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齊人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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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飛舞,大地好似披上了一層銀紗。

  共地,原屬衛國,後來衛國衰微,又被魏國所奪。

  秦滅魏,盡掠其地,共地自從歸屬秦國。

  始皇帝一統天下,劃天下三十六郡,共地歸屬河東郡。

  數百年風雨飄搖,共地的城邑早已破敗,再加上年久失修,更是讓此地顯得蕭瑟幾分。

  其中一座殘垣斷壁的宮室,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輝煌。

  如今只有幾間老木屋孤零零的立在那裡,一陣風吹過讓它們吱呀作響,宛如預示著主人家,那搖搖欲墜的命運。

  齊王建裹著一件早已褪色的舊袍,蜷縮在火盆旁,卻依然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如今只剩下驚弓之鳥般的惶恐。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他猛地一顫,手中的缺角陶碗差點跌落在地。

  門被推開,進來的便是後勝。

  這位昔日的齊國權相,此刻臉上堆著一種難以言表的興奮神色。

  「大王,大王……」

  後勝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道:「來了,咸陽來人了。始皇帝的特使來了,咱們終於不用再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齊王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特……特使?是……是來取寡人性命的嗎?」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仿佛想躲進牆縫裡。

  「大王,您糊塗啊!」

  後勝上前一步,語氣帶著責備之聲,接著道:「定是陛下念及大王主動獻國,寬仁降恩來了。待會見到特使,大王可要好生表現,萬不能得罪始皇帝特使。」

  他一邊說著,一邊滿臉嫌棄的幫齊王建拉扯褶皺的衣袍。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一聲聲戰鼓敲在心頭。

  木門被吱呀推開,光線湧入,江軍身姿英武,披著玄甲,按劍渡步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的眼中。

  他面容冷硬如鐵鑄,眼神掃過屋內,不帶一絲溫度,仿佛看的不是曾經的諸侯,而是待宰的牲口。

  他身後的猴子也披著鐵甲,一群秦軍銳士魚貫而入,分列兩側,肅殺之氣瞬間驅散了屋內僅存的一點暖意。

  「齊王建,接旨。」江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罪……罪臣建,恭聆始皇帝陛下聖諭。」

  齊王建哆哆嗦嗦,聲音顫抖著道。

  「大王理應跪下接旨。」

  他身旁的後勝,直接一腳踢在了齊王建的腿彎處,讓齊王建直接跪了下去。

  「你……你……」

  齊王建吃痛跪了下去,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最信任的人。

  淚水再也忍不住,蜂擁而出。

  寡人悔啊!

  寡人不該聽信這個奸佞之徒之言,齊王建哪怕再傻,也已經明白,自己曾經最信任的大臣,其實就是被秦人收買了的賣國賊。

  「你也跪下。」

  江軍眼皮一掃,餘光瞅著後勝,眉頭一挑道。

  自己平生,最看不起賣國求榮之徒。

  「特使,誤會啊!」

  「自家人,我有功於秦,始皇帝陛下沒說嘛?」

  「你們秦人能夠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齊國,皆是我後勝一人之功。」

  「當初秦使應允於我,秦滅齊國之後,許以君侯之位相待。」

  「如今這廢物已經沒有價值了,也不用我繼續哄著他了。」

  「我早已猜到,始皇帝陛下是來殺他。」

  「這樣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可以不用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始皇帝陛下,給我後勝封國置於何地啊?」

  「當然,齊地最好。」

  「實在不行,在魏地或燕地也不是不能接受。」

  後勝索性攤牌不裝了,一邊喋喋不休的自我良好道,一邊幻想著美好的未來。

  「聒噪。」

  江軍使了一個眼神,戲份還真多,拼命給自己加戲的小丑。


  猴子心領會神,直接三步竄到後勝面前,揚起大手,直接狠狠甩了一個大耳刮子過去。

  後勝被這突如其來的耳光,給扇懵了。

  原地轉了三圈的他,回過神來,捂著臉,嘴角洋溢著血絲道:「你們怎敢如此待我?」

  江軍把手中的聖旨交給了一旁的章邯,按著劍柄,氣勢逼人的朝著後勝走去。

  一步……二步……

  後勝被江軍身上強大的氣勢所震懾,也在不斷後退,直到被逼入牆角,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無退路,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特使這是何意啊?莫非始皇帝陛下要毀諾於人?如此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江軍被他的話給逗笑了,露出兩排大白牙,森冷一笑道:「天下人誰知道你與始皇帝陛下的約定呢?但天下一定都知道,你是一個賣主求榮之徒。」

  噗通!

  後勝看著江軍毫不掩飾要刀自己的眼神,頓時慫了,直接跪了下去,瑟瑟發抖道:「特使,我不要賞賜了,不要封國了。」

  「這可如何是好呢!」

  「你現在說不要了,但誰能保證我們離開之後,你出去會不會到處亂說陛下的壞話啊?」

  江軍一邊說,一邊抽出腰間的配劍,寒芒畢現。

  後勝只感覺呼吸都凝固住了,兩腿之間一股熱流蜂擁而出,腦海之中風雲變幻,立刻不斷磕頭求饒道:「特使,我嘴嚴,絕對不會亂說話,求求你,不要殺……」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好像跟身體越來越遠。

  意識越來越沉,很快他就感覺自己好像無法呼吸了,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看著滾落在地的人頭,江軍拿出一塊絲綢,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然後又擦拭著劍身。

  「殺得好。」

  「死的好。」

  「彩啊!」

  「妙啊!」

  「哈哈哈哈哈!」

  齊王建受驚過度之後,也不再蜷縮發抖了,直接站了起來,看著身首分家的大奸臣後勝,瘋瘋癲癲的痴笑道。

  「大秦始皇帝詔令……」

  「朕聞之,天命有歸,神器更易,非賴兵革之強,實因德政之失。」

  「自太公受封齊地,立國八百載,毀於一旦。非天亡齊,實乃汝自絕於天,自棄於民也。」

  「坐視天下大勢洶湧,不修德政,專寵奸佞。縱容後勝之流,竊據廟堂,賄賂公行,使忠良鉗口,智士寒心。」

  「此爾昏聵失德,上負宗廟,下負百姓,其罪一也。」

  「棄守土之責,行不戰之降,致使齊地臣民蒙羞。夫國者,兵甲所以衛社稷,城郭所以護黎元。爾擁千里之疆,帶甲數十萬,卻不發一矢,不折一兵,聞風而解甲,望旗而屈膝。」

  「此非明智存身,實為怯懦無恥,若天下人主皆效爾所為,則忠義何存?氣節何在?爾使齊之冠帶,盡為天下笑,此其罪二也。」

  「罪於齊民,汝不戰而降,斷送萬世安寧之基。若能戰,齊人猶可謂力竭而死,不失壯烈。汝望風歸命,使齊之子弟,未戰先怯,父不能教子以忠,子不能承父之矢志,民氣摧折,風俗盡壞,皆爾之過,此其罪三也。」

  「朕承天命,撫有四海,本欲賞罰分明,以彰天道。然爾乃怯懦之降虜,不忠之貳臣。留爾性命,何以警示後世?何以砥礪臣節?」

  「此等無節義,無忠勇之輩,有何顏面以見齊地臣民。」

  「念汝王侯,准予自縊。」

  「布告天下,咸使聞之。」

  江軍接過聖旨,對著瘋瘋癲癲的齊王建朗聲念道。

  齊王建聽完笑了哭,哭了笑,蒼涼瀰漫在破落宮室之中。

  「大王可證齊人風骨乎?」

  江軍看著齊王建,語氣冷冰冰道。

  的確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羅到家今日這般田地,又能怪得了誰?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寡人是齊王。」

  「多謝秦王給予寡人最後的體面。」

  「寡人身為君王,自有君王的死法。」


  「還請特使成全寡人。」

  齊王建過了一會恢復了正常,他好似又回到了從前,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齊王。

  「大王想要個什麼樣的死法?」

  「力所能及的話,某自當成全大王余願。」

  江軍心中嘆了一口氣,義正詞嚴道。

  「寡人自幼錦衣玉食,從未受過半分苦難。」

  「祖宗基業盡喪寡人之手,寡人愧對列祖列宗,愧對齊地臣民。」

  「寡人懦弱一生,今日便要選一條最痛苦的死法。」

  「有勞特使封閉宮室,將此賊屍首留下,寡人臨死之既,亦要生痰其肉,食其骨髓。」

  齊王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索性徹底瘋魔起來,盯著不遠處後勝的屍首,眼神露出兇狠怨毒之意。

  「封宮。」

  江軍對著齊王建拱了拱手,表示最後的敬意。

  然後便帶著人離開了這座破舊的宮室,很快他們離開之後,一群甲士就用各種木板封閉窗門,將整座宮室徹底釘死。

  江軍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直到一個月後才離開共地,直奔漢中郡而去。

  始皇帝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齊王建,羞憤自愧,不食以抗,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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