭泣。

  淚水染濕了他灰撲撲的小臉,顯得更髒了,「你不用管我的,不用管的!」

  婁易滿是血污的面龐,露出一絲溫和。

  他吃勁地蹲下身子,以胳膊肘輕撫狗娃髒兮兮的腦袋:「以後,要多聽你娘的話。」

  「我會的,婁叔,你不要走啊……」狗娃哭喊著。

  「你……珍重!」

  程孫氏也是滿臉淚水,死死地抱住狗娃,讓其只能淚汪汪地看著婁易被一眾官兵押送,步履蹣跚地遠去。

  二河村的其他人,這時候都已解脫,得到足夠的水與食物。

  或倚著樹木休息,或坐在地上,個個面色複雜地看著婁易的背影。

  雖然,他們是受婁易連累才被抓到這裡。

  但婁易捨棄自己的生命救他們,這種只出現在戲本里的行為,讓所有人感到震撼。

  「曹天臨,你若敢私下迫害婁易,我定要去城主府參你一本!」

  賈員外帶著一眾家丁,面色陰沉地盯著曹巡檢警告。

  生怕婁易在路上就被打殺了。

  曹巡檢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道:「婁易罪大惡極,自有大衛律法處置,當公開斬首以警世人。」

  說完,他一揮手。

  一眾官兵將婁易押上囚車,只有一個腦袋露在車框外。

  「先把他收回地牢里,到時候和落日山的大匪一塊押到城中。」曹巡檢與人屠吩咐道。

  婁易站在囚車裡,眼神麻木。

  心中卻是鬆了一口氣,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

  曹巡檢定要將自己活著送到泰城,來討好重劍門,彌補他的過失。

  這樣可操作空間便大了。

  「小子,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你確定就這樣進牢里?」

  耳中,傳來林教頭的聲音。

  婁易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林教頭再無聲音出現,也不知是否真的離開。

  「曹巡檢,這次大家都有份參與,是不是得路過我們府衙那,給他烙個印,畫個押?」永安鄉的王捕頭提議,頓時得到其他捕頭的贊同。

  婁易是城主府欽點的犯人,其他衙門生怕被吞了功勞,都想做個留存。

  這要求並不過分,只是會耽誤幾天功夫,曹巡檢想了想便答應了。

  商討完畢,他與鐵手等人,便談笑著策馬離開,其他鄉的官兵們也紛紛返回。

  圍堵婁易的這幾天,很多人本職工作都荒廢了,得儘快趕回去彌補。

  只留下以人屠為首的十多名官兵,負責看押已成廢人再也不可能翻起風浪的婁易。

  與此同時。

  婁易以自己一命換得同村人安全的事跡,也瘋了一般在泰城外城擴散。

  甚至有書生將此事寫成了話本。

  義薄雲天婁大郎,很快便成了家喻戶曉般的人物,真正地超越了乃父婁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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