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幕間！天空的黑淚
艾瑟伯格的午後，沒有風，這裡是艾爾多利亞的王宮。
太陽炙烤著白塔之城的石板路。尋常這個時候，本該是貴婦人們乘著馬車，相互拜訪喝下午茶的時間，但今天，連最耐不住寂寞的公爵夫人都寧願躲在的莊園裡。
白塔最高層的皇家禁忌檔案室，更是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巨大的落地窗沒有關，但吹不進一絲風，只有明晃晃的陽光，將空氣中漂浮的古老塵埃照得一清二楚。
莉雅拉·瓦倫泰因有些煩躁。
她抬起手，用指尖將薄汗而黏在額前的黑髮撥到耳後。
這個動作很慢，她能感覺到一滴汗珠，正順著她的太陽穴滑下，經過耳垂，再沿著脖頸優美的曲線，最終沒入鎖骨下方那片陰影里。
莉雅拉討厭熱。熱會讓思路變得遲鈍，會讓身體變得發黏。更讓她煩躁的，是桌上那堆被她翻了三遍的，毫無價值的報告。
「東境戍衛軍提交的『魔物活動範圍異常分析』……一堆廢話。」
莉雅拉拿起一份報告。
「把三十多種互為天敵的魔物，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區域，歸結為『氣候異常』？寫這份報告的蠢貨，應該被吊在城牆上，用他那被肌肉塞滿的腦子，親自去跟那些『氣候異常』的魔物解釋一下。」
她將報告扔到一邊，目光落回桌子中央。
那裡，只攤開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左邊，是一份七百年前的手記，羊皮紙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是古精靈語寫成的。
右邊，是一份剛剛送達的絕密情報，用的是王國最上等的莎草紙，上面只有一個簡短的，用鍊金術加密的句子，和一個屬於國王本人的印。
莉雅拉的目光，先落在左邊。
手記她已經看過無數遍，上面的內容早已刻在腦子裡。
那是一位侍奉過「初代英雄」的占星師留下的記錄，裡面用極其晦澀和隱喻的筆調，描述了七百年前那場終結了初代魔王統治的最終決戰。
其中一段，被莉雅拉用紅色的墨水圈了出來。
「……當英雄的長槍貫穿暴君的心臟，大地停止了悲鳴。但天空，卻流下了黑色的眼淚。東方的地平線碎裂，如同被神明砸碎的鏡子，從那鏡子的背後，爬出了不屬於塵世的扭曲血肉……」
莉雅拉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天空的眼淚……扭曲的血肉……」
她的目光，移到了右邊那份絕密情報上。
「『影淵』已熄。」
短短四個字。
「影淵」，是那個幾年前被勇者蘭斯討伐的現代魔王的真名，阿斯莫德·影淵。教會和王國的說法，是魔王被「封印」了。
莉雅拉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檔案室光滑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王都。
「一次是傳說……」她輕聲自語，聲音被巨大的寂靜吞噬，「……兩次，就是規律。」
初代魔王死後，東境荒原出現了「天之泣」，也就是後來被稱為「暗潮」的災難。
現在，魔王也死了。而東境……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另一份報告的內容。菲奧奈指揮官從風盔城送來的。
關於「幽光洞穴」異變的分析，那些「無法理解」、「具備極強污染性」的描述，和手記里的字句，在她腦中，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不需要「推論」。
答案，就擺在眼前。
她只是需要確認這個答案到底有多可怕。
莉雅拉不再踱步。她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王都。
她轉身，將桌上所有的報告都整理得整整齊齊。她撫平自己絲質長裙上因為久坐而產生的褶皺。
推開沉重的檔案室大門，朝著王座議事廳的方向走去。
王座議事廳里，比檔案室涼爽，也比檔案室更壓抑。
國王奧斯頓坐在王座上，手肘撐著扶手，指節抵著太陽穴，臉上滿是疲憊。
他的下方，王國最重要的幾位權臣，正為了一筆關於修建皇家狩獵場噴泉的預算，爭得面紅耳赤。
當莉雅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所有的爭吵都停了。
她沒有通報，就這麼走了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驚訝，不解，還有隱藏得很好的……厭惡。
莉雅拉根本不在乎。
「陛下。」莉雅拉走到議事廳中央，微微躬身，甚至沒看國王身邊那些大臣一眼。
「我需要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關於東境荒原能量異變的報告，會被壓在『次級威脅』的檔案堆里？」
財政大臣那肥碩的身體動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被國王抬手制止了。
「莉雅拉，」國王的聲音帶著疲倦，「霍普斯將軍認為，那只是小規模的魔物暴動。」
「暴動？」莉雅拉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里全是嘲諷。她看向那個穿著將軍鎧甲的男人。
「霍普斯將軍，請問，三十多種互為天敵的魔物，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區域。在您的戰術手冊里，管這個叫『暴動』？」
將軍的臉漲成了紅色：「莉雅拉！請注意你的言辭！我承認東境的情況有些異常，但絕沒有到需要動搖國本的程度！」
「國本？」莉雅拉重複著這個詞，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憐憫。
「將軍，當您的軍團連敵人都沒找到，就被一場看不見的瘟疫從內部瓦解時，我希望您那引以為傲的劍，能足砍下您那些已經變成怪物的士兵的頭顱。」
「你！」
「夠了。」國王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看著莉雅拉，「說你的發現。」
莉雅拉不再理會那幫蠢貨，她將一份摘要遞給侍從，呈到國王面前。
「七百年前，初代魔王死於東境荒原。三個月後，『暗潮』爆發，整個東境變成死地，持續了數十年。」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
「幾年前，現代魔王『影淵』被勇者蘭斯討伐。而根據陛下的絕密情報，他已於近期確認徹底死亡。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境荒原，完全相同的位置，出現了與古籍記載中『暗潮』前兆一模一樣的異變。」
她抬起頭，直視著國王。
「陛下，一次是傳說。兩次，就是規律。魔王的死亡，正在喚醒一個被我們遺忘了七百年的噩夢。」
整個議事廳，死一樣的寂靜。
國王身旁，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皇家首席顧問，瓦勒留斯大人，睜開了眼睛。他微笑著說。
「莉雅拉閣下，您的發現確實驚人。但將兩件時隔七百年的事強行關聯，是否……有些過於武斷了？或許，我們可以先派一支小規模的調查團……」
「調查團？」莉雅拉打斷了他，語氣里沒有一絲敬意，「是派他們去確認『暗潮』的存在，還是派他們去當第一批祭品？」
她轉向國王，語氣不容置疑。
「陛下，我們沒有時間了。我請求您……准許重新點燃那些沉睡的『符文魔法』，展開覆蓋全城的『守護結界』。」
財政大臣尖叫起來：「那需要耗費國庫整整一成的儲備！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我絕不同意！」
將軍也怒吼道：「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幾百年沒用過的破爛魔法陣上？簡直是笑話！給我三個軍團！我能把整個東境荒原的魔物抹掉！」
議事廳再次亂成一鍋粥。
國王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莉雅拉。看著她在那群歇斯底里的男人中間爭吵。
最終，他從王座上站起，將一枚代表著最高調度權限的徽章，扔給了莉雅拉。
「都住嘴！就按莉雅拉說的辦。」
他無視了所有大臣和將軍那驚愕的表情。
「我給你權限，也給你經費。去做你需要做的事。我只要一個結果。」
莉雅拉接過徽章，再次微微躬身。
「如您所願，陛下。」
她轉身離開。就在她走到門口時，首席顧問瓦勒留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莉雅拉閣下，真是雷厲風行。不過，您似乎忘了，啟動那些古老的基石，需要一把『鑰匙』。那把鑰匙，好像……在七百年前，就遺失在東境了。」
莉雅拉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話。
「那就把它找回來。」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太陽炙烤著白塔之城的石板路。尋常這個時候，本該是貴婦人們乘著馬車，相互拜訪喝下午茶的時間，但今天，連最耐不住寂寞的公爵夫人都寧願躲在的莊園裡。
白塔最高層的皇家禁忌檔案室，更是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巨大的落地窗沒有關，但吹不進一絲風，只有明晃晃的陽光，將空氣中漂浮的古老塵埃照得一清二楚。
莉雅拉·瓦倫泰因有些煩躁。
她抬起手，用指尖將薄汗而黏在額前的黑髮撥到耳後。
這個動作很慢，她能感覺到一滴汗珠，正順著她的太陽穴滑下，經過耳垂，再沿著脖頸優美的曲線，最終沒入鎖骨下方那片陰影里。
莉雅拉討厭熱。熱會讓思路變得遲鈍，會讓身體變得發黏。更讓她煩躁的，是桌上那堆被她翻了三遍的，毫無價值的報告。
「東境戍衛軍提交的『魔物活動範圍異常分析』……一堆廢話。」
莉雅拉拿起一份報告。
「把三十多種互為天敵的魔物，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區域，歸結為『氣候異常』？寫這份報告的蠢貨，應該被吊在城牆上，用他那被肌肉塞滿的腦子，親自去跟那些『氣候異常』的魔物解釋一下。」
她將報告扔到一邊，目光落回桌子中央。
那裡，只攤開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左邊，是一份七百年前的手記，羊皮紙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是古精靈語寫成的。
右邊，是一份剛剛送達的絕密情報，用的是王國最上等的莎草紙，上面只有一個簡短的，用鍊金術加密的句子，和一個屬於國王本人的印。
莉雅拉的目光，先落在左邊。
手記她已經看過無數遍，上面的內容早已刻在腦子裡。
那是一位侍奉過「初代英雄」的占星師留下的記錄，裡面用極其晦澀和隱喻的筆調，描述了七百年前那場終結了初代魔王統治的最終決戰。
其中一段，被莉雅拉用紅色的墨水圈了出來。
「……當英雄的長槍貫穿暴君的心臟，大地停止了悲鳴。但天空，卻流下了黑色的眼淚。東方的地平線碎裂，如同被神明砸碎的鏡子，從那鏡子的背後，爬出了不屬於塵世的扭曲血肉……」
莉雅拉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天空的眼淚……扭曲的血肉……」
她的目光，移到了右邊那份絕密情報上。
「『影淵』已熄。」
短短四個字。
「影淵」，是那個幾年前被勇者蘭斯討伐的現代魔王的真名，阿斯莫德·影淵。教會和王國的說法，是魔王被「封印」了。
莉雅拉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檔案室光滑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王都。
「一次是傳說……」她輕聲自語，聲音被巨大的寂靜吞噬，「……兩次，就是規律。」
初代魔王死後，東境荒原出現了「天之泣」，也就是後來被稱為「暗潮」的災難。
現在，魔王也死了。而東境……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另一份報告的內容。菲奧奈指揮官從風盔城送來的。
關於「幽光洞穴」異變的分析，那些「無法理解」、「具備極強污染性」的描述，和手記里的字句，在她腦中，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不需要「推論」。
答案，就擺在眼前。
她只是需要確認這個答案到底有多可怕。
莉雅拉不再踱步。她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王都。
她轉身，將桌上所有的報告都整理得整整齊齊。她撫平自己絲質長裙上因為久坐而產生的褶皺。
推開沉重的檔案室大門，朝著王座議事廳的方向走去。
王座議事廳里，比檔案室涼爽，也比檔案室更壓抑。
國王奧斯頓坐在王座上，手肘撐著扶手，指節抵著太陽穴，臉上滿是疲憊。
他的下方，王國最重要的幾位權臣，正為了一筆關於修建皇家狩獵場噴泉的預算，爭得面紅耳赤。
當莉雅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所有的爭吵都停了。
她沒有通報，就這麼走了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驚訝，不解，還有隱藏得很好的……厭惡。
莉雅拉根本不在乎。
「陛下。」莉雅拉走到議事廳中央，微微躬身，甚至沒看國王身邊那些大臣一眼。
「我需要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關於東境荒原能量異變的報告，會被壓在『次級威脅』的檔案堆里？」
財政大臣那肥碩的身體動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被國王抬手制止了。
「莉雅拉，」國王的聲音帶著疲倦，「霍普斯將軍認為，那只是小規模的魔物暴動。」
「暴動？」莉雅拉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里全是嘲諷。她看向那個穿著將軍鎧甲的男人。
「霍普斯將軍，請問，三十多種互為天敵的魔物，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區域。在您的戰術手冊里，管這個叫『暴動』？」
將軍的臉漲成了紅色：「莉雅拉！請注意你的言辭！我承認東境的情況有些異常，但絕沒有到需要動搖國本的程度！」
「國本？」莉雅拉重複著這個詞，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憐憫。
「將軍，當您的軍團連敵人都沒找到，就被一場看不見的瘟疫從內部瓦解時，我希望您那引以為傲的劍，能足砍下您那些已經變成怪物的士兵的頭顱。」
「你！」
「夠了。」國王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看著莉雅拉，「說你的發現。」
莉雅拉不再理會那幫蠢貨，她將一份摘要遞給侍從，呈到國王面前。
「七百年前，初代魔王死於東境荒原。三個月後，『暗潮』爆發，整個東境變成死地，持續了數十年。」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
「幾年前，現代魔王『影淵』被勇者蘭斯討伐。而根據陛下的絕密情報，他已於近期確認徹底死亡。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境荒原，完全相同的位置，出現了與古籍記載中『暗潮』前兆一模一樣的異變。」
她抬起頭，直視著國王。
「陛下，一次是傳說。兩次，就是規律。魔王的死亡，正在喚醒一個被我們遺忘了七百年的噩夢。」
整個議事廳，死一樣的寂靜。
國王身旁，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皇家首席顧問，瓦勒留斯大人，睜開了眼睛。他微笑著說。
「莉雅拉閣下，您的發現確實驚人。但將兩件時隔七百年的事強行關聯，是否……有些過於武斷了？或許，我們可以先派一支小規模的調查團……」
「調查團？」莉雅拉打斷了他，語氣里沒有一絲敬意，「是派他們去確認『暗潮』的存在，還是派他們去當第一批祭品？」
她轉向國王，語氣不容置疑。
「陛下，我們沒有時間了。我請求您……准許重新點燃那些沉睡的『符文魔法』，展開覆蓋全城的『守護結界』。」
財政大臣尖叫起來：「那需要耗費國庫整整一成的儲備！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我絕不同意！」
將軍也怒吼道：「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幾百年沒用過的破爛魔法陣上？簡直是笑話！給我三個軍團！我能把整個東境荒原的魔物抹掉！」
議事廳再次亂成一鍋粥。
國王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莉雅拉。看著她在那群歇斯底里的男人中間爭吵。
最終，他從王座上站起，將一枚代表著最高調度權限的徽章，扔給了莉雅拉。
「都住嘴！就按莉雅拉說的辦。」
他無視了所有大臣和將軍那驚愕的表情。
「我給你權限，也給你經費。去做你需要做的事。我只要一個結果。」
莉雅拉接過徽章，再次微微躬身。
「如您所願，陛下。」
她轉身離開。就在她走到門口時，首席顧問瓦勒留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莉雅拉閣下，真是雷厲風行。不過，您似乎忘了，啟動那些古老的基石，需要一把『鑰匙』。那把鑰匙，好像……在七百年前，就遺失在東境了。」
莉雅拉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話。
「那就把它找回來。」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