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加快速度
第145章 加快速度
5號車間內，氣氛莊重而熱烈。
一台覆蓋著防塵罩的工具機靜靜地立在車間中央，周圍圍滿了廠里的技術骨幹和老師傅們。
陳曉克、李國棟書記站在最前面，技術科長趙振華正激動地向大家介紹。
「同志們，」趙振華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經過一年零三個月的攻關，第一台完全由我們前進廠自己製造的MQ135高精度萬能外圓磨床」，今天，正式驗收合格！」
帆布被掀開，一台泛著灰綠色光澤的磨床呈現在眾人面前。
它結構緊湊，關鍵導軌和絲槓都經過精心刮研和調試。
經過嚴格測試，其加工精度完全達到了設計指標。
車間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許多老師傅的眼眶濕潤了。
為了這台磨床，他們啃下了硬質合金導軌的刮研技術，攻克了精密主軸軸承的裝配難關。
陳曉克站在人群中，心潮澎湃。
這台磨床的成功，讓他更加堅信自己多年前的戰略抉擇是正確的。
他的思緒回到了建廠初期，那時前進廠還只能生產鍋駝機、水泵這類簡單的農用機械。
他堅持要投入資源研發C620普通車床，當時很多人不理解，覺得加工廠就該老老實實生產配件就行。
但陳曉克卻知道，沒有精良的「母機」，就永遠造不出精密的「產品」
「李書記，老趙，」陳曉克對身旁的兩人感慨道，「看到這台磨床，我才真正覺得，我們當年咬牙上馬精密工具機研發，這條路，走得太對了！」
他走到磨床前，指著那光滑如鏡的主軸：「當年我們要是只顧眼前，只滿足於生產鍋駝機和水泵，今天想搞柴油機升級，就是一句空話！柴油機的曲軸、凸台，哪個不需要微米級的磨削精度？以前我們只能靠老師傅的手工研磨，效率低，一致性差。現在，我們自己能造出精密的母機！這才是我們廠真正的根基！」
李國棟書記重重地拍了拍陳曉克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驗收儀式後，陳曉克立刻在精密車間召開了現場工作會。
「同志們，磨床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它為我們解決了精密加工的一個關鍵環節，但還遠遠不夠。」陳曉克在黑板上寫下了新的目標：
完善精密加工體系，攻克內圓磨床：研製高精度內圓磨床，解決柴油機缸套、軸承孔等內孔精密加工難題。
也就是MQ250型高精度內圓磨床。
啟動精密平面磨床項目，為加工缸體、缸蓋的結合面提供裝備。
瞄準柴油機核心工藝，開始研究專用曲軸磨床的技術特點。
利用新提升的精密加工能力，改進現有齒輪加工工藝。
為多缸柴油機的生產做準備。
走出精密車間，夕陽的餘暉灑在廠區。陳曉克回頭望了一眼那台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磨床，心中充滿了踏實感。
正是當年那個看似「不務正業」的精密工具機研發決策，為今天攀登柴油機技術高峰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石。
前進廠正憑藉自身長成的「筋骨」，一步一個腳印地，向著動力之巔紮實攀登。
一九六三年的夏天，仿佛與共和國的經濟形勢一樣，變得溫暖而充滿希望。
干省的夏收結束後，沒有跟往年一樣，大量的夏糧馬上就裝車裝船運走。
工廠里的配額也悄然無聲地提高了兩公斤。
前進廠的食堂，油和大米的供應也多了起來。不是不時還多了道鮮魚湯或者雞蛋湯。
雖然每個人都是看不到魚肉或者就那麼一點雞蛋絲，但是肉味鮮味，卻已經讓大家聞到了。
這種變化，一下突然而至，卻都在一點點的改變。
似乎標誌著持續幾年的糧食供應緊張局面得到根本性扭轉。
國家將更多的資源和注意力，投向了奠定工業化基礎的重工業，而作為糧食生產命脈的農業機械化，更是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
前進機械廠，這個在困難時期依然堅持技術研發的農機骨幹企業，迎來了它的高光時刻。
省委領導同志親自帶隊，拿著國家機衛和農機部的調撥單，現場辦公，解決前進廠的「瓶頸」問題。
「陳廠長，李書記，你們放心！」省廳的沈副廳長握著陳曉克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工農—8型」和12型」拖拉機，是當前國家農業機械化的重點產品！你們需要的高強度鋼板、特種輪胎、專用軸承，全部列入專項供應計劃，保證優先、足量供應！有什麼困難，直接給我打電話！」
這股「東風」讓前進廠的生產能力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憋屈了幾年的建設和生產，又開始噴涌而出。
七號車間裡，新開的兩條拖拉機總裝線，開始緩慢地加足馬力，日夜不停。
前進廠這幾年重視職工的培訓，技術的養成，這時發揮出來巨大的作用。
雖然恢復了招工，迎接來大批新職工，這也沒有影響前進廠的生產能力。
骨幹力量強大，關鍵崗位都有實力足夠的技術骨幹指揮，使許多新人，在經過短暫培訓上崗後，可以在骨幹帶領下，高質量地完成任務。
這就如一個步兵班裡，有足夠的老兵骨幹，增加一兩個新兵，不影響步兵班的作戰能力。
一輛輛草綠色的「工農—8型」手扶拖拉機和更大一號的「工農—12型」四輪拖拉機，帶著鏗鏘的轟鳴聲駛下生產線，直接由等候在廠區鐵路專線上的平板車皮運往全省全國各地。
全廠職工的幹勁空前高漲，產能報表上的數字月月攀升。
這股蓬勃發展的勢頭，自然也引起了更高層面的關注。
初秋的一天，一支由農機部和機械工業部聯合組成的專家考察組，悄然抵達了前進廠。
考察組的負責人是一位姓劉的司長，他作風務實，在陳曉克和李國棟的陪同下，深入車間一線，從鑄造、機加工到總裝，看得非常仔細。
他對七號車間規範的生產流程、尤其是精密加工車間和裡面正在調試的「MQ135型高精度外圓磨床」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陳曉克同志，你們廠不簡單啊。」劉司長站在精密車間裡，感慨地說，「很多老牌工具機廠都還在為普通工具機的產量發愁，你們一個機械廠，竟然能造出這麼精密的磨床，眼光很長遠！」
陳曉克謙遜地回應：「劉司長，我們也是被逼出來的。想造出好的柴油機，沒有精密的母機」不行。這算是我們為長遠發展打下的一個基礎。」
「柴油機？」劉司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普通的柴油機還用不到這麼好的磨床，「你們除了為拖拉機配套的發動機，還在搞別的柴油機？」
技術科長趙振華在一旁按捺不住興奮，插話道：「報告領導，我們陳廠長帶領我們，正在攻關V型四缸的4105」型柴油機，目標是80到100馬力！下一步還規劃了直列六缸的6105」型，向120馬力以上突破！」
「哦？！」劉司長和他帶來的專家們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快，帶我去看看！」
領著領導去了內燃機實驗室，看著那台正在台架上進行耐久性測試的「4105」樣機，聽著陳曉克和技術人員對技術路徑的清晰闡述，劉司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好！太好了！」考察結束後的座談會上，劉司長顯得十分激動，「不瞞你們說，這次下來，除了考察產能，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尋找有能力、有雄心承擔中型柴油機研發任務的廠家！目前國內100馬力以上的柴油機，只有上海柴油機廠等少數幾家在攻關，缺口非常大！無論是未來的重型卡車、大型工程機械，還是國防裝備，都卡在「心臟」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曉克和李國棟：「沒想到，在江西的一個農機廠，讓我看到了這麼大的決心和這麼好的基礎！你們這個4105」項目，部里會重點關注！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向部里打報告！」
劉司長臨走前，特意把陳曉克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說：「曉克同志，你們有精密加工的能力，有敢想敢幹的勁頭，眼光要再放遠一點！100馬力是重點，但200馬力級別的重型車用柴油機，才是國家最急需突破的瓶頸！希望你們在現有基礎上，儘早開始技術預研，國家需要你們這樣的企業站出來，解決這個卡脖子」的大難題！」
送走考察組，陳曉克站在廠門口，心潮起伏。他感受到的不僅是喜悅，更是沉甸甸的責任。國家的肯定和迫切需求，如同一聲嘹亮的號角。他知道，前進廠的征程，已經超越了農機領域，即將駛入一條為國家重工業鍛造「心臟」的更廣闊、也更艱險的賽道。
一場圍繞「200馬力柴油機」的新的攻堅戰，即將在干水之濱悄然拉開序幕。
一九六四年的春天，贛江兩岸的油菜花開得一片金黃，生機勃勃。
但在前進機械廠的內燃機實驗室里，氣氛卻凝重得如同窗外即將到來的梅雨季節。
部委領導離開不久，就下達了200馬力柴油機的研發任務。
現在實驗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圖紙，上面用粗重的線條勾勒著一台結構複雜的發動機——「8V120型」風冷柴油機的設計總圖。
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攀登，目標直指動力技術的「珠穆朗瑪峰」。
陳曉克站在圖紙前，身邊圍著技術科長趙振華、鑄造車間的老師傅，以及幾位眼神中既充滿渴望又難掩焦慮的年輕技術員。
這次要面對的困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艱巨得多。
「同志們，」陳曉克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部里把200馬力級重卡柴油機的預研任務交給我們，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我們之前搞的4105、6105，和它比起來，就像是小山丘遇到了真高山。」
他拿起教鞭，點在圖紙的各個關鍵部位，每點一下，都揭示出一座需要翻越的技術險峰。
「首先，為了控制發動機長度和重量，滿足重卡緊湊底盤的需求，我們必須採用V型八缸布局。這不僅僅是把兩排直列四缸發動機用一根曲軸連起來那麼簡單。」陳曉克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V型缸體的鑄造，是第一個鬼門關」。」鑄造車間的老師傅深吸一口氣，接口道，「兩排氣缸呈90度夾角，結構複雜，水套砂芯的定位和支撐難度極大，澆鑄時鐵水流動容易產生冷隔或砂眼，廢品率會高得嚇人。」
陳曉克點點頭：「沒錯。而且，V型發動機的配氣機構和潤滑系統也複雜數倍。兩套缸蓋、兩套凸輪軸如何保證同步？如何確保在傾斜的缸壁上，活塞和連杆能得到充分潤滑？這些都是全新的課題。」
「第二，是材料和工藝的極限挑戰。」陳曉克的表情異常嚴肅，「200馬力的功率，意味著曲軸、連杆要承受巨大的爆發壓力和扭矩。我們現有的40Cr鋼，強度可能已經不夠了。」
「需要42CrMoA這類更高等級的合金鋼。」趙振華沉聲說，「但這種鋼的冶煉、鍛造和熱處理要求更高，國內能穩定生產的鋼廠屈指可數，供應將是極大問題。」
陳曉克點點頭，這次研發是一個要全國最好工業科技的集合。
許多都可能需要原料廠家按照前進廠的要求去生產，困難就不是一般的小。
但是陳曉克還是願意去摘下這道難題。
既然已經可以從現代獲得更大的支持，而且國家工業也有了一定的基礎，就得大踏步地發展才行，這樣才能拉動起來國內的生產。
陳曉克又點了一下重要的關鍵。
「還有，這台機器的心臟—一曲軸。」教鞭重重地點在圖紙中央那根粗壯的曲軸上，「200馬力的爆發力，對曲軸的強度、韌性和疲勞壽命要求是顛覆性的。
過去我們使用鑄造曲軸根本不可能滿足要求，必須採用合金鋼整體鍛造。」
技術科長趙振華深吸一口氣，接話道：「廠長，我們測算過，要鍛打出合格毛坯，需要至少6000噸以上的水壓機才能保證內部鍛透，要想高質量，最好有萬噸水壓機。目前，全國只有滬市江南廠那一台萬噸水壓機，產能極其緊張，排隊周期以年計算。這是我們面臨的第一個，也可能是最硬的壁壘。」
這就是沈鴻主持研發的國內第一台水壓機。
陳曉克神色凝重地點頭：「這是我們必須攻克的頭號工程」。一方面，我們要立即向部里打報告，申請萬噸水壓機的使用額度；另一方面，我們的技術團隊要提前準備好最完善的鍛造工藝方案，確保一次成功，不能浪費寶貴的機時。」
「還有，」陳曉克補充道，「氣缸套的耐磨性、活塞環的耐熱性、渦輪增壓器的轉速和耐高溫性能————每一個部件都在逼近現有材料的極限。我們可能需要聯合鋼鐵研究院、材料研究所，從頭開始攻關新材料。」
「第三，是系統的匹配和調控之難。」陳曉克走到黑板前，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系統圖，「200馬力的機器，必須採用廢氣渦輪增壓技術來大幅提升進氣量。但增壓器的介入，會帶來「增壓滯後」效應，影響低速扭矩。」
廢氣渦輪增壓技術也是一個全新的技術，歷史上要到了70年代國內才攻克下來。
現在陳曉克要依靠現代，也在前進廠把這個技術攻克，這樣才能追上國際技術的發展。
他環視眾人，拋出一個關鍵問題：「如何匹配增壓器與發動機的工況？如何設計中冷器來降低進氣溫度？更複雜的是，燃油噴射系統必須能跟上增壓後的進氣壓力，我們需要研製更高壓力的噴油泵。這涉及到精密偶件的加工，是目前國內最薄弱的環節之一。」
實驗室里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車間機器聲。
這些難題，像一座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陳曉克放下教鞭，語氣由凝重轉為堅定：「難，確實難。但大家要明白，我們不是在為一台發動機而戰，是在為中國的重型卡車、大型工程機械、乃至未來的坦克和艦船動力而戰！每攻克一個難關，我們國家的重工業基礎就牢固一分！」
他宣布成立數個專項攻關小組：V型缸體鑄造攻關組、高強度曲軸材料與工藝組、渦輪增壓系統匹配組、高壓噴油系統研製組。要求各組定期匯報，共享數據。
散會後，陳曉克獨自留在實驗室，望著那張複雜的圖紙。
他知道，這將是一場持久戰，需要調動全國的資源，需要前進廠付出數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努力。
但當他想到未來，由「前進」牌心臟驅動的重型卡車，滿載著物資奔馳在祖國廣袤土地上的景象時，心中便充滿了無限的鬥志。
攀登動力之巔的戰役，就在這片紅土地上，悄然打響了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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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號車間內，氣氛莊重而熱烈。
一台覆蓋著防塵罩的工具機靜靜地立在車間中央，周圍圍滿了廠里的技術骨幹和老師傅們。
陳曉克、李國棟書記站在最前面，技術科長趙振華正激動地向大家介紹。
「同志們，」趙振華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經過一年零三個月的攻關，第一台完全由我們前進廠自己製造的MQ135高精度萬能外圓磨床」，今天，正式驗收合格！」
帆布被掀開，一台泛著灰綠色光澤的磨床呈現在眾人面前。
它結構緊湊，關鍵導軌和絲槓都經過精心刮研和調試。
經過嚴格測試，其加工精度完全達到了設計指標。
車間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許多老師傅的眼眶濕潤了。
為了這台磨床，他們啃下了硬質合金導軌的刮研技術，攻克了精密主軸軸承的裝配難關。
陳曉克站在人群中，心潮澎湃。
這台磨床的成功，讓他更加堅信自己多年前的戰略抉擇是正確的。
他的思緒回到了建廠初期，那時前進廠還只能生產鍋駝機、水泵這類簡單的農用機械。
他堅持要投入資源研發C620普通車床，當時很多人不理解，覺得加工廠就該老老實實生產配件就行。
但陳曉克卻知道，沒有精良的「母機」，就永遠造不出精密的「產品」
「李書記，老趙，」陳曉克對身旁的兩人感慨道，「看到這台磨床，我才真正覺得，我們當年咬牙上馬精密工具機研發，這條路，走得太對了！」
他走到磨床前，指著那光滑如鏡的主軸：「當年我們要是只顧眼前，只滿足於生產鍋駝機和水泵，今天想搞柴油機升級，就是一句空話！柴油機的曲軸、凸台，哪個不需要微米級的磨削精度？以前我們只能靠老師傅的手工研磨，效率低，一致性差。現在，我們自己能造出精密的母機！這才是我們廠真正的根基！」
李國棟書記重重地拍了拍陳曉克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驗收儀式後，陳曉克立刻在精密車間召開了現場工作會。
「同志們，磨床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它為我們解決了精密加工的一個關鍵環節，但還遠遠不夠。」陳曉克在黑板上寫下了新的目標：
完善精密加工體系，攻克內圓磨床：研製高精度內圓磨床，解決柴油機缸套、軸承孔等內孔精密加工難題。
也就是MQ250型高精度內圓磨床。
啟動精密平面磨床項目，為加工缸體、缸蓋的結合面提供裝備。
瞄準柴油機核心工藝，開始研究專用曲軸磨床的技術特點。
利用新提升的精密加工能力，改進現有齒輪加工工藝。
為多缸柴油機的生產做準備。
走出精密車間，夕陽的餘暉灑在廠區。陳曉克回頭望了一眼那台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磨床，心中充滿了踏實感。
正是當年那個看似「不務正業」的精密工具機研發決策，為今天攀登柴油機技術高峰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石。
前進廠正憑藉自身長成的「筋骨」，一步一個腳印地，向著動力之巔紮實攀登。
一九六三年的夏天，仿佛與共和國的經濟形勢一樣，變得溫暖而充滿希望。
干省的夏收結束後，沒有跟往年一樣，大量的夏糧馬上就裝車裝船運走。
工廠里的配額也悄然無聲地提高了兩公斤。
前進廠的食堂，油和大米的供應也多了起來。不是不時還多了道鮮魚湯或者雞蛋湯。
雖然每個人都是看不到魚肉或者就那麼一點雞蛋絲，但是肉味鮮味，卻已經讓大家聞到了。
這種變化，一下突然而至，卻都在一點點的改變。
似乎標誌著持續幾年的糧食供應緊張局面得到根本性扭轉。
國家將更多的資源和注意力，投向了奠定工業化基礎的重工業，而作為糧食生產命脈的農業機械化，更是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
前進機械廠，這個在困難時期依然堅持技術研發的農機骨幹企業，迎來了它的高光時刻。
省委領導同志親自帶隊，拿著國家機衛和農機部的調撥單，現場辦公，解決前進廠的「瓶頸」問題。
「陳廠長，李書記，你們放心！」省廳的沈副廳長握著陳曉克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工農—8型」和12型」拖拉機，是當前國家農業機械化的重點產品！你們需要的高強度鋼板、特種輪胎、專用軸承，全部列入專項供應計劃，保證優先、足量供應！有什麼困難，直接給我打電話！」
這股「東風」讓前進廠的生產能力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憋屈了幾年的建設和生產，又開始噴涌而出。
七號車間裡，新開的兩條拖拉機總裝線，開始緩慢地加足馬力，日夜不停。
前進廠這幾年重視職工的培訓，技術的養成，這時發揮出來巨大的作用。
雖然恢復了招工，迎接來大批新職工，這也沒有影響前進廠的生產能力。
骨幹力量強大，關鍵崗位都有實力足夠的技術骨幹指揮，使許多新人，在經過短暫培訓上崗後，可以在骨幹帶領下，高質量地完成任務。
這就如一個步兵班裡，有足夠的老兵骨幹，增加一兩個新兵，不影響步兵班的作戰能力。
一輛輛草綠色的「工農—8型」手扶拖拉機和更大一號的「工農—12型」四輪拖拉機，帶著鏗鏘的轟鳴聲駛下生產線，直接由等候在廠區鐵路專線上的平板車皮運往全省全國各地。
全廠職工的幹勁空前高漲，產能報表上的數字月月攀升。
這股蓬勃發展的勢頭，自然也引起了更高層面的關注。
初秋的一天，一支由農機部和機械工業部聯合組成的專家考察組，悄然抵達了前進廠。
考察組的負責人是一位姓劉的司長，他作風務實，在陳曉克和李國棟的陪同下，深入車間一線，從鑄造、機加工到總裝，看得非常仔細。
他對七號車間規範的生產流程、尤其是精密加工車間和裡面正在調試的「MQ135型高精度外圓磨床」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陳曉克同志，你們廠不簡單啊。」劉司長站在精密車間裡，感慨地說，「很多老牌工具機廠都還在為普通工具機的產量發愁，你們一個機械廠，竟然能造出這麼精密的磨床，眼光很長遠！」
陳曉克謙遜地回應：「劉司長，我們也是被逼出來的。想造出好的柴油機，沒有精密的母機」不行。這算是我們為長遠發展打下的一個基礎。」
「柴油機？」劉司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普通的柴油機還用不到這麼好的磨床，「你們除了為拖拉機配套的發動機，還在搞別的柴油機？」
技術科長趙振華在一旁按捺不住興奮，插話道：「報告領導，我們陳廠長帶領我們，正在攻關V型四缸的4105」型柴油機，目標是80到100馬力！下一步還規劃了直列六缸的6105」型，向120馬力以上突破！」
「哦？！」劉司長和他帶來的專家們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快，帶我去看看！」
領著領導去了內燃機實驗室，看著那台正在台架上進行耐久性測試的「4105」樣機，聽著陳曉克和技術人員對技術路徑的清晰闡述，劉司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好！太好了！」考察結束後的座談會上，劉司長顯得十分激動，「不瞞你們說，這次下來，除了考察產能，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尋找有能力、有雄心承擔中型柴油機研發任務的廠家！目前國內100馬力以上的柴油機，只有上海柴油機廠等少數幾家在攻關，缺口非常大！無論是未來的重型卡車、大型工程機械，還是國防裝備，都卡在「心臟」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曉克和李國棟：「沒想到，在江西的一個農機廠，讓我看到了這麼大的決心和這麼好的基礎！你們這個4105」項目，部里會重點關注！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向部里打報告！」
劉司長臨走前，特意把陳曉克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說：「曉克同志，你們有精密加工的能力，有敢想敢幹的勁頭，眼光要再放遠一點！100馬力是重點，但200馬力級別的重型車用柴油機，才是國家最急需突破的瓶頸！希望你們在現有基礎上，儘早開始技術預研，國家需要你們這樣的企業站出來，解決這個卡脖子」的大難題！」
送走考察組，陳曉克站在廠門口，心潮起伏。他感受到的不僅是喜悅，更是沉甸甸的責任。國家的肯定和迫切需求，如同一聲嘹亮的號角。他知道，前進廠的征程，已經超越了農機領域，即將駛入一條為國家重工業鍛造「心臟」的更廣闊、也更艱險的賽道。
一場圍繞「200馬力柴油機」的新的攻堅戰，即將在干水之濱悄然拉開序幕。
一九六四年的春天，贛江兩岸的油菜花開得一片金黃，生機勃勃。
但在前進機械廠的內燃機實驗室里，氣氛卻凝重得如同窗外即將到來的梅雨季節。
部委領導離開不久，就下達了200馬力柴油機的研發任務。
現在實驗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圖紙，上面用粗重的線條勾勒著一台結構複雜的發動機——「8V120型」風冷柴油機的設計總圖。
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攀登，目標直指動力技術的「珠穆朗瑪峰」。
陳曉克站在圖紙前，身邊圍著技術科長趙振華、鑄造車間的老師傅，以及幾位眼神中既充滿渴望又難掩焦慮的年輕技術員。
這次要面對的困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艱巨得多。
「同志們，」陳曉克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部里把200馬力級重卡柴油機的預研任務交給我們，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我們之前搞的4105、6105，和它比起來，就像是小山丘遇到了真高山。」
他拿起教鞭，點在圖紙的各個關鍵部位，每點一下，都揭示出一座需要翻越的技術險峰。
「首先，為了控制發動機長度和重量，滿足重卡緊湊底盤的需求，我們必須採用V型八缸布局。這不僅僅是把兩排直列四缸發動機用一根曲軸連起來那麼簡單。」陳曉克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V型缸體的鑄造，是第一個鬼門關」。」鑄造車間的老師傅深吸一口氣，接口道，「兩排氣缸呈90度夾角，結構複雜，水套砂芯的定位和支撐難度極大，澆鑄時鐵水流動容易產生冷隔或砂眼，廢品率會高得嚇人。」
陳曉克點點頭：「沒錯。而且，V型發動機的配氣機構和潤滑系統也複雜數倍。兩套缸蓋、兩套凸輪軸如何保證同步？如何確保在傾斜的缸壁上，活塞和連杆能得到充分潤滑？這些都是全新的課題。」
「第二，是材料和工藝的極限挑戰。」陳曉克的表情異常嚴肅，「200馬力的功率，意味著曲軸、連杆要承受巨大的爆發壓力和扭矩。我們現有的40Cr鋼，強度可能已經不夠了。」
「需要42CrMoA這類更高等級的合金鋼。」趙振華沉聲說，「但這種鋼的冶煉、鍛造和熱處理要求更高，國內能穩定生產的鋼廠屈指可數，供應將是極大問題。」
陳曉克點點頭，這次研發是一個要全國最好工業科技的集合。
許多都可能需要原料廠家按照前進廠的要求去生產，困難就不是一般的小。
但是陳曉克還是願意去摘下這道難題。
既然已經可以從現代獲得更大的支持，而且國家工業也有了一定的基礎，就得大踏步地發展才行，這樣才能拉動起來國內的生產。
陳曉克又點了一下重要的關鍵。
「還有，這台機器的心臟—一曲軸。」教鞭重重地點在圖紙中央那根粗壯的曲軸上，「200馬力的爆發力，對曲軸的強度、韌性和疲勞壽命要求是顛覆性的。
過去我們使用鑄造曲軸根本不可能滿足要求，必須採用合金鋼整體鍛造。」
技術科長趙振華深吸一口氣，接話道：「廠長，我們測算過，要鍛打出合格毛坯，需要至少6000噸以上的水壓機才能保證內部鍛透，要想高質量，最好有萬噸水壓機。目前，全國只有滬市江南廠那一台萬噸水壓機，產能極其緊張，排隊周期以年計算。這是我們面臨的第一個，也可能是最硬的壁壘。」
這就是沈鴻主持研發的國內第一台水壓機。
陳曉克神色凝重地點頭：「這是我們必須攻克的頭號工程」。一方面，我們要立即向部里打報告，申請萬噸水壓機的使用額度；另一方面，我們的技術團隊要提前準備好最完善的鍛造工藝方案，確保一次成功，不能浪費寶貴的機時。」
「還有，」陳曉克補充道，「氣缸套的耐磨性、活塞環的耐熱性、渦輪增壓器的轉速和耐高溫性能————每一個部件都在逼近現有材料的極限。我們可能需要聯合鋼鐵研究院、材料研究所，從頭開始攻關新材料。」
「第三，是系統的匹配和調控之難。」陳曉克走到黑板前，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系統圖，「200馬力的機器，必須採用廢氣渦輪增壓技術來大幅提升進氣量。但增壓器的介入，會帶來「增壓滯後」效應，影響低速扭矩。」
廢氣渦輪增壓技術也是一個全新的技術，歷史上要到了70年代國內才攻克下來。
現在陳曉克要依靠現代，也在前進廠把這個技術攻克，這樣才能追上國際技術的發展。
他環視眾人，拋出一個關鍵問題：「如何匹配增壓器與發動機的工況？如何設計中冷器來降低進氣溫度？更複雜的是，燃油噴射系統必須能跟上增壓後的進氣壓力，我們需要研製更高壓力的噴油泵。這涉及到精密偶件的加工，是目前國內最薄弱的環節之一。」
實驗室里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車間機器聲。
這些難題，像一座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陳曉克放下教鞭，語氣由凝重轉為堅定：「難，確實難。但大家要明白，我們不是在為一台發動機而戰，是在為中國的重型卡車、大型工程機械、乃至未來的坦克和艦船動力而戰！每攻克一個難關，我們國家的重工業基礎就牢固一分！」
他宣布成立數個專項攻關小組：V型缸體鑄造攻關組、高強度曲軸材料與工藝組、渦輪增壓系統匹配組、高壓噴油系統研製組。要求各組定期匯報，共享數據。
散會後，陳曉克獨自留在實驗室，望著那張複雜的圖紙。
他知道，這將是一場持久戰，需要調動全國的資源，需要前進廠付出數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努力。
但當他想到未來，由「前進」牌心臟驅動的重型卡車，滿載著物資奔馳在祖國廣袤土地上的景象時，心中便充滿了無限的鬥志。
攀登動力之巔的戰役，就在這片紅土地上，悄然打響了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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