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看他要怎麼剿
告示前的人影越來越多。
不到一個時辰，聞風趕來者，已是聚成了黑壓壓的一片。
而且這行字顯然是裴凜自己所寫，語氣隨意，也不符合官府風格，甚至紙上墨跡都是才幹不久。
看著這剿匪募勇的內容，人群異常安靜，沒有預想中的群情激奮，反倒是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和面面相覷。
幾個膽大的識字人低聲念著告示上的內容，每念一句，周圍人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剿匪？募勇？」
「這是要動黑風寨？」
「就憑縣衙那幾個人？再加上——咱們？這不是送死嗎？」
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多是疑慮和恐懼。
黑風寨凶名在外，盤踞多年，連郡城來的兵都剿不動，如今這位新來的縣令，居然想靠貼告示招人去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著「瘋了吧」三個字。
人群外圍，俞文瑾和俞武玥姐妹倆也站在那裡。
俞武玥英氣的眉毛擰成了疙瘩，壓低聲音對姐姐說：「阿姐，他這是要做什麼？不會真想靠這個辦法去打黑風寨吧？」
俞文瑾輕輕搖頭，秀美的眼眸中同樣充滿了不解和深思。
她目光掃過周圍面露畏縮的百姓，也實在難以想像裡面會有勇武剿匪之人。
月山縣不是沒有強人。
身處這冰天雪地的白山黑水之中，那些以採藥和獵戶為生的，多半都比普通百姓健壯強悍，其中也不乏一些性格堅毅決絕之輩。
只是這些人，要麼早已上山落草，要麼心裡也隱隱看破了周家的虛偽，不願相信官府。
再者說，即使真有人願意加入縣衙，一起去剿匪，那黑風寨盤踞於險山高峰之下，可謂易守難攻，寨內又是強人無數，聚集起來只怕是血洗了月山縣都有把握。
雙方一直相安無事，一者是因為周家的存在，二者是因為郡城的神官。
統率黑風寨的匪首寇天盪也清楚，就算他已入品，晉升成了九品武夫，但也不過是那些大人物眼中一隻稍微強壯的螞蟻罷了。
占據山道，劫掠財富尚且不足以吸引郡城過多目光。
但若是屠城，性質則完全不一樣。
所以俞文瑾很清楚，剿匪的關鍵從來不是在月山縣，因為憑藉月山縣現如今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此事。
她原以為裴凜若真要下手，恐怕會用他裴氏子弟的身份做文章，拉虎皮扯大旗，串聯四方。
貼一張告示的做法……她確實沒有想過。
姐妹倆帶著滿腹疑惑回到了家中。
晚飯時分，俞大虬也回來了，眉頭緊鎖。
「爹，您說裴大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俞武玥心直口快，立刻問道，「剿匪是好事，可這樣招人，不是明擺著沒人會去嗎？難道他真想靠縣衙里的十幾個衙役去拼命？」
她雖性子粗心，但也知道這是以卵擊石。
俞大虬灌了一口粗茶，重重放下茶碗，嘆了口氣：「我也琢磨不透。」
「今日他並未在縣衙里細說，只說此次定然能直搗黃龍，讓我等先安心靜待幾日。」
俞文瑾沉吟片刻，輕聲道：「他初來乍到，雖破了雪妖案，立了威，但手中確無人手。」
「周家把持縣政多年，絕不會真心助他剿匪。」
「此舉，我仔細想了想，不太可能是借力。」
「如果不是他瘋了，那就是他想向眾人表明剿匪的決心，又或者……」
「這是一種障眼法。」
「障眼法？」俞武玥愣了愣。
「嗯。」俞文瑾點頭，「我們都知道，若想剿匪，光憑月山縣一縣之力是做不到，必須藉助外力，或許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迷惑周家視線，好去外界打開局面。」
俞大虬若有所思：「瑾兒此話不錯，說起來，我這幾日都未再見過大人那侍從。」
俞武玥瞪大了眼睛：「真去搬救兵了啊？青雲縣？還是浮林縣？」
俞文瑾神情微異道：「若想犁庭掃穴，光靠附近幾縣恐怕是不可能的。他們雖有神官坐鎮，但品階不高，剿匪不是農桑，簡單的靈術不起作用。」
俞大虬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大人應該是派人去郡城了？」
「不錯。」
俞文瑾點了點頭，旋即柳眉微蹙道：「就是不知周家那邊——」
她話雖未說完，但俞大虬和俞武玥都明白了其意思。
若是周家也看穿了此事，定然是會橫加阻攔的，屆時只怕救兵不會那麼容易趕來。
......
......
與此同時，周家老宅的某間書房內。
周文禮也正與幾個周家後輩及心腹談論著告示之事。
之前的那青袍小吏叫周清遠，此刻嗤笑道：「叔父，那裴凜怕是得了失心瘋！」
「憑藉一張告示就想去剿黑風寨？真是天大的笑話！」
與周家相近的劉典史同樣笑道：「許是黔驢技窮了，才想到這般昏招。」
另外一位周家後輩周景珩，擔任月山縣的主簿，是周文禮獨子。
他性格比起堂弟周清遠來說更為穩重，沉吟片刻後方才開口：「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裴凜不像是個蠢人，否則也不會那般容易就破了雪妖案。」
「況且……他又出身河東裴氏，現下爺爺與叔伯那邊還未傳來消息，我們還是要警惕一些。」
「景珩說的不錯。」
周文禮端著茶杯，眼中精光閃爍：「若真把他當做一個蠢人，吃虧的只會是我們周家。」
說完，他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只可惜，經驗還是淺了點。」
「自以為貼了張告示就能瞞過我的眼睛。」
「我昨日已經在縣衙里問過了，與他一道同來的那叫做乘風的侍從，自三日前的晚上出城後，就再未回來過。」
「整整三日。」
「你們說，他去了哪兒？」
聽著這話，其餘幾人臉色儘是微變，齊聲而道：「郡城？」
「不錯。」
周文禮神色陰冷道：「這姓裴的在郡城裡究竟有多大關係我們尚未可知，我已飛鴿傳書，讓族裡留意。」
「若他真的手眼通天，請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幫忙，那我們就通知黑風寨暫避鋒芒。」
「剿匪，呵呵——」
周文禮譏笑起來，隨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幽冷：「我倒要看看他怎麼剿！」
......
......
不到一個時辰，聞風趕來者，已是聚成了黑壓壓的一片。
而且這行字顯然是裴凜自己所寫，語氣隨意，也不符合官府風格，甚至紙上墨跡都是才幹不久。
看著這剿匪募勇的內容，人群異常安靜，沒有預想中的群情激奮，反倒是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和面面相覷。
幾個膽大的識字人低聲念著告示上的內容，每念一句，周圍人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剿匪？募勇？」
「這是要動黑風寨？」
「就憑縣衙那幾個人？再加上——咱們？這不是送死嗎？」
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多是疑慮和恐懼。
黑風寨凶名在外，盤踞多年，連郡城來的兵都剿不動，如今這位新來的縣令，居然想靠貼告示招人去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著「瘋了吧」三個字。
人群外圍，俞文瑾和俞武玥姐妹倆也站在那裡。
俞武玥英氣的眉毛擰成了疙瘩，壓低聲音對姐姐說：「阿姐，他這是要做什麼？不會真想靠這個辦法去打黑風寨吧？」
俞文瑾輕輕搖頭，秀美的眼眸中同樣充滿了不解和深思。
她目光掃過周圍面露畏縮的百姓，也實在難以想像裡面會有勇武剿匪之人。
月山縣不是沒有強人。
身處這冰天雪地的白山黑水之中，那些以採藥和獵戶為生的，多半都比普通百姓健壯強悍，其中也不乏一些性格堅毅決絕之輩。
只是這些人，要麼早已上山落草，要麼心裡也隱隱看破了周家的虛偽，不願相信官府。
再者說，即使真有人願意加入縣衙，一起去剿匪，那黑風寨盤踞於險山高峰之下，可謂易守難攻，寨內又是強人無數，聚集起來只怕是血洗了月山縣都有把握。
雙方一直相安無事，一者是因為周家的存在，二者是因為郡城的神官。
統率黑風寨的匪首寇天盪也清楚，就算他已入品，晉升成了九品武夫，但也不過是那些大人物眼中一隻稍微強壯的螞蟻罷了。
占據山道，劫掠財富尚且不足以吸引郡城過多目光。
但若是屠城，性質則完全不一樣。
所以俞文瑾很清楚，剿匪的關鍵從來不是在月山縣，因為憑藉月山縣現如今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此事。
她原以為裴凜若真要下手，恐怕會用他裴氏子弟的身份做文章，拉虎皮扯大旗，串聯四方。
貼一張告示的做法……她確實沒有想過。
姐妹倆帶著滿腹疑惑回到了家中。
晚飯時分，俞大虬也回來了，眉頭緊鎖。
「爹，您說裴大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俞武玥心直口快，立刻問道，「剿匪是好事，可這樣招人，不是明擺著沒人會去嗎？難道他真想靠縣衙里的十幾個衙役去拼命？」
她雖性子粗心，但也知道這是以卵擊石。
俞大虬灌了一口粗茶，重重放下茶碗，嘆了口氣：「我也琢磨不透。」
「今日他並未在縣衙里細說，只說此次定然能直搗黃龍，讓我等先安心靜待幾日。」
俞文瑾沉吟片刻，輕聲道：「他初來乍到，雖破了雪妖案，立了威，但手中確無人手。」
「周家把持縣政多年，絕不會真心助他剿匪。」
「此舉，我仔細想了想，不太可能是借力。」
「如果不是他瘋了，那就是他想向眾人表明剿匪的決心，又或者……」
「這是一種障眼法。」
「障眼法？」俞武玥愣了愣。
「嗯。」俞文瑾點頭，「我們都知道，若想剿匪，光憑月山縣一縣之力是做不到，必須藉助外力，或許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迷惑周家視線，好去外界打開局面。」
俞大虬若有所思：「瑾兒此話不錯，說起來，我這幾日都未再見過大人那侍從。」
俞武玥瞪大了眼睛：「真去搬救兵了啊？青雲縣？還是浮林縣？」
俞文瑾神情微異道：「若想犁庭掃穴，光靠附近幾縣恐怕是不可能的。他們雖有神官坐鎮，但品階不高，剿匪不是農桑，簡單的靈術不起作用。」
俞大虬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大人應該是派人去郡城了？」
「不錯。」
俞文瑾點了點頭，旋即柳眉微蹙道：「就是不知周家那邊——」
她話雖未說完，但俞大虬和俞武玥都明白了其意思。
若是周家也看穿了此事，定然是會橫加阻攔的，屆時只怕救兵不會那麼容易趕來。
......
......
與此同時，周家老宅的某間書房內。
周文禮也正與幾個周家後輩及心腹談論著告示之事。
之前的那青袍小吏叫周清遠，此刻嗤笑道：「叔父，那裴凜怕是得了失心瘋！」
「憑藉一張告示就想去剿黑風寨？真是天大的笑話！」
與周家相近的劉典史同樣笑道：「許是黔驢技窮了，才想到這般昏招。」
另外一位周家後輩周景珩，擔任月山縣的主簿，是周文禮獨子。
他性格比起堂弟周清遠來說更為穩重，沉吟片刻後方才開口：「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裴凜不像是個蠢人，否則也不會那般容易就破了雪妖案。」
「況且……他又出身河東裴氏，現下爺爺與叔伯那邊還未傳來消息，我們還是要警惕一些。」
「景珩說的不錯。」
周文禮端著茶杯，眼中精光閃爍：「若真把他當做一個蠢人，吃虧的只會是我們周家。」
說完，他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只可惜，經驗還是淺了點。」
「自以為貼了張告示就能瞞過我的眼睛。」
「我昨日已經在縣衙里問過了，與他一道同來的那叫做乘風的侍從，自三日前的晚上出城後，就再未回來過。」
「整整三日。」
「你們說，他去了哪兒？」
聽著這話，其餘幾人臉色儘是微變，齊聲而道：「郡城？」
「不錯。」
周文禮神色陰冷道：「這姓裴的在郡城裡究竟有多大關係我們尚未可知，我已飛鴿傳書，讓族裡留意。」
「若他真的手眼通天，請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幫忙，那我們就通知黑風寨暫避鋒芒。」
「剿匪，呵呵——」
周文禮譏笑起來，隨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幽冷：「我倒要看看他怎麼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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