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訪 友
祁小勇是王屋鋼鐵廠的辦公室主任，現年二十九歲。
他出生於王屋市西部山區，自幼父母雙亡，被姨媽撫養成人。
姨父是鋼鐵廠普通職工，有隱疾，生不了孩子，儘管如此，仍然沒有善待祁小勇和他的姨媽。
後來鋼鐵廠發生安全事故，姨父罹難，祁小勇接班進廠，成為工人。
那年他十六歲。
十七歲那年，世上唯一善待於他的姨媽撒手人寰。
在車間當工人時，祁小勇在王屋日報上發表過幾篇通訊文章，也正因此，那些年下班後，他經常去報社的閱覽室閱讀各種報刊雜誌，筆桿子越發老練。
時任鋼鐵廠老總慧眼識才，將祁小勇調到辦公室，幾年之後，提拔為辦公室副主任、主任。
背後站著總經理，年紀輕輕的祁小勇，辦公室主任祁小勇，權勢勝過諸多副總！
不得不說，此時的祁小勇不夠老練、不夠成熟，面對鋼鐵廠的種種沉疴，在總經理的支持下，他大刀闊斧厲行改革，幾乎將所有人全部得罪。
從副總經理到普通職工，偌大的鋼廠有數千人，哪怕佩服他的工作態度和能力，沒人親近於他。
他是孤臣。
所以迎來了盛極而衰。
九七年，全國股改潮中，有一位市領導退出官場，通過當時的競聘，接手了鋼鐵廠。
鋼鐵廠成為公司制民營企業。
眾所周知，不論在哪家公司，辦公室主任身為一把手的大管家，非心腹不可勝任。
祁小勇被逐步邊緣化，如今雖然頂著辦公室主任的名頭，主要工作卻是負責廠里的技改項目，實權甚至不如總經理帶來的副主任。
當年被他壓制的各個領導紛紛尋機敲打，令他舉步維艱。
祁小勇沒有怨天尤人，他一邊反思過往經歷，一邊撲在技改項目上，兢兢業業做好分內工作。
這輩子，他最不缺少的就是韌勁。
他不怕跌倒，他能重新起來！
……
這天是大年初二，十點多，祁小勇帶著保衛處員工，在廠里仔細巡檢一遍後，返回家中。
家門外，祁小勇意外地發現，停放著一輛京牌奧迪？
這是一棟兩層小樓，位於緊鄰廠區的城中村，是祁小勇與妻子在當年買下地皮後建成。
成為辦公室主任之後，祁小勇接觸的人形形色色、魚龍混雜，其中不乏京城的客戶、富商，他記憶力驚人，確定這輛車從未見過。
更何況這是一輛奧迪，公司上下，唯有總經理是這款專車。
「來人是誰？坐奧迪，還能讓李紅英這麼晚了，留客在家？」
他的妻子名叫李紅英。
兩人是真正的相濡以沫。
那年在廠里的宿舍親手刷上石灰、貼上紅紙，獨自一人，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他娶回了李紅英；
生孩子的時候，家窮，李紅英落下病根，困擾至今，始終無半句怨言；
後來他成為中層，相比於其他幾乎所有人中飽私囊乃至於損公肥私，李紅英只是踏踏實實的和他一起攢下工資，許多年後才買下地皮，蓋成了這棟小樓。
坦率來說，祁小勇和李紅英沒有真正的朋友，任何人來家，都是客人。
「誰來了？」
聽到開門的動靜，李紅英來到院中迎接，祁小勇低聲問道。
「我……」李紅英的表情古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進去就知道了！」
待到祁小勇走進客廳，看到笑臉相迎的程躍，忍不住愣在自己的家門口。
祁小勇成熟、冷靜，已有很多年不曾發愣。
祁小勇不聽歌、不唱曲，極少有時間收看電視。
但他讀報。
好不容易出了個明星、名人，整個王屋與有榮焉，報紙上有過連篇報導，有過程躍的大幅巨照！
……
記憶里程躍進廠的時候，祁小勇是辦公室主任。
莫名其妙招來一位重點大學的大學生，總經理考量再三，將程躍交給了祁小勇。
那時候祁小勇已經獲得總經理的信任，成為名副其實的辦公室主任。
祁小勇當然沒有表現出對程躍的看重，甚至直接安排程躍跟著保衛處上班，巡邏、站崗。
不是學法律的嗎？保衛處的全稱是司法保衛處。
不成想程躍沒心沒肺，很快和一群退伍軍人混成一片，一起喝酒，一起打架……
如此考察了三個月後，祁小勇覺得，程躍這孩子能用，不像是來混幾天就要辭職。
於是他把程躍調回身邊，傾力培養，為自己培養幫手。
可以說，程躍的絕大部分基礎工作技能，從最基礎的辦公軟體使用，到公文撰寫、制度建設、專項管理……都是在祁小勇的指導下學會的。
程躍學得很快，所以一年之後，祁小勇就將他推上了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
又過了三年，程躍升任辦公室主任，同時，祁小勇成為公司副總。
待到程躍結婚，程躍和程薇，與祁小勇和李紅英，是真正的通家之好。
這天看完電影之後，程躍帶著程薇熟門熟路來到祁小勇家中，三言兩語搞定了深思不定的嫂子李紅英。
程躍當然清楚祁小勇當下處境。
……
眼見祁小勇回來，程躍起身相迎，笑容很親近、很自然。
沒有假模假式的寒暄與客套，程躍直接說道：「祁主任，我帶著妻子……呃……未來的妻子，來給你和嫂子拜年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醬香酒，所以帶了五糧液過來。而且我還知道你和嫂子做飯難吃，所以，用你家的食材，我下廚炒了幾個菜。」
「你肯定能夠理解，我不方便外出吃飯……」
「所以，咱倆喝點？」
如果說程躍在祁小勇身上還學到了什麼，那就是喝酒。
祁小勇有他的歪理，將來他會告訴程躍：「身為辦公室主任，酒量好有很大幫助，而自控力決定酒量，你不怕酒，能始終保持清醒，就會千杯不醉！」
他的酒量的確很好，與程躍旗鼓相當。
或許，這也是他親近程躍的原因之一。
程躍決定，今天就把他喝好，邊喝邊聊。
姑且不提他在公司的處境，紅英嫂的病、殿英的學習，是他這輩子最關心的事。
殿英是祁小勇和李紅英唯一的兒子，祁殿英。
兩者都急不得，是長久之事。
京城的條件，比家裡強的何止一點半點？
所以，華哥有李小林，Kelly有黃白高和鍾甄，我程躍何嘗沒有幫手？
他出生於王屋市西部山區，自幼父母雙亡，被姨媽撫養成人。
姨父是鋼鐵廠普通職工，有隱疾，生不了孩子，儘管如此，仍然沒有善待祁小勇和他的姨媽。
後來鋼鐵廠發生安全事故，姨父罹難，祁小勇接班進廠，成為工人。
那年他十六歲。
十七歲那年，世上唯一善待於他的姨媽撒手人寰。
在車間當工人時，祁小勇在王屋日報上發表過幾篇通訊文章，也正因此，那些年下班後，他經常去報社的閱覽室閱讀各種報刊雜誌，筆桿子越發老練。
時任鋼鐵廠老總慧眼識才，將祁小勇調到辦公室，幾年之後，提拔為辦公室副主任、主任。
背後站著總經理，年紀輕輕的祁小勇，辦公室主任祁小勇，權勢勝過諸多副總！
不得不說，此時的祁小勇不夠老練、不夠成熟，面對鋼鐵廠的種種沉疴，在總經理的支持下，他大刀闊斧厲行改革，幾乎將所有人全部得罪。
從副總經理到普通職工，偌大的鋼廠有數千人，哪怕佩服他的工作態度和能力，沒人親近於他。
他是孤臣。
所以迎來了盛極而衰。
九七年，全國股改潮中，有一位市領導退出官場，通過當時的競聘，接手了鋼鐵廠。
鋼鐵廠成為公司制民營企業。
眾所周知，不論在哪家公司，辦公室主任身為一把手的大管家，非心腹不可勝任。
祁小勇被逐步邊緣化，如今雖然頂著辦公室主任的名頭，主要工作卻是負責廠里的技改項目，實權甚至不如總經理帶來的副主任。
當年被他壓制的各個領導紛紛尋機敲打，令他舉步維艱。
祁小勇沒有怨天尤人，他一邊反思過往經歷，一邊撲在技改項目上，兢兢業業做好分內工作。
這輩子，他最不缺少的就是韌勁。
他不怕跌倒，他能重新起來！
……
這天是大年初二，十點多，祁小勇帶著保衛處員工，在廠里仔細巡檢一遍後，返回家中。
家門外，祁小勇意外地發現，停放著一輛京牌奧迪？
這是一棟兩層小樓，位於緊鄰廠區的城中村，是祁小勇與妻子在當年買下地皮後建成。
成為辦公室主任之後，祁小勇接觸的人形形色色、魚龍混雜，其中不乏京城的客戶、富商，他記憶力驚人，確定這輛車從未見過。
更何況這是一輛奧迪，公司上下，唯有總經理是這款專車。
「來人是誰？坐奧迪，還能讓李紅英這麼晚了，留客在家？」
他的妻子名叫李紅英。
兩人是真正的相濡以沫。
那年在廠里的宿舍親手刷上石灰、貼上紅紙，獨自一人，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他娶回了李紅英；
生孩子的時候，家窮，李紅英落下病根，困擾至今，始終無半句怨言；
後來他成為中層，相比於其他幾乎所有人中飽私囊乃至於損公肥私，李紅英只是踏踏實實的和他一起攢下工資，許多年後才買下地皮，蓋成了這棟小樓。
坦率來說，祁小勇和李紅英沒有真正的朋友，任何人來家，都是客人。
「誰來了？」
聽到開門的動靜，李紅英來到院中迎接，祁小勇低聲問道。
「我……」李紅英的表情古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進去就知道了！」
待到祁小勇走進客廳，看到笑臉相迎的程躍，忍不住愣在自己的家門口。
祁小勇成熟、冷靜，已有很多年不曾發愣。
祁小勇不聽歌、不唱曲，極少有時間收看電視。
但他讀報。
好不容易出了個明星、名人，整個王屋與有榮焉，報紙上有過連篇報導，有過程躍的大幅巨照！
……
記憶里程躍進廠的時候，祁小勇是辦公室主任。
莫名其妙招來一位重點大學的大學生，總經理考量再三，將程躍交給了祁小勇。
那時候祁小勇已經獲得總經理的信任，成為名副其實的辦公室主任。
祁小勇當然沒有表現出對程躍的看重，甚至直接安排程躍跟著保衛處上班，巡邏、站崗。
不是學法律的嗎？保衛處的全稱是司法保衛處。
不成想程躍沒心沒肺，很快和一群退伍軍人混成一片，一起喝酒，一起打架……
如此考察了三個月後，祁小勇覺得，程躍這孩子能用，不像是來混幾天就要辭職。
於是他把程躍調回身邊，傾力培養，為自己培養幫手。
可以說，程躍的絕大部分基礎工作技能，從最基礎的辦公軟體使用，到公文撰寫、制度建設、專項管理……都是在祁小勇的指導下學會的。
程躍學得很快，所以一年之後，祁小勇就將他推上了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
又過了三年，程躍升任辦公室主任，同時，祁小勇成為公司副總。
待到程躍結婚，程躍和程薇，與祁小勇和李紅英，是真正的通家之好。
這天看完電影之後，程躍帶著程薇熟門熟路來到祁小勇家中，三言兩語搞定了深思不定的嫂子李紅英。
程躍當然清楚祁小勇當下處境。
……
眼見祁小勇回來，程躍起身相迎，笑容很親近、很自然。
沒有假模假式的寒暄與客套，程躍直接說道：「祁主任，我帶著妻子……呃……未來的妻子，來給你和嫂子拜年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醬香酒，所以帶了五糧液過來。而且我還知道你和嫂子做飯難吃，所以，用你家的食材，我下廚炒了幾個菜。」
「你肯定能夠理解，我不方便外出吃飯……」
「所以，咱倆喝點？」
如果說程躍在祁小勇身上還學到了什麼，那就是喝酒。
祁小勇有他的歪理，將來他會告訴程躍：「身為辦公室主任，酒量好有很大幫助，而自控力決定酒量，你不怕酒，能始終保持清醒，就會千杯不醉！」
他的酒量的確很好，與程躍旗鼓相當。
或許，這也是他親近程躍的原因之一。
程躍決定，今天就把他喝好，邊喝邊聊。
姑且不提他在公司的處境，紅英嫂的病、殿英的學習，是他這輩子最關心的事。
殿英是祁小勇和李紅英唯一的兒子，祁殿英。
兩者都急不得，是長久之事。
京城的條件，比家裡強的何止一點半點？
所以，華哥有李小林，Kelly有黃白高和鍾甄，我程躍何嘗沒有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