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劃江而治?搜山檢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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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劃江而治?搜山檢海!

  大朝會。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肅立。

  率先出班奏報的是新設的外務司主官,他面色凝重:「啟奏陛下,據邊關急報,遼主與西夏國主得知我朝新立,皆遣使至邊境,言語頗為倨傲無禮。」

  「遼使言我朝篡逆得國,西夏亦譏諷沐猴而冠。」

  「然,觀其動向,兩國雖陳兵邊境,卻暫無大舉南侵之意,似在觀望我朝與南方二偽之戰局。」

  李瑜高坐龍椅,聞言神色不變,只淡淡道:「蠻夷之輩,畏威而不懷德。且讓他們吠叫幾聲,待朕掃清寰宇,再與他們計較。」

  話音剛落,殿外有通傳聲急報:「陛下!南方偽周趙曙遣使求見,已至宮門外!」

  滿殿皆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趙曙此時遣使,意欲何為?

  「宣。」

  不多時,一個身著舊周官袍,年約四旬,面色忐忑的文官,亦步亦趨地低頭進殿。

  他不敢抬頭直視御座,行至丹陛之下,便撲通跪下,聲音微顫:「外————外臣田文韜,奉————奉我主之命,拜見大乾皇帝陛下。」

  此人乃趙曙臨安小朝廷新提拔的禮部侍郎,原是個不得志的州縣小官,此刻肩負如此重任,早已汗濕重衣。

  「趙曙派你來,所為何事?」

  李瑜的聲音自上傳來。

  田文韜深吸一口氣,強逼自己鎮定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卷國書,雙手高舉過頭:「我主————我主願與大乾休兵止戈,永結盟好。我大周————願承認大乾國號,自此以後,兩家以長江為界,南北分治,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劃江而治?」

  不等李瑜開口,階下已有一位從西北邊軍提拔上來的新朝武將嗤笑出聲:「爾等莫非是失心瘋了不成?我大乾王師雄踞中原,兵鋒正盛,爾等不過困守東南一隅的瓮中之鱉,也配談劃江而治?」

  另一位文臣也捋須冷笑:「田使,你主趙曙是尚未睡醒,還是被那臨安的湖光山色迷了眼?竟說出如此痴人夢語!」

  田文韜麵皮瞬間漲得通紅,他何嘗不知此議荒謬?

  但君命難違,只得硬著頭皮,聲音更低了三分,幾乎細不可聞:「自————自然,我主還有————還有附加條款。若大乾皇帝陛下應允劃江而治,我主,我主願奉大乾為父國,自去帝號,稱臣納貢,歲歲朝賀,我主————願為兒皇帝————」

  兒皇帝三字一出,滿殿譁然。

  朝中臣子個個面露鄙夷不屑。

  一些因種種緣由留任新朝的但還對舊周抱有幻想的臣子,如站在班列中後段的海翰林之流,也都羞慚得低下了頭,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們曾作為舊周之臣,此刻親耳聽聞舊主竟能卑躬屈膝至此,提出這等石敬瑭般的屈辱條件,心中亦是十分複雜。

  李瑜終於開口:「趙曙僭越帝號,禍亂天下,至今不知悔改,竟還敢遣使來此,妄談什麼兒皇帝、父國?當真是恬不知恥,滑天下之大稽!」

  他霍然起身,掃視群臣,聲震殿宇:「天下本為一體,江山豈容割裂?朕順天應人,革故鼎新,正要掃清妖氛,一統寰宇!豈會與逆賊劃界而治,坐視天下分裂!」

  他看向那抖如篩糠的田文韜,厲聲道「回去告訴趙曙,讓他洗淨頸項,在臨安等著!朕的王師,不日即到!屆時,刀兵相見,休怪朕言之不預!」

  「陛下聖明!天兵所向,必克頑敵!」

  林進等武將們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轟然應諾,個個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就在此一戰!

  數月之後,長江北岸,和州地界。

  大乾中軍,榮顯與顧廷燁騎在馬背上交談。

  「仲懷,說來可笑。」

  榮顯扯著韁繩,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原以為攻打兗王,少不了一番血戰,沒曾想,竟是如此順利。自應天府一路南下,多少州縣,幾乎是望風歸降。」

  「那些知縣、守將,但見我大軍旗號,不是開城迎降,便是棄城而逃。咱們這神機營的火炮,連一炮都未曾放過,竟已飲馬長江了。」


  顧廷燁微微一笑,接口道:「大將軍所言極是。兗王倒行逆施,早已民心盡失。」

  「尤其是我軍檄文遍傳各地,言明只誅首惡,不擾百姓,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更兼陛下新政仁德之名遠播,那些地方官自知抵抗無益,自然選擇順應天命。」

  「只是————接下來這臨安一戰,怕是沒那麼容易了,趙曙雖庸懦,但其麾下總還有些死忠之輩,且臨安城高池深,需得認真對待。」

  正說話間,親兵入帳稟報:「大將軍,顧將軍,斥候隊在江邊蘆葦叢中抓到一名形跡可疑之人,自稱是百姓,但鬼鬼祟祟的,不似好人。」

  「帶過來。」榮顯眉頭微皺。

  很快,一個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漢子被押了進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磕頭,帶著濃重江南口音哭喊道:「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小的————小的就是個種地的,不是細作啊!」

  顧廷燁看他模樣悽慘,不似作偽,便溫言道:「老丈請起,不必驚慌。我大乾王師有嚴令,不得擾害百姓。你且慢慢說,為何鬼鬼祟祟躲在蘆葦叢中?」

  他又轉向那斥候隊長:「不是說了,非敵軍探馬,不得隨意抓捕百姓嗎?」

  斥候隊長忙躬身回道:「將軍容稟,此人見了我等,如同見了鬼一般,沒命地往蘆葦深處鑽,屬下————屬下這才以為他是周軍細作。」

  那漢子此時似乎才反應過來,抬頭怯生生地看了看榮顯和顧廷燁的甲冑式樣,又與記憶中周軍的服飾不同,遲疑道:「你————你們不是,周兵?」

  榮顯朗聲道:「我等乃大乾皇帝陛下麾下天兵,特來解救江南百姓,弔民伐罪!」

  那漢子聞言,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竟嚎陶大哭起來,邊哭邊道:「是天兵!真的是天兵來了!蒼天有眼啊!」

  他哭了一陣,才抽噎著解釋,「軍爺恕罪————小老兒剛才————剛才是在草叢裡屙屎,遠遠看見你們人馬過來,還以為是那些天殺的周兵又來巡江擾民了,這才嚇得逃跑————」

  原來,這漢子姓陳,本是潤州一自耕農,家有薄田數十畝,雖不富裕,倒也溫飽。

  可自趙曙逃到臨安,建立小朝廷後,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更有當地豪紳依附官府,巧取豪奪。

  「他們————他們說小老兒的田是逆產,強行霸占了啊!」

  陳老漢捶胸頓足:「我那婆娘,被那豪紳看上,強納了去做妾,不出兩月就被折磨死了!」

  「我那大兒,被他們抓去充軍,至今生死不知————」

  「我那二兒,為了湊足官府攤派的貢絹,寒冬臘月下河摸魚,想換幾個錢,結果————

  結果就凍死在了河裡啊!」

  說到此處,他已泣不成聲。

  帳內一片寂靜。

  榮顯、顧廷燁以及在場的將領、親兵,無不面露惻然,胸中義憤填膺。

  他們雖知江南百姓困苦,卻未曾想竟被逼迫至此等地步!

  顧廷燁深吸一口氣,扶住幾乎要癱倒的陳老漢,沉聲道:「老丈,受苦了。我大乾天兵至此,便是要剷除這等昏君佞臣,還江南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陳老漢抹了把眼淚,又道:「不瞞軍爺,小老兒原本————原本是打算今夜偷偷游過江去,投奔大乾的!我們村里,前前後後已經游過去好幾戶了!都說到了北邊,有田種,有飯吃,官老爺也不欺負人————」

  「可恨那些周兵,近來看得緊,不僅在江邊駐紮,不准人過河,還時常上岸搶掠,姦淫婦女,簡直比土匪還不如!如今好了,天兵來了,我們————我們總算有活路了!」

  榮顯虎目圓睜怒道:「趙曙無能,縱容屬下如此殘害百姓,簡直罪該萬死!」

  顧廷燁也一直都是個熱血少年,此時更是咬牙切齒,目露凶光:「不親手擒殺此獠,啖其肉,飲其血,難消我心頭之恨,難慰江南萬千冤魂!」

  休整數日後,大乾軍隊在強大水師掩護下,開始渡江。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南岸周軍防線一觸即潰。

  大乾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甚至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所到之處,民心歸附,許多城池幾乎是單食壺漿以迎王師。

  而一旦遇到負隅頑抗之城池,神機營的火炮便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臨安城下,數十門火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大周王朝的行在。

  「放!」

  隨著顧廷燁一聲令下,地動山搖,炮彈狠狠砸在臨安高大雄偉的城牆上。

  磚石飛濺,煙塵瀰漫,城樓上的守軍被這從未見過的恐怖武器嚇得魂飛魄散。

  「是天雷!是天雷啊!」

  「我早就聽說了大乾皇帝是天王下凡!這是他從天上帶來的神兵!」

  「快跑啊!守不住了!」

  守軍的士氣在雷鳴般的炮聲和不斷崩塌的城牆面前徹底崩潰。

  不過半日,臨安城牆便被轟開數道巨大缺口,大乾軍隊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然而,當榮顯、顧廷燁率部直撲偽皇宮時,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據被抓獲的太監宮女交代,就在昨日,聽聞北軍即將兵臨城下,趙曙便帶著兒子趙策英以及少數心腹,卷了大量金銀細軟,偷偷從密道出城,往南逃竄了!

  「又跑了?真是屬兔子的!」

  顧廷燁氣得臉色鐵青,立刻下令:「傳我將令!騎兵輕裝簡從,給我追!」

  「就算他鑽到地縫裡,也要給我摳出來!」

  「搜山檢海,也要抓住趙曙父子!」

  且說趙曙與趙策英,在幾十個的侍衛太監護衛下,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路向南逃竄。

  他們不敢走官道,專揀山林小路,風餐露宿,擔驚受怕。

  「父皇,兒臣————兒臣實在走不動了————」

  趙策英癱坐在地上,昔日養尊處優的皇子,如今已是蓬頭垢面,靴子早已磨破,露出血跡斑斑的腳趾。

  趙曙也是氣喘吁吁,龍袍早已撕扯得不成樣子,臉上滿是污垢。

  他只覺得到處都有乾軍的旗幟,到處都有追兵的聲音,仿佛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去————去找點吃的來!」

  趙曙有氣無力地命令身邊一個年輕太監。

  那小太監不敢怠慢,揣著一支看似值錢的玉簪,戰戰兢兢地摸到附近一個小村落,好半天才換回來兩個干硬冰冷的燒餅。

  趙曙一把搶過燒餅,狼吞虎咽地啃著,冰冷的燒餅硌得他牙疼,但他顧不上了。

  吃完一個,他才稍微緩過點勁,問道:「用了何物換的?」

  小太監跪在地上,小聲道:「回————回大家,用了您平日裡最喜歡的那支羊脂白玉簪————」

  「什麼?!」趙曙一聽,指著小太監罵道:「你這殺才!那玉簪價值千金!你就換了兩個這豬狗不食的玩意兒?你————你定是私吞了!你這該死的奴婢!」

  他越罵越氣,想起昔日皇宮的錦衣玉食,再看看如今的落魄悽慘,一股邪火直衝頂門,竟抬起腳狠狠踹向那小太監。

  小太監被踹得翻滾在地,心中委屈萬分,看著狀若瘋魔的趙曙,再看看周圍那些眼神麻木、自身難保的侍衛,一股惡念陡然生出。

  「大家————大家饒命啊!」

  小太監哭喊著爬過來,看似要求饒,卻在接近趙曙的瞬間,猛地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掐住了趙曙的脖子!

  「呃————你————你這狗奴————敢————」

  趙曙猝不及防,被掐得兩眼翻白,拼命掙扎。

  「父皇!」趙策英驚駭欲絕,連忙衝上來拉扯那小太監:「放開!你這賤奴!快放開我父皇!」

  三人頓時扭打作一團,滾倒在地。

  趙曙養尊處優,趙策英年少力弱,那小太監卻是恨極了,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眼看趙曙的掙扎漸漸微弱。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乾軍士兵的呼喝:「在那邊!發現蹤跡了!」

  扭打的三人俱是一驚。

  小太監手一松,趙曙猛地吸進一口氣,劇烈咳嗽起來。

  趙策英則嚇得魂飛天外,也顧不得父親了,連滾帶爬地起身,連掉在地上的破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沒命地往更深的山林里鑽去,瞬間消失在灌木叢中。

  那小太監見闖下大禍,追兵又至,也慌了神,連滾帶爬地逃向另一個方向。

  只留下趙曙一人,癱在地上,捂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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