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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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快跑!!」

  彼得、雅各和約翰大聲呼喊的聲音傳來。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只見在那人的帶領下,所有人圍住了吉舍。

  伴隨著火把的到來,吉舍這才看清楚,引領他們的,正是茹達斯。

  他的臉上混合著緊張、興奮與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

  他快步走到吉舍面前,聲音因複雜的情緒而扭曲,卻仍履行著那醜陋的約定,「老師!!」

  隨即,他上前親吻了吉舍的臉頰。

  這是一個信號。

  剎那間,兵丁們一擁而上,粗暴地抓住了吉舍。

  彼得猛地拔刀反抗,砍傷了大長老僕人的耳朵。

  然而吉舍看現在這情況,彼得要是不走,肯定一樣要和他被抓住的,於是他趕緊說道,「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

  瞬間,彼得和門徒們頓時咬了咬牙,只能看著他們曾追隨的老師被捆綁,隨即他們在一片混亂中四散逃入漆黑的樹林,遠遠遁去。

  茹達斯完成了他的交易。

  他急切地環顧四周,尋找那個與他接頭的商人。

  混亂中,他看到了對方的身影,正站在一群聖殿守衛旁邊,臉上帶著事成的淡漠。

  茹達斯擠過去,聲音因激動和一種如釋重負的扭曲感而顫抖,「人已經交給你們了!我的報酬呢?你答應我的!」

  那商人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近乎殘忍的笑容。

  他沒有多言,只是從腰間解下那個沉甸甸的、曾讓茹達斯心心念念的皮袋,隨手拋了過去,仿佛扔給乞丐一塊乾糧。

  「拿去吧,加略人茹達斯,這是你應得的。」

  茹達斯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錢袋,那熟悉的重量讓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復。

  交易完成了!

  他擁有了財富,也推動了老師,或許很快就能看到神跡降臨,扭轉一切!

  他緊緊攥著錢袋,甚至沒心思再看一眼被押走的吉舍,匆忙轉身,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只想找個無人的角落,好好清點他的戰利品。

  他躲進一條遠離橄欖山的、污穢陰暗的巷弄,背靠著冰冷的石牆,貪婪地就著稀疏的月光,顫抖著手解開皮袋的繫繩。

  然而,當他把裡面的錢幣全部倒在手心時,期待中金燦燦的光芒並沒有出現。

  躺在他掌心的,是三十塊黯淡無光、冰冷沉重的銀幣。

  三十塊銀幣?!

  這不是他想像中的豐厚金幣,這僅僅是……羅馬律法上規定賠償一個奴隸的價格!

  剎那間,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冰水澆頭,將他從頭到腳淋得透徹。

  他被騙了!

  他出賣了視自己為門徒的老師,背叛了多年的追隨與情誼,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然而最終換來的,竟然只是區區三十塊銀幣?!

  「他們……他們給了我三十塊錢……」

  他喃喃自語,聲音先是難以置信的低語,隨即變得痛苦而破碎,「我……我賣了無辜之人的血……只賣了三十塊錢……是有罪了!我是有罪了!」

  狂亂的悔恨和羞恥如同毒蛇,瞬間咬碎了他所有的僥倖心理和扭曲的自我合理化。

  他仿佛看到吉舍被帶走前那悲痛的目光,那目光此刻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聽到空中迴蕩著無盡的嘲笑……

  看啊,這就是你背叛的價值!一個奴隸的價錢!

  他像瘋了一樣,抓起那三十塊沾滿罪孽的銀幣,發狂似的沖回聖城當中,找到那些剛剛完成抓捕、正在休整的長老們。

  「我賣了無辜之人的血!」

  他對著那些冷漠的面孔嘶喊,將銀幣用力扔向他們,「這錢還給你們!這罪我擔當不起!」

  但那些長老只是輕蔑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隻令人作嘔的蒼蠅。

  有人冷冷地拂開彈到身上的銀幣,嗤笑道,「那與我們有什麼相干?你自己承當吧!」

  「你自己承當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的絕望吞噬了茹達斯。

  他無法面對明日升起的太陽,無法面對其他門徒,更無法面對自己。

  他踉蹌著逃離了聖殿,世界在他眼中已變成一片灰暗絕望的廢墟。

  他失魂落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城外,找到一處荒僻的田地,那裡有一棵孤零零、樹幹扭曲的老樹。

  月光淒冷地照在樹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絕望中,他解下了自己的腰帶,顫抖著將其拋過一根粗壯的樹枝。

  冰冷的悔恨和羞恥感淹沒了他,他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和意義。

  「我有罪……我賣了無辜之人的血……」

  這是他最後的囈語。

  隨後,他踢開了腳下的石頭。

  與此同時,吉舍正被押解著穿過聖城那冰冷的街道,將他押到了大長老那富麗堂皇的住處上。

  然而舊教長老們雖然抓住了吉舍,但內心深處仍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所攫住。

  他們忘不了他在聖殿展現的神跡、那洞察人心的智慧、以及民眾對他「神子」身份的狂熱信仰。

  他們害怕這看似柔弱的人身上,真的蘊藏著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於是,在正式定罪之前,一場殘忍的「試探」開始了。

  他們首先要驗證吉舍是否為神子。

  如果吉舍是神子的話,他們折辱、毆打吉舍,那勢必會招來神怒和懲罰的吧。

  所以他們買通帝國的酷吏讓其盡情折辱、毆打吉舍,自己卻並未親自動手。

  酷吏們蒙上他的眼睛,然後輪流用拳頭毆打他,嘲弄地喊道,「你不是先知嗎?猜猜是誰打你?」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侮辱與譏笑充斥耳邊。

  接著,他們又找來一件紫色的破袍子,強行披在他被打傷的身上。

  又用荊棘編成一個粗糙的冠冕,狠狠地扣在他的頭上,尖銳的刺扎進他的額角,鮮血頓時蜿蜒而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們塞給他一根蘆葦當作權杖,然後輪流跪拜在他面前,戲弄地說,「恭喜,茹達人的王啊!」

  說完又奪過蘆葦擊打他的頭,向他吐唾沫。

  整個夜晚,極盡所能的肉體折磨與精神侮辱持續不斷。

  長老們卻冷眼旁觀。

  他們就是要看看,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屈辱之下,那傳說中的「神子」是否會顯現神跡,是否會召喚天火降臨焚燒這些褻瀆者。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吉舍始終沉默著,如同先知以賽亞書中所描述的「默然的羔羊」。

  他承受著一切,沒有反抗,沒有詛咒,甚至沒有一句辯白。

  唯有偶爾抬起眼時,裡面漸漸的絕望和憤怒,反而讓一些行刑者感到莫名的不安。

  但對於舊教領袖們來說,這沉默和無能的絕望、憤怒正是他們想要的證據!

  看吧!

  什麼神子!

  什麼彌賽亞!

  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騙子!

  若他真是神之子,父神豈會坐視他受如此奇恥大辱而毫不干預?

  天快亮時,他們終於確信了。

  所有的恐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鄙夷和一種「拆穿騙子」的得意。

  他們押著遍體鱗傷、頭戴荊棘冠冕、身披紫袍的吉舍,來到羅馬總督彼拉多面前,並迫不及待地向聚集起來的民眾宣布。

  「看哪!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子』!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可憐蟲!」

  「我們試探了他,折磨了他,他可曾顯過一絲神跡?可曾有一聲雷從天上為他辯護?」

  「假的!他是假先知!是褻瀆者!他迷惑了你們!」

  「他若真是神子,父神豈會不救他?!」

  ……

  被煽動起來的民眾,甚至是那些對吉舍的信仰不是很堅貞、如今卻感到被「欺騙」了的人們,看著台上那狼狽不堪、毫無「神威」可言的身影,失望迅速轉化為憤怒。

  「騙子!」


  「褻瀆者!」

  「他竟敢自稱神子!該死!」

  「送他上刑架!送他上刑架!」

  ……

  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吉舍內心此刻更加痛苦,心靈上的痛苦比肉體上的痛苦更讓他難以承受,他似乎明白了父神為何要屢次三番懲罰世人了。

  如此污濁的世間,如何能得到父神毫無保留的憐憫和慈愛?

  正如他之前所說,一個世代如果真的需要神跡才能讓他們相信父神,那麼這個世代不就是邪惡混亂的世代嗎?

  吉舍站立著,血從額角的荊棘冠冕下不斷滲出,流過他平靜得可怕的面容。

  他看著那些狂熱叫囂的舊教徒,看著那些輕易倒戈的民眾,心中的怒火仍在暗自燃燒,但已與一種浩瀚的、為這一切罪孽代贖的悲憫交織在一起。

  ……

  而在幽界之中。

  看著這些畫面,宿淵滿意地笑了。

  這怒火,這掙扎,這極致的痛苦與堅貞的信仰之間產生的巨大張力,正是最完美的祭品。

  它預示著,當最終的絕望降臨那一刻,交換將會是何等強烈與徹底。

  「吉舍,快點吧……快點做出你的選擇吧。」

  宿淵催促著,卻又不想錯過這傑作誕生的全過程。

  他似乎都不急著離開幽界這個地方了,而是更樂在這塑造傑作的過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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