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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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此之時,「京城名士」高小慫功成名就,地位顯赫。

  他經常穿梭於繁忙的宴席與聚會之間,於高朋滿座、觥籌交錯的喧鬧之中,享受世間繁華、捕捉創作靈光。

  偶爾也會遠離塵世,閉關參悟生命的真諦。

  一如「魏晉名士」,肆意揮灑著不羈和風流。

  他經常喝高。

  這天,摯友來訪,他又喝高了!

  五月的京城西山,是一首被微風和陽光浸潤的詩篇。

  微風,如絲綢般潤滑,好似懷中嬌娘溫軟的肌膚。

  陽光,若融化的蜜糖,恰如好友伴侶纏綿的目光。

  這是一處幽僻的山間小院,酒足性盡之後,小高慫了,大高開始與好友商討大業。

  黃壘慵散問道:「小慫,片子進展如何?」

  去年今朝,經過最後的劇本打磨,高小慫與黃壘共同操持的電影《那時花開》正式啟動,圤樹、夏宇、周汛擔綱主演。

  電影文藝范十足,在兩人的指導下,圤樹和夏宇合計使用十七種語言,對周汛深情傾訴——「我愛你!」

  到得8月15日,六十人的劇組奔赴南戴河,正式開始拍攝,距今九月有餘。

  「急什麼。」高小慫懶洋洋地說,「我還在精雕細琢。」

  黃壘盯著掛在高小慫身上的女娘,先是說了一句:「美女,來哥哥身上。」繼而罵道:「你TMD在西山酒池肉林,雕琢個鳥!」

  「你懂個蛋!」

  高小慫回懟道:「咱哥倆拍出來的每一幀畫面,都在腦子裡,老子無時不刻都在創作,很快就能拿出來了!」

  「嘶——」

  小黃壘入人口舌,大黃壘發出了一聲舒暢的啼鳴,而後艱難說道:「別……TM很快了,你……TM躲在這裡,外邊有人想倒反天罡……那個誰……程躍……也在拍攝一部電影,滿世界都是阿諛奉承……」

  「啥!」

  高小慫瞬間酒意全消,他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推開身上的掛件:「你說啥?」

  「TMD……我給你說個……鳥,你……TMD打開手機看看信息,或者下山看看報紙就知道了……」

  「爽!」

  這天下午,「文化商人」高小慫召集手下精兵悍將,一一分派作戰任務:或探聽《瘋狂的石頭》拍攝進展;或推進《那時花開》的製作步伐!

  「拍電影?他不怕扯著了蛋?老子要和他短兵相交,讓他頭破血流!」

  往日溫文爾雅的高小慫,一反常態,殺氣騰騰!

  ……

  京城·花藝GG。

  確切地說,在這個一套班子、三個牌子的公司總部,此時稱之為花藝傳媒更加合適。

  另有一個牌子,昭示著花藝經紀也在此處。

  京城·花藝傳媒。

  公司三大巨頭——董事長、總經理王忠軍,副董事長、副總經理王忠磊,董事、副總經理馮褲子正在商討要事。

  一個月前,馮褲子愧疚滿滿卻又不掩委屈,向張合平提交了辭呈,言明他只是想藉助民營資本,實現藝術夢想,日後,但凡張總有召,他必定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馮褲子心意已決,張合平萬般無奈,只得忍痛割愛,垂淚相送:紫禁城影業和北影廠永遠是你的家,隨時歡迎你回家看看!

  馮褲子一步三回首,戀戀不捨地離開了紫禁城影業,志滿意得的接受了花藝傳媒高管聘書。

  而今,馮褲子煥然一新,曾經被剃掉的秀髮已經長全,缺角的門牙鑲上了金邊,整個人精神抖擻,鬥志昂揚!

  王忠軍贊聲不斷:「馮總,你的創作熱情是公司發展的基石,難得你有了靈感,儘管道來,公司必將全力支持!」

  「感謝兩位王總厚愛,褲子我知道輕重。」

  馮褲子感激涕零:「電影這個行當,投資大、風險高!雖然褲子我初來乍到,可我已經有過幾十年的積累和創意,如今我正想將以前的底蘊送給公司,一來報答兩位王總知遇之恩;二來助力公司一炮打響!」

  「哦?」王忠軍眼神一亮,「請講!」

  馮褲子侃侃而談:「96年,我和朔爺共同創作過一個劇本——《過著狼狽不堪的生活》,改編自朔爺的大作《狼狽不堪》,當時因為種種原因,暫時擱置了。四五年以來,我始終對這個項目念念不忘,始終在默默精心打磨。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如今我已成竹在胸!倘若有兩位王總支持,我一定能夠為公司做好這個項目!」


  王忠磊皺眉問道:「我是粗人,懶得看書,不知道你說的『朔爺大作』,但是我有個疑問,四五年了,你為什麼現在才準備拍攝?」

  「不瞞兩位王總,褲子我自認有點眼光。」馮褲子懇切說道,「多年前,我已經看出來電影行業必將迎來劇變,民營資本的入場勢不可擋。在國有企業僵化、孱弱的體制下,不利於我的藝術追求!所以我始終把這個項目,作為壓箱底的寶貝藏了起來,祈求得遇明主之後,再展身手!」

  「兩位王總,您二位正是褲子我苦等已久的明主哇!」

  「您捧了,捧了!」王忠磊大笑說道,「劇本呢?讓我欣賞一下你的大作?」

  「我還沒有帶來,藏在家裡的保險箱。兩位王總若有興趣,明兒個我一準帶來!」

  「好!」王忠軍大聲說道,「公司相信馮總,明天我們就正式探討這個項目?」

  馮褲子離開後,王忠磊嗤笑說道:「哥,果然如你所料,程躍拍電影的消息剛剛傳開,馮褲子就坐不住了。」

  王忠軍嘿了一聲,沒有搭話。

  「哥,馮褲子說的項目靠譜不?」

  王忠軍斟酌說道:「如果確實是他和汪朔創作的劇本,倒是值得一看。汪朔這個人,有點東西。」

  「汪朔!朔爺?!」王忠磊嗤笑不止,「你我是正兒八經的旗人,怎麼沒見他稱呼『軍爺』、『磊爺』?沒一點眼力勁!」

  「別小看他!」

  王忠軍斜眼說道:「『朔爺』這個字眼,他用得妙不可言!你想想,這不證明了他懂得感恩,心懷舊主?現在他投到你我這裡,要不要支持他的項目?要不要也讓他感恩?」

  「他這是在點我們呢!」

  王忠磊張了張嘴,良久,終於吐出一聲:

  「艸!」

  徹夜奮戰之後,馮褲子將以前的劇本修修補補,改名為《一聲嘆息》,提報公司,並很快得到批准。

  攢局、造勢、選角……花藝傳媒火力全開,馮褲子火力全開!

  明星大角如張國力、徐凣、劉倍等人紛紛入局,項目的推進一日千里。

  「老子弄死你!」

  忙得雙眼煞紅,馮褲子樂在其中!

  ……

  山城·羅漢寺。

  《瘋狂的石頭》拍攝工作來到第二周。

  這天,是一場難得的大場面,佛堂里人群熙熙攘攘,前來觀看翡翠展出的遊客絡繹不絕。

  黑皮當眾鬧事,吸引了保安的注意力,混亂中小松趁機打開展櫃,正欲調包翡翠,遭麥克阻攔。

  包世宏終於趕來,發現了翡翠位置不對,猜測被人調包。

  天塌了……

  監視器那邊,程躍喊道:「Cut!」,讓所有演職人員暫停、休息。

  短短時間,這是他第三次喊停了。

  來到演出現場,程躍指著展櫃裡邊的翡翠,問向郭韜:「包世宏,你來給我講講,發現翡翠被『盜』的瞬間,你的心理狀態如何?」

  「天崩地裂,我以為翡翠被調包了,一切全完了。」

  「你該怎麼展現?」

  連續被喊停,郭韜已經有了想法:「導演,你是不是覺得表演張力不夠?我應該先表演出來懷疑,就是那種不敢相信的感覺?」

  「不夠。」

  「程導。」

  郭韜笑了起來:「要我說,你就別浪費時間引導了,對我,你就像對待別人一樣,直接告訴我怎麼演就行,我肯定能演好,回頭我再琢磨你的指導,成不?」

  連日以來,拍攝進展出奇的順利,不知別人是怎麼想的,反正郭韜上場,但凡遇到這種情況,都是在程躍引導之後,他依言而行。

  哪怕當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事後想想,郭韜已然欽服。

  當然,旁人的感覺與郭韜大抵相仿。

  餘力偉扛著攝影機過來,笑著說道:「程導,直接講吧!」

  「包世宏若想磨練演技,回頭他在話劇舞台有無數機會,現在有這麼多群演在場,我看就不必浪費時間了。」

  程躍啞然失笑:「皇帝不急,你們著急什麼?」


  倒也沒再堅持。

  成片的每一幀、每一秒程躍爛熟於心,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對方的演技再好,也能被他輕易說服。

  很多時候,他是特意留給演員自由發揮的空間,嘗試能否得到意外之喜。

  當然有過,但是幾天下來,他們都變「懶」了……

  「是這樣的。」程躍笑著說道,「包世宏,成片之後,這個片段我會留下40秒的鏡頭。很重要的鏡頭。」

  「我需要你做到的是,返回來審視翡翠,首先,你要不敢相信,你趴下來盯著被燙傷的破洞,發現翡翠的位置變了,你以為翡翠被調包了,然後你不敢相信,這是一種自我防禦的機制,你會眨眼一次之後,愣在當場,眼睛死死的盯著翡翠。」

  「你的大腦停滯了,處理不了這個『天塌了』的信息。」

  「然後,你強行直起上身,站立不穩,你又眨了兩次眼,下意識看看左右,似乎在查看異常,但是,事實上你什麼都看不到,然後你閉眼,又睜眼,頭暈目眩,使勁閉眼,又睜眼……」

  「你會感覺恐懼,不寒而慄,你心想,怎麼給廠長交代?怎麼給全廠職工交代?你的失職,令所有人陷入了絕境。」

  「然後,就是下一個鏡頭裡,你仰頭栽倒,倒在了床上、枕頭上。」

  「回到眼前,我要的是你演出『天塌了』,你要讓觀眾看到,你的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然後從內部開始崩塌。你的眼神先要『失焦』,然後再『聚焦』。你的身體要先『愣』一下,不敢相信,再感受到那種重壓,轟然倒下。」

  「我建議你有個表演的支點,比如說喉結滾動,咽唾沫。」

  「好了,你琢磨一下該怎麼演。」

  這天,拍攝日程里沒有安排李又斌的戲份,他是作為表演顧問留在片場。

  黃勃下戲之後,湊到了李又斌身邊。

  「李老師,我的表現行不行?」

  「挺好。」

  「哈哈,謝謝李老師,您是顧問嘛,能不能指導一下,我有什麼進步的空間?」

  抬手指向場間,李又斌苦笑說道:「有程導在,何須『表演顧問』?」

  「這個……」

  黃勃眼珠一轉,張口就來:「程導對我說過,『人有力窮』之時,他不可能兼顧方方面面,所以才有製片、有場記、有攝影……當然也有您作為表演顧問。他說,有您幫忙,他只需要把握重點就行,您幫了他很大的忙!」

  「是嗎?」李又斌轉頭看向黃勃。

  「當然!」黃勃拍著胸脯說道,「我黑皮幹啥啥不行,記性第一名!」

  「不對,是第三名!前兩名是您和程導!」

  李又斌豈是容易糊弄之人?他看著黃勃,笑了:「你小子!算了,我看你靈性十足,你告訴我,程導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把你撥弄了出來?」

  「我和程導是同行,都唱歌的,有一天他去現場看我表演,慧眼識珠,相中了我!」

  「你唱得比他還好?」

  「這個……」黃勃眨了眨眼,「李老師,您能不能盡點表演顧問的職責?」

  李又斌忍俊不禁:「走,咱倆離遠點,別影響裡邊拍攝。」

  稍稍遠離之後,李又斌皺眉說道:「黑皮,我可以教你演戲,你得告訴我,程導他唱歌的水平如何?」

  「您想讓我怎麼說?」

  「我知道他唱歌很好,可是好在哪,不懂。」

  「李老師,您是不是想和別人討論?我教您個巧,凡是您聽過的名詞,比如說唱功、情感、技巧……所有關於唱歌的,說起來程導,您只管夸,准沒錯!」

  「我……」

  不知不覺,黃勃在劇組裡如魚得水,熟絡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討人喜歡!

  主要是他長相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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