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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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澤書院是大澤鄉蒙童唯一上學的地方。

  姜望道的大兒子姜元陳便是大澤鄉十里八村遠近聞名的讀書人,也是大澤書院唯一的教書先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書院內傳來蒙童朗朗讀書聲。

  身為家中老三的姜宴魏站在書院外牆角處,口中嚼著一根狗尾巴草莖,細細汲取草根中的甘甜,若不是有事,他這輩子都不想來到書院。

  等了好一會,便聽見裡面傳來大哥熟悉的聲音:

  「今日下學回家,記得做功課,明早要交。」

  「是,姜先生!」蒙童齊聲。

  便開始一邊收拾書本,一邊與同學勾肩搭背,商量準備去小河裡面摸魚的事情,至於先生布置的功課,那肯定是先玩累了再寫。

  孩童貪玩的心性,古來如此。

  「大哥,爹讓我喊你回家。」

  老三姜宴魏站在窗台口,望著台上還在整理明天課案的姜元陳。

  姜元陳依舊是穿著一套玄青棉布長袍,頭戴竹冠,腰間束著一根由絲綢編織而成的白色腰帶。

  聽見熟悉聲音的姜元陳循聲看向窗外,便見自己三弟口中叼著狗尾巴草,趴在窗台上,憔悴的臉上,爬上微笑,道:

  「老三,什麼風把你吹到最不喜歡的書院了。」

  老三姜宴魏趴在窗台邊,一本正經,道:

  「大哥,爹說家裡的千年老槐樹顯靈了,讓你趕緊回去一趟。」

  聽見這話的姜元陳明顯愣了一會,手中書寫課案的毛筆停下來。

  許久之後,他長嘆一口氣:

  「祖訓在上,天佑我姜氏一脈!」

  而後,起身跟著姜魏宴離去。

  ……

  「姜掌柜,今日酒館生意不錯啊!」

  「托福托福!快請張老闆入座!」

  站在櫃檯內正低頭清點帳目流水的姜道林,拱手客氣道。

  轉而又繼續清點帳目,一手算盤被打的啪啪響。

  清點完昨日酒館一天營收流水後,姜道林有些發愁:

  「這樣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在鎮上開一個大酒樓。」

  昨日一共賺了二兩元銀,若不是因為酒館太小,放下不那麼多桌子,否則憑藉他姜道林的經商天賦,恐怕一日進帳遠不止這個數目。

  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想開一個大酒樓,只是奈何家裡只給了五十元銀作為資助,而開一個大酒樓沒有五千兩銀元是不行的,按照目前一天淨賺二兩銀元的收入來看,略略一估算下來,一年便是七百兩,十年才是七千兩,想想便是讓人絕望。

  他姜道林的經商野心卻遠不止酒樓,從小時候開始,他的經營天賦便展露頭角,從小就到處跟著自家兄弟四處去搞錢。

  春天的時候在河溝裡面摸魚,在田野裡面抓泥鰍黃鱔拿到集市上去賣,光他自己一個人就在大澤河流里有十網地籠,專門用來捕抓河蟹魚蝦,夏天他又用糖人作為回報,引誘小夥伴們去抓樹上的知了,然後他將知了褪下的皮賣給藥材店,又能小賺一筆。

  身為人父的姜望道見他也逐漸成年後,一心想辦法撲在錢眼裡面,索性給了他五十元銀作為創業啟動資金。

  姜道林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從自己最感興趣的小酒館開始干起,希望一步一步能做到大酒樓,再想辦法賺更多的錢。

  姜魏宴倚在小酒館門口,望著自家這個體態稍胖,上唇有一顆細小毛痣的二哥,輕聲道:

  「二哥,爹讓我喊你回去一趟。」

  聽見聲音的姜道林抬起頭望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自家三弟,微微有些詫異,道:

  「老三,爹怎麼了?」

  姜宴魏來到其耳邊,壓低聲音,道:

  「爹沒事……只是我們家庭院中的老槐樹顯靈了。」

  聽言,姜道林渾身肥肉一顫,抓住姜宴魏的手,激動道:

  「上天保佑,合該我姜氏一脈發達了!」

  「走,我們趕緊回去!」

  「二哥,你先回去,我去河邊把釣魚的老四抓回來,你們在家等我們!」


  ……

  大澤河畔邊一年四季都有人垂釣,大澤鄉算是真正的魚米之鄉,依山傍水。

  一般整日在大澤河畔垂釣之人都是干不動農活的老者,只能依靠垂釣為家裡餐桌上添上一些葷腥,對於垂釣技術高超之人也能用漁獲補貼家用,但鮮少有年輕人整日泡在河畔上,而姜家老四便是獨一個。

  對於姜遊方來說,一匹小木凳,一根竹竿,一個草帽,一坐便是一整天。

  由於他生下來時,家裡已經小有田產,雖算不上大富之人,也算上家底殷實,所以姜遊方是四兄弟中最沒吃過苦的人,但性格卻是最為孤僻,不愛與人交談。

  只因為,他剛出生時,其母秦蓮便因難產他而死,許是大澤鄉有人不想看見姜氏一脈好,所以一夜之間謠言傳遍,說什麼姜家老四就是天煞孤星,一生下來便剋死了自己的娘親,接下來一定會剋死自家兄弟,而後讓整個姜氏一族家破人亡。

  只是這話沒有人敢在姜氏一脈人面前提起,不為別的,只是懼怕姜家老三這個能夠徒手掐死老虎的狠人。

  在姜遊方小時候就因為這個傳言經常被小夥伴欺負,彼時也還是孩童的姜老三,一個人便將這些喜歡嚼舌根欺負自家弟弟的同齡人都上下收拾了一遍。

  如此一來,也確實起到了效果,沒有孩童敢再欺負姜遊方,後果便是沒有人願意陪他一起玩,日子久了他的性格也就越發孤僻起來,所以除了家裡有活要忙,其他時候他都願意一個人坐在河畔一整天。

  回到家裡也幾乎很少說話,經常把自己悶在屋子裡。

  一陣秋風拂過,河面泛起鱗光漣漪。

  本該漂浮在水面的魚漂也在這時,被一股力道拖入水中。

  坐在小木凳上,眯著眼,連連打哈欠的姜遊方頓時來了精神,將手中竹竿猛然提起。

  一條巴掌大小的金色鯉魚被魚鉤脫出水面,帶起些許浪花,金色魚鱗在日光下折射出絢麗光暈。

  「金色鯉魚不得了啊!大吉之兆!老四!」

  剛來不久,便蹲在旁邊並不做聲的姜宴魏嘆道。

  姜遊方將金色鯉魚從魚鉤上取了下來,而將其放入水中,目送著起搖尾離去。

  「三哥,你怎麼來了。」

  在大澤鄉垂釣有一個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規定,誰釣到金色鯉魚都不能帶回家,只能放生,因為金色鯉魚是來送好運的,是祥瑞之兆。

  一旁的姜宴魏看向繼續下鉤的姜遊方,道:

  「老四,知道為什麼今天你能釣到金色鯉魚嗎?」

  姜遊方不知他為何如此發問,搖搖頭,道:「不知。」

  「因為,爹讓我喊你回去,家裡的千年老槐樹顯靈了!」

  聽到這裡,姜遊方手中的竹竿掉在水面上,呆呆望著蹲在一旁的姜宴魏。

  姜宴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道:「還不快收拾收拾東西,趕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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