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周的經濟快速發展帶來了文化的繁榮。

  在五代十國幾乎接近停滯的儒學加速發展,吸收了佛道思想的新儒學正在取代正統儒學的地位。

  今天來揚州州學講學的大儒喚作謝岐日,乃是洛陽人。

  他中了進士之後,一直在地方輾轉,始終進不了京城。

  慶曆年間,他好不容易得了背後的派系即將支持進京。

  背後的派系卻因為與范公政見不合,勢力大衰,進京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對仕途徹底失了心氣,索性辭官專心辦學。

  也許是此人天生便適合做學問,辦的書院竟然一連出了十個進士。

  甚至其學問都被某位大學士當成自己為政的理論基石。

  他也成為那位大學士在民間的傳聲筒。

  當然,這些都是仲明遠告訴李瑜的。

  仲明遠極擅長交際,與揚州大族呂家、秦家的幾位子弟關係都很好,是以消息通達。

  大周的州學採用三捨生制。

  童生為下捨生,秀才為中捨生,舉人為上捨生。

  謝大儒的講學地點選在一處山腳靠河流處。

  眾人依傍河流而坐,頗有蘭亭流觴曲水之雅致。

  謝大儒旁邊坐著三位朝廷命官。

  兩位穿著紅袍大員的隱隱坐在首位。

  一位身著綠袍的俊秀中年人坐的稍稍靠後,身後還侍立著一個白衣少年。

  「那位富態圓潤的是我們揚州的主官呂正陽呂大人!」

  仲明遠拉著李瑜,偷偷摸摸地給李瑜介紹揚州的官場人物。

  三捨生地位分明。

  除卻一些文采斐然,已經揚名一方的,其餘人等默契按照舉人秀才童生的順序列席。

  二人都只是中人之資,是以只能敬陪末座。

  「那位清癯瘦弱的,乃是都鈐轄沈正心,乃是正五品的大員!」

  仲明遠看了看四周,偷偷將耳朵湊近李瑜耳邊,小聲道:

  「聽說這位沈大人可不得了,授了庶吉士後一路高升,可惜不久前因為狄公仗義直言,被官家左遷出京。」

  李瑜一聽這話,對仲明遠知道這些官場內幕很是驚訝。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貨知道這麼多?

  李瑜當即就對仲明遠發出了疑問。

  「這也是你打聽來的?」

  仲明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嗐,家父當時恰在京城,參與了對沈大人的彈劾……」

  好傢夥,原來是敵方的兒子,怪不得知道這麼清楚。

  「至於那位盛通判,倒沒什麼特別的,只知道是王老太師的女婿。」

  李瑜打眼瞧了瞧坐席稍稍靠後的盛紘,長相果然頗為俊秀。

  怪不得生出來的兒女一個個都是長相不凡。

  至於默默站在他身後的白衣少年,李瑜對照年紀,大概就是盛長柏了。

  這位盛家長子可以說是原劇中最大的天才之一了。

  不僅在讀書上,院試、鄉試、會試都是一把過。

  甚至在官場上也遠超自己的祖輩、父輩,最後成為朝廷的內閣首輔,死後配享太廟。

  謝岐日見眾人盡皆落座,於是開口將述他的學說。

  「今之世,人皆求理於外物,而不知理在方寸之間。天地之所以運行不息者,非氣也,乃虛靈之機也。聖人以虛無為體……若夫邊陲烽火、漕運滯澀,此皆形下之器耳,形上之道既明,則萬變不離其宗,猶洪爐一點雪,頃刻消融矣。「

  謝岐日大抵不是第一次在很多人面前講述他的學問了,足足講了半個時辰,仍然口若懸河。

  李瑜聽的雲裡霧裡,一開始還聽得懂,大抵就是將他的世界觀闡釋給學生們聽。

  有點像理學,但卻不講格物致知。

  反倒有點像道家之言。

  後來就一句都聽不懂了。

  仲明遠也聽不懂,他一開始還有些失落,不過看見李瑜一連懵逼的樣子,心裡倒是舒服了很多。


  二人相視一笑。

  別說他們兩個童生了,就連很多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好在過了片刻,這大儒終於停了下來,他抿了口茶,看著下面的學生,問道:

  「諸生,可有何疑問啊?」

  說實在的,李瑜連聽都沒怎麼聽懂,自然沒有疑問。

  就在這時,一個在舉人席上的青年突然站起身來。

  「先生之言妙矣,然今北虜犯邊,漕運斷絕,饑民塞道,當以何策應之?「

  李瑜暗自打量著幾位大人的眼神,只見知州始終笑眯眯的,神色未變。

  通判盛紘眼觀鼻口觀心,一言不發。

  唯獨那位五品馬步軍都指揮使臉上露出幾分嘲弄之色。

  聯想到這舉人提的問,李瑜大抵弄明白了。

  怪不得自己壓根聽不懂這大儒到底在說什麼。

  原來本來他本來就是將玄學和儒學還有部分理學觀點融到了一起。

  講的就是一門務虛的學說。

  把簡單的東西弄的玄乎,就是這類務虛學科的特點。

  而前身從始至終只專注經義策論詩賦,自然是聽不懂了。

  這位舉人說的話很有意思。

  先生說的話很好,可現在外有遼夏環伺,內有漕運,蝗災等頑疾,按你的學說,該怎麼辦呢。

  大儒默然片刻,拂袖嘆:「此皆氣數之變也。心若虛空,自能容受萬境。且去靜坐,體認『未發之中』,則刀兵饑饉,不過太虛一塵耳。「

  此乃詭辯!

  李瑜看著台上口若懸河的大儒,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烈火烹油的盛世。

  可是曾在晉時繁榮的玄學,如今卻又融入儒學之中,何嘗不是大周士大夫們對現實的逃避呢?

  不過有意思的是,李瑜看見那位沈大人在嘲弄過後,卻又收斂了神情,並沒有向謝岐日出言反駁。

  李瑜對這位庶吉士出身的都鈐轄有了新的認識。

  大儒的講學漸漸結束,一些僕人端上些菜品入了席。

  這時,一位州學教諭忽然起身向各位大人作揖,恭敬道:「我朝承自漢唐,向來重詩,科舉取士,亦有科舉之題,不如各位大人各出一道題目,考教諸生如何?」

  只見謝岐日不知從哪裡摘了朵花攢在頭髮上,擊股笑道:「善,此亦效仿先人之雅事!」

  「不如就以賦得盛世無為四海清為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