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幕間！罪責的岔路
礦道深處，一處被塌方半掩埋的廢棄崗哨，成了三人臨時的避難所。
這裡很安靜。
只有從洞頂岩縫裡滲出的水滴，落在不知名金屬碎片上，發出的「嘀嗒」聲。
艾拉拉靠在最內側的岩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那件做工精良的皮甲，此刻布滿了猙獰的爪痕和焦黑的印記。
她緊緊握著一小塊恢復魔力的水晶，汲取著裡面最後一點能量。法杖的光芒被壓得很暗，只在身前撐開一小片區域。
洛里克坐在入口處，巨大的身軀堵住了一半的光。洛里克一動不動，只是用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盾牌上的血污和泥土。動作很慢，很機械，眼神空洞，沒有看著任何地方。
洛里克不敢去看光圈的中央。
那裡，芬恩躺在一塊布上。
芬恩的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斷裂的骨頭刺破了皮肉，傷口周圍的血肉是灰綠色的，還在微微蠕動，燒得很厲害，呼吸很淺，嘴唇乾裂，眉頭緊鎖，像是在昏迷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失敗的陰影，像這裡的黑暗一樣，沉甸甸地壓著每一個人。
艾拉拉終於緩過了一口氣。艾拉拉鬆開已經變得黯淡的水晶，撐著法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芬恩身邊，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指尖亮起一團診斷神術的光。光芒籠罩住芬恩那條腿。
洛里克擦拭盾牌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那僵硬的背影，暴露了一切。
神術的光芒在艾拉拉指尖明滅不定。過了很久，光芒才散去。
艾拉拉的臉色，比之前還要白。
「血已經止住了。」艾拉拉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但沒用。神術沒用。那些菌絲，已經和血肉、骨頭長在了一起。我的治療，只會讓它們長得更快。」
艾拉拉抬起頭，看向洛里克的背影。
「再這樣下去，芬恩……」
「我們撤退。」
洛里克打斷了艾拉拉的話。
聲音很平，很硬。「我們回去。去風盔城。」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將那小小的光圈都遮住了一半。洛里克終於轉過身，目光卻避開了芬恩，落在艾拉拉身上。
「這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艾拉拉的聲音瞬間拔高，「洛里克，你看清楚！從這裡回到風盔城，最快也要兩天！你覺得芬恩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艾拉拉指著芬恩那條正在緩慢「生長」的傷口，聲音里全是壓抑的怒火和絕望。
「芬恩現在就是在跟那些蘑菇賽跑！我們把他背出去，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這是命令，艾拉拉。」洛里克重複了一遍，語氣更硬。那隻沒握劍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洛里克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猶豫，那份因為自己的「硬來」而導致的自責，就會把自己徹底壓垮。
已經錯了一次。
不能再錯第二次。
「我的任務，是帶你們活著回去。」
「活著？」艾拉拉站了起來，走到洛里克面前，仰起頭，死死地盯著那頭盔下的陰影。
「你管這叫『活著』？！你讓我眼睜睜看著芬恩，在這兩天裡，一點一點地，被那些該死的蘑菇從裡到外吃乾淨，然後背一具長滿了蘑菇的屍體回去嗎？！」
艾拉拉的聲音都在發抖。
「洛里克，芬恩變成這樣，是為了救我！」
洛里克沉默了。
艾拉拉看著洛里克，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艾拉拉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焦急，而是一種混雜著瘋狂和決絕的光。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自己都恐懼的秘密。
「……有辦法的。」
「我……在一本早就該被燒掉的書里，看到過一個瘋子寫的話。」艾拉拉看著自己的手，像那上面沾了什麼洗不掉的髒東西。
「那個瘋子說……『正統』的神術是在『修復』。但芬恩的身體已經被污染了，就像一塊長滿黴菌的麵包，你怎麼修復？只能用更毒的『黴菌』，去把原來的『黴毒』全部吃掉！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後生！」
「你瘋了？！」
洛里克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了艾拉拉。「那和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別？！我絕不允許你用這種邪術去折磨芬恩！」
那屬於聖殿守衛的信仰，和內心深處的自責，在這一刻同時爆發。洛里克不能允許，在自己的過錯之上，再疊加一份用「邪道」去褻瀆同伴屍體的罪孽。
「那也比眼睜睜看著芬恩爛掉強！」
艾拉拉毫不退讓地吼了回去。
就在兩人之間那緊繃的氣氛即將炸裂的瞬間。
一個微弱的，模糊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一種語言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mom……」
聲音很輕。
「……help……」
艾拉拉和洛里克的爭吵，停了。
兩人同時僵住，猛地回頭，看向芬恩。洛里克那隻擦拭盾牌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一動不動。
芬恩依舊在昏迷，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全是痛苦。芬恩像個迷路的孩子，在無邊的噩夢裡，發出最本能的、絕望的呼救。
艾拉拉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音調和絕望。
這聲音讓艾拉拉下定了決心。
她看著芬恩，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艾拉拉不再看洛里克，只是平靜地，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語氣說道：
「芬恩沒時間了。」
艾拉拉轉身，從行囊里拿出最後一瓶治療藥水和幾塊乾糧，塞進自己的腰包。
洛里克看著艾拉拉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她整理好裝備，最後看了一眼芬恩。在她轉身離開之前，艾拉拉對洛里克說出最後一句話。不是告別，是一個指令。
「別迴風盔城，太遠了。」艾拉拉的聲音很急促。
「往東走，沿著河岸下遊走半天，有一個廢棄的伐木人村莊。去找一個叫『老哈格』的獨眼女人，告訴她，是『林子裡的小烏鴉』讓你們來的。她會收留你們。」
說完，艾拉拉就走。
洛里克沒有回答。只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有一個不可查的停頓。
艾拉拉不再有任何留戀，轉身，走出了那片小小的光圈。
她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融入了那片通往地下世界更深處的、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避難所里，只剩下洛里克。
和那一聲聲，不斷重複的，異鄉的囈語。
這裡很安靜。
只有從洞頂岩縫裡滲出的水滴，落在不知名金屬碎片上，發出的「嘀嗒」聲。
艾拉拉靠在最內側的岩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那件做工精良的皮甲，此刻布滿了猙獰的爪痕和焦黑的印記。
她緊緊握著一小塊恢復魔力的水晶，汲取著裡面最後一點能量。法杖的光芒被壓得很暗，只在身前撐開一小片區域。
洛里克坐在入口處，巨大的身軀堵住了一半的光。洛里克一動不動，只是用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盾牌上的血污和泥土。動作很慢，很機械，眼神空洞，沒有看著任何地方。
洛里克不敢去看光圈的中央。
那裡，芬恩躺在一塊布上。
芬恩的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斷裂的骨頭刺破了皮肉，傷口周圍的血肉是灰綠色的，還在微微蠕動，燒得很厲害，呼吸很淺，嘴唇乾裂，眉頭緊鎖，像是在昏迷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失敗的陰影，像這裡的黑暗一樣，沉甸甸地壓著每一個人。
艾拉拉終於緩過了一口氣。艾拉拉鬆開已經變得黯淡的水晶，撐著法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芬恩身邊，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指尖亮起一團診斷神術的光。光芒籠罩住芬恩那條腿。
洛里克擦拭盾牌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那僵硬的背影，暴露了一切。
神術的光芒在艾拉拉指尖明滅不定。過了很久，光芒才散去。
艾拉拉的臉色，比之前還要白。
「血已經止住了。」艾拉拉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但沒用。神術沒用。那些菌絲，已經和血肉、骨頭長在了一起。我的治療，只會讓它們長得更快。」
艾拉拉抬起頭，看向洛里克的背影。
「再這樣下去，芬恩……」
「我們撤退。」
洛里克打斷了艾拉拉的話。
聲音很平，很硬。「我們回去。去風盔城。」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將那小小的光圈都遮住了一半。洛里克終於轉過身，目光卻避開了芬恩，落在艾拉拉身上。
「這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艾拉拉的聲音瞬間拔高，「洛里克，你看清楚！從這裡回到風盔城，最快也要兩天！你覺得芬恩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艾拉拉指著芬恩那條正在緩慢「生長」的傷口，聲音里全是壓抑的怒火和絕望。
「芬恩現在就是在跟那些蘑菇賽跑！我們把他背出去，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這是命令，艾拉拉。」洛里克重複了一遍，語氣更硬。那隻沒握劍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洛里克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猶豫，那份因為自己的「硬來」而導致的自責，就會把自己徹底壓垮。
已經錯了一次。
不能再錯第二次。
「我的任務，是帶你們活著回去。」
「活著？」艾拉拉站了起來，走到洛里克面前，仰起頭，死死地盯著那頭盔下的陰影。
「你管這叫『活著』？！你讓我眼睜睜看著芬恩，在這兩天裡，一點一點地，被那些該死的蘑菇從裡到外吃乾淨，然後背一具長滿了蘑菇的屍體回去嗎？！」
艾拉拉的聲音都在發抖。
「洛里克，芬恩變成這樣，是為了救我！」
洛里克沉默了。
艾拉拉看著洛里克，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艾拉拉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焦急，而是一種混雜著瘋狂和決絕的光。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自己都恐懼的秘密。
「……有辦法的。」
「我……在一本早就該被燒掉的書里，看到過一個瘋子寫的話。」艾拉拉看著自己的手，像那上面沾了什麼洗不掉的髒東西。
「那個瘋子說……『正統』的神術是在『修復』。但芬恩的身體已經被污染了，就像一塊長滿黴菌的麵包，你怎麼修復？只能用更毒的『黴菌』，去把原來的『黴毒』全部吃掉！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後生！」
「你瘋了？！」
洛里克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了艾拉拉。「那和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別？！我絕不允許你用這種邪術去折磨芬恩！」
那屬於聖殿守衛的信仰，和內心深處的自責，在這一刻同時爆發。洛里克不能允許，在自己的過錯之上，再疊加一份用「邪道」去褻瀆同伴屍體的罪孽。
「那也比眼睜睜看著芬恩爛掉強！」
艾拉拉毫不退讓地吼了回去。
就在兩人之間那緊繃的氣氛即將炸裂的瞬間。
一個微弱的，模糊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一種語言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mom……」
聲音很輕。
「……help……」
艾拉拉和洛里克的爭吵，停了。
兩人同時僵住，猛地回頭，看向芬恩。洛里克那隻擦拭盾牌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一動不動。
芬恩依舊在昏迷，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全是痛苦。芬恩像個迷路的孩子，在無邊的噩夢裡，發出最本能的、絕望的呼救。
艾拉拉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音調和絕望。
這聲音讓艾拉拉下定了決心。
她看著芬恩，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艾拉拉不再看洛里克，只是平靜地，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語氣說道：
「芬恩沒時間了。」
艾拉拉轉身，從行囊里拿出最後一瓶治療藥水和幾塊乾糧，塞進自己的腰包。
洛里克看著艾拉拉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她整理好裝備，最後看了一眼芬恩。在她轉身離開之前，艾拉拉對洛里克說出最後一句話。不是告別，是一個指令。
「別迴風盔城，太遠了。」艾拉拉的聲音很急促。
「往東走，沿著河岸下遊走半天，有一個廢棄的伐木人村莊。去找一個叫『老哈格』的獨眼女人，告訴她，是『林子裡的小烏鴉』讓你們來的。她會收留你們。」
說完，艾拉拉就走。
洛里克沒有回答。只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有一個不可查的停頓。
艾拉拉不再有任何留戀，轉身，走出了那片小小的光圈。
她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融入了那片通往地下世界更深處的、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避難所里，只剩下洛里克。
和那一聲聲，不斷重複的，異鄉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