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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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貢院的青石板路被春天的細雨潤得發亮。

  李瑜穿了身青色細棉布直綴長襟,提了個小食盒站在貢院門口。

  食盒裡裝了月娘特意連夜製作的糕點。

  仲明遠站在李瑜身後,看著李瑜和通判家的小衙內交談。

  盛長柏向李瑜執了一禮,鄭重道:「預祝李大哥旗開得勝,高中案首!」

  盛長柏這些時日沒少主動與李瑜攀談。

  李瑜看待很多問題的角度很新奇,常常令他耳目一新。

  李瑜對邊疆、對燕雲十六州的看法更是令他為之共鳴。

  盛長柏幾乎將李瑜引為了自己知心的好友。

  由於年歲太小,盛紘並沒有讓長柏參與此次院試。

  過早參加院試,未必是一件好事。

  盛長柏在十五歲時,才得了秀才功名,後來卻直接獲得舉人、貢士功名,最後還點了庶吉士。

  而遠在宥陽的某位宰相根苗,在十二歲取得秀才功名之後,一直到了二十多歲仍然是一個秀才。

  今日,盛長柏是特意過來送李瑜入貢院的。

  盛紘對此樂見其成,明眼人都看了出來,沈正心十分看好李瑜,縱使沒有師徒之名,也有了師徒之實。

  李瑜向盛長柏道了謝,被仲明遠牽著到了貢院門口。

  貢院門口排了長長的一隊。

  隊中各位童生年歲、穿著不一。

  大周善待讀書人。

  秀才減免賦稅、見官不拜。

  這吸引了無數人投入科舉的戰場中,但很多人皓首窮經也只是個童生。

  遇著個年齡比自己小的秀才舉人還得自稱晚生。

  州學中的各位本就是各地選上來的優等生,是以大多年歲都不大。

  李瑜十四過來考秀才,已經是添堵不錯的存在。

  「江都縣李瑜,廩生『仲愷』、廩生……作保!」

  進入貢院前,要確認各位考生的身份,而且需要已經有功名的秀才亦或是舉人作保。

  科舉的公平只是相對而言,李瑜的家庭已經是科舉場上最差的那一批。

  真正身無餘財家徒四壁的窮苦人家根本別想通過科舉博一個進身之階。

  光是尋人作保都是個問題。

  貢院門口有衙役負責檢查考生有無夾帶。

  旁邊還有廂軍負責守衛貢院。

  這些廂軍雖然戰力不咋樣,但穿著揚州最好的一批鎧甲,倒顯得威風凜凜。

  等衙役將食盒中的糕點切開,檢查完有無夾帶。

  李瑜拿著隨機分配的號牌尋到了自己的號舍。

  李瑜的運氣不錯,他的位置離考場的恭廁很遠,看著因為常年靠近恭廁門口發黑的那幾個臨近號舍。

  李瑜不禁為在那裡考試的人感到同情。

  就在此時,李瑜卻看到仲明遠黑著臉,一副一臉所有人都欠他錢的表情往李瑜身後走去。

  好吧,李瑜真心為晦之兄感到同情。

  「入場完畢,閉門鎖鑰,全場肅靜!」

  考場上,傳來了擊雲版的聲音,意味著考試開始,各位考生不得有移席說話等行為。

  衙役將各考生書寫的捲紙一一發放。

  李瑜打量著這個狹小的號舍。

  李瑜穿越過來後,或許是營養好的緣故,又長高了一些。

  這個在這個號舍里,他連伸個懶腰都難。

  「科舉是一門體力活,那些在這裡鄉試的,要連續待幾天幾夜,才是最磨人的。」

  幸好這是院試,只消一天便能出去,且李瑜也並沒有更進一步考取舉人的想法。

  衙役提著看板,在考場各處宣布了今年揚州院試的考題。

  今年院試的經義題只能說中規中矩,李瑜在這幾個月恰好做過一道類似的題目。

  他磨好了墨,先在心裡打好腹稿,按照八股之法,一氣呵成就將經義題解決。

  李瑜思維敏捷,做題速度快,當他將這經義題做完之後,許多考生卻還在寫第一段。


  策論題倒是非常有意思。

  「揚州自古為東南重鎮,地饒人稠,商賈雲集,歲賴水利以濟農桑。然去歲入夏以來,天久不雨,江河乾涸,田疇龜裂,禾苗枯槁,百姓嗷嗷……」

  「若爾為地方有司,當此旱災之際,將如何安民、賑災、通商、平盜,使一方不至瓦解?又當如何調劑官民、權衡利弊,以全政體而不失民心?試詳陳方略,務期切實可行,勿為空談。」

  古代的策論題目,並不像現代的議論題那麼簡潔,往往包括背景鋪陳、政策設問、道德引導三部分。

  這其實也是利好貧寒子弟。

  他們往往信息阻滯,不像大族子弟信息通達。

  將策論詳細給出,至少能讓貧寒子弟不是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道策論題,李瑜專門在州學上向老師請教過。

  當時州學上的同學大都認為這道題不會考,畢竟許多人都會往這方面預測。

  沒想到還真考了這道題。

  李瑜此時信心更充足了些。

  但也沒有因此亂了心神,樂極生悲。

  平復好心情,他條理清晰地將胸中的策略寫在紙上。

  也許是穿越的緣故,李瑜總是下意識從大角度考慮問題。

  因此這篇策論從大處著手,對政策、漕運等角度都作了論證。

  最後便是一道試帖詩了。

  題名:「君子不器」

  李瑜並沒有從後世搜刮一首詩出來。

  畢竟他現在腦子裡也沒有百科全書,不可能記住後世所有的詩。

  上次在州學上能想起那首詩來,其實也有運氣的成分。

  但李瑜自己也是會作詩的。

  他規規矩矩地在心中遣詞造句,推敲最好的字眼。

  足足推敲了一個時辰,才將一首詩寫在紙上:

  「大造陶群品,貞材迥自拔。

  方圓非一范,小大總皆宜。

  珪璧含章顯,棟樑任棟施。

  風雲隨卷舒,川岳盪胸次。

  詎屑雕蟲技,寧同斗筲器。

  盛世需英彥,賡歌佐天治。」

  這詩做的只能說一般,是很標準的應試詩。

  但李瑜寫完這首詩,心中卻由衷鬆了一口氣。

  他的志向從來不在科舉。

  許多時候都是耐著性子才抱著書本硬啃。

  參與科舉只是為了有個更好的出身。

  一來這是原身乃至月娘一直以來的心愿。

  二也是為了博得文官集團的一絲好感。

  雖然到了一定程度,還是不可避免會被打壓。

  但好歹會減少一些因文化差異和身份隔閡帶來的歧視。

  現在終於考完了院試,李瑜感覺有一種從此天高海闊的感覺。

  從今往後,沙場拼殺,博他個萬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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