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整肅納降卒,基業初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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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著『聚義廳』的巨大牌匾上插著滴血的繡刀,搖搖欲墜的牌匾在風中搖曳,硬生生的被繡刀鑲在枕木里。

  夜風從牌匾的縫隙穿透,嗡嗡作響的嘶吼好似悲鳴的哀嚎,似乎宣示著屬於黑風寨的時代已經結束。

  戰鬥僅僅持續一個時辰便結束了,夜幕依舊籠罩著大地,漆黑的山寨如同被包括在蜜漿之內的蟲殼,令人窒息。

  冷風卷過廣場,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吹動朱元璋散亂的發梢和破碎的衣襟。

  他挺拔的身影立在廳前石階之上,被擒住的『坐山虎』氣息逐漸虛弱,支支吾吾的怒吼著,她身前的那攤血跡已經暈開、乾渴,周遭之前的小弟都跪在地上,沒有人抬頭,更沒有敢看她。

  瑟瑟發抖的降匪,肅然挺立的部眾見到朱元璋此刻的狀樣子流露出來的皆是畏懼與敬畏。

  劉宗敏、李過、牛金星等人處理完手裡的事務,都圍繞在他的身邊。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激動的神色。

  「參見頭領!」

  那震天的吼聲還在山巒間迴蕩,宣告著黑風寨新時代的開啟。

  朱元璋的視線緩緩的從匾額上收了回來。

  他凝視著降匪的目光冰冷、銳利帶著令人窒息的審視,如同鷹隼掃過跪伏的眾人。

  逐漸安靜下來的山寨,冷風裹挾著空氣,在朱元璋的威壓下,顯得異常寒冷。

  他們瑟瑟發抖的牙齒碰撞,朱元璋沒有讓他們起身,就這樣沉默跪著。

  一種無聲的壓力積壓在所有人頭上。

  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腦海里已經將要面對的解決想了很多次,降匪必死,如果身份對換的話,可能早是手起刀落的血腥場面。

  死寂的沉默之中,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摻雜著某些人壓抑不住的喘息聲在周遭起伏。

  很多人受不了這樣的壓力,開始顫抖起來。

  沉默片刻後的朱元璋終於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抬起頭來。」

  跪著的匪徒們遲疑地、恐懼地抬起頭,迎上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

  「我,李自成。」

  朱元璋鏗鏘有力的聲音異常平穩,「今日占此山寨,並非只為稱王稱霸,更非為欺壓良善!」

  說及此處,話語停頓,目光凌冽的掃視著跪身在地的降匪,這些人多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底層匪徒。

  他們聽著朱元璋的話,並沒有太多的感覺,每個頭領上任的時候都會說些義正言辭的話,這種場合他們見得多了。

  「這世道,官逼民反,豪強欺人!爾等之中,大多亦是活不下去的苦哈哈,被迫上山落草,與我李自成並無二致!」

  朱元璋話已至此,倒是令一些匪徒微微昂首,不少經歷過這樣事情的匪徒竟然有些共鳴,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但!」

  朱元璋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森寒,「落草,不是為非作歹、殘害百姓的理由!黑風寨往日所為,劫掠行商,欺壓鄉里,與那張屠戶、艾詔之流,有何分別?」

  他的話額外眼裡,像是一把刀子,從每個人的臉上划過。

  已經失血的『坐山虎』聽到這些的時候,強忍著慘白的臉冷哼一聲。

  這麼大的山寨,不搶不砸,靠什麼養活,你李自成說的好聽,三天不下山,全山無酒食。

  不過她現在已經屬於自身難保。根本沒有力氣和精力起來反駁。

  降匪們倒是紛紛低下頭,不敢與朱元璋直視。

  「今日起,黑風寨規矩,由我定!」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如同劉宗敏的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舊帳過往暫可不論,但從此刻起,三條鐵律,必須恪守!」

  「一,一切行動聽號令!違令者,斬!」

  「二,嚴禁奸淫擄掠、欺凌弱小!違者,斬!」

  「三,一切繳獲歸公,按功過公平分配!私藏貪墨者,嚴懲不貸!」

  他每說一條,殺氣便濃重一分,那些跪身在地的眾人被壓的根本抬不起頭來。


  尤其是那兩個「斬」字,帶著血淋淋的寒意,再想起朱元璋今日的手段和往日名號,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朱元璋將這三條鐵律說完後,劉宗敏和李過等人在他的身後不自覺的挺了挺胸膛。

  這些話雖然是掣肘所有人的鐵律,但他們能夠打心裡感覺到與這些土匪是有區別的。

  還未等眾人表態,朱元璋繼續大聲說道:「願遵我號令,守我規矩者,起來!從此便是我李自成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在這亂世,殺出一條活路,搏一個公道!」

  「不願者……」

  朱元說到這裡的時候,他身後跪著的好幾人都不自覺的向後閃躲數步。

  每個人臉上都是恐懼的表情。

  他們不自覺的抬起頭,看著朱元璋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冰冷,那副充滿殺伐之意,漫布全身。

  正待所有人準備磕頭臣服之時,朱元璋臉上的肅殺之意減退,緩緩吐出兩個字:「盡可離去。」

  離去?

  放他們走?

  剛剛所有人都還覺得要經歷生死,可僅在一瞬間,他們便獲得自由。

  剛剛差點被嚇尿的幾個人眼神錯愕的看著朱元璋,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話。

  難道真的可以離開?

  可一想到這裡的時候,眾人的愁容並沒有舒展。

  就算可以離開。

  又能去哪?

  山下是哀嚎遍野的亂世,出了山門便可能遇到埋伏的官兵,離了山寨,在這亂世更是死路一條!

  或許只有留下來,才能獲得生機。

  更何況,這位新頭領的手段,他們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們僅僅依靠二十幾人就能將整個山寨攪和成這般模樣,難道還不能服眾嗎?

  而且這首領竟然願意放他們下山,給他們自由。

  這裡的很多人,已經很多年沒有被當成人看待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個跪身在地的降匪神色激動的站了起來。

  「願追隨頭領!」

  「俺願意守規矩!」

  「求頭領收留!」

  如同潮水般,降匪們爭先恐後地磕頭表態,聲音雜亂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

  朱元璋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喜色,依舊冰冷:「既願追隨,便需牢記今日之言。宗敏!」

  「在!」劉宗敏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清點人數,收繳所有兵器,統一看管。傷者抬去救治,死者…拖到後山埋了。」

  「李過!」

  「在!」李過應道。

  「帶人徹底清查山寨庫房、糧倉,清點所有物資,登記造冊!若有私藏隱瞞,嚴懲不貸!」

  「牛先生!」

  朱元璋目光看向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牛金星。

  牛金星一個激靈,連忙上前躬身:「學生在!」

  「先生筆墨尚在否?勞煩先生,將方才三條鐵律,以及山寨人員、物資清單,詳細記錄。」

  「是!是!學生遵命!」牛金星激動得聲音發顫,這是要重用他啊!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原本混亂的場面開始變得有序。

  雖然還是深夜,但晃動的人影開始忙碌起來。

  劉宗敏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收繳兵器無人吭聲。

  朱元璋頒布完所有的命令後,朝著不遠處的一處草叢裡張望著。

  雖然黑色的夜使光線受阻,但影影綽綽的沙沙聲讓朱元璋確信那裡正藏著一個人。

  他就站在原地,朝著那裡勾了勾手。

  片刻後,一個點頭哈腰帶著諂媚笑容的疤臉男子從裡面跑了出來。

  「哎呀自成兄弟……不不不,首領,大當家的!」疤臉男感覺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朝著自己的臉扇了兩巴掌。

  朱元璋沒有阻止他的行為。

  眼見刀疤扇了自己幾巴掌後,他依舊諂媚的看著朱元璋,「首領,以後我就是你的一套狗,你說咬誰,咱就咬誰!」


  朱元璋沒有理會他的行為,朝著『坐山虎』的位置昂了昂頭,命令道:「先帶她去包紮!」

  刀疤低頭瞧著『坐山虎』的瞬間,嬉鬧的眉頭緊緊皺起,往日連話都說不上的大當家,竟然淪落至此,不過這種情愫轉瞬即逝。

  得了朱元璋的命令,刀疤不敢耽擱,叫著身邊的小弟抬著『坐山虎』朝著她往日休息的山洞去了。

  朱元璋瞧著幾個人的背影,並沒有在意。

  他邁步朝著聚義廳里走了進去。

  此時,廳內已經一片狼藉,酒肉殘羹傾覆在地,空氣中瀰漫著酒臭和一種奢靡腐敗的氣息。

  那張虎皮大椅孤零零地擺在最上方。

  朱元璋沒有立刻坐上那張椅子。他走到廳側,推開一扇窗戶,讓清冷的山風吹入,沖淡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他望著窗外依舊混亂但已初步納入掌控的山寨,望著更遠處沉淪在黑暗中的山川大地。

  奪取山寨,只是第一步。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當初善長提醒咱『緩稱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告訴咱,站穩根基後,步步為營。

  如今這山寨也是這般境遇。

  守住它,管理好它,讓山上的兄弟吃飽、住暖。

  讓這裡成為咱起步的根基,而不是另一個土匪窩,這才是真正的挑戰。

  今日雖然看似贏了,可對於咱想要做的事情來說,九牛一毛爾。

  就在此時,山下還駐紮著一隊官兵,他們到這裡來的目的是什麼?

  真是要和『草上飛』裡應外合嗎?

  如今山上發生這麼大的動靜,這些官兵就一點想法沒有?

  朱元璋望著剛剛整合的土匪,再瞧著他帶上來的十幾名精英,心中並沒有勝利之後的喜悅和放鬆。

  降匪人心未附,散漫多年的作風,急需整訓。

  物資雖有所獲,但不豪強、不截殺,終究是坐吃山空。

  山下官兵威脅未除,如芒在背。

  …

  千頭萬緒,如同亂麻。

  但朱元璋的眼神卻愈發銳利明亮。

  這些事情對於外人看來可能是一團亂麻,但對於朱元璋而言,並非難事。

  一個小小的山寨,難道要比咱的大明還要複雜嗎?

  掌控局面、應對挑戰的感覺,似乎讓他體內帝王的血液漸漸復甦沸騰。

  亂世,正是英雄崛起之機!

  他轉身,直接走到那張虎皮大椅前,伸出腳,猛地將其踹翻!

  沉重的虎皮大椅被踹到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後,粉碎得四散。

  「李過!」還未等李過跑進來,朱元璋急切的安頓道:「把這椅子,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搬出去燒了。」

  「找來木匠,打一張普通的條案和幾把椅子。聚義廳改為『議事堂』,從今天開始,此地禁止飲酒享樂。」

  李過身形剛至,明顯一愣,得令不敢耽擱,凜然應道:「是!」

  應承間,周遭的雜物已經被他迅速的丟了出去。

  朱元璋負手站於議事堂中央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誓言,在漸漸清朗整潔的議事堂中迴蕩:

  「前世……咱能開創大明!」

  「今生,便以此寨為基,再辟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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