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清查百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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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清查百億

  冬日的寒風抵擋不住席捲全國的熱潮。

  報紙、廣播、街頭巷尾的標語和宣傳畫,都在傳遞著一個核心訊息:黨在過渡時期的總路線。

  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已成為時代最強音。

  根據省委部署,NC市工業局迅速響應,組織全市重點私營企業負責人學習總路線精神。

  「前進機械修理廠」作為市裡的標杆,自然成為重點對象。

  經理陳曉克、公方代表兼副廠長張建軍參加了市裡的大會。

  會場裡,氣氛熱烈而莊重。

  市委領導詳細闡述了總路線的偉大意義和公私合營的優越性。

  張建軍聽得心潮澎湃,不時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

  陳曉克坐在他旁邊,神情專注而平靜。

  作為來自未來的人,他深知這是歷史必然且正確的方向,內心早已完全擁護。

  會後第二天,工業局沈局長特意將陳曉克請到辦公室,進行了一次深入的個別談話。

  「曉克同志,坐。」沈局長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語氣比往常更顯鄭重,「市里大會的精神,你都清楚了。今天找你來,是想聽聽你個人,對總路線、對未來的公私合營,有什麼真實的想法?」

  陳曉克放下茶杯,坐直身體,目光坦誠地看著沈局長,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局長,黨的政策高瞻遠矚,我完全理解、堅決擁護!從前進廠」建廠第一天起,我和全廠職工的目標就不是為了我個人發財,而是想著能為國家建設盡一份力。現在國家明確了社會主義改造的方向,這是為我們廠指明了更光明的道路!我沒有任何個人顧慮,堅決跟著黨走!」

  這些話不只是陳曉克迫於形勢與政策的無奈所說出來的,更是他對這個政策的理解。

  陳曉克也看到了不少人關於建國後的政策的評論。

  其中公私合營期間的政策大家討論是最少的。

  說明大家對於這個時期的政策是非常認同的。

  而在陳曉克看來,以他的政治智慧還是不要想這些事情了,他只需要跟著黨和政府的政策走行了。

  不要胡胡思亂想,更不要去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安心把生產做好就是了。

  沈局長仔細端詳著陳曉克,從他眼中看到的是清澈見底的真誠和堅定,沒有絲毫的敷衍或勉強。

  他非常欣慰地點點頭,用力拍了拍陳曉克的肩膀:「好!好啊!曉克,我就知道你的覺悟高!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們前進廠」是全市的模範,在合營這件事上,也要帶個好頭!」

  「我一定帶頭。」陳曉克明確表示同意。

  沈局長點點頭,他以為在陳曉克這裡還能遇到一些困難,所以他都準備好如何說服陳曉克。

  可是現在看來準備無用武之地了。

  他欣然地接著說:「按照上級部署,合營工作要穩步推進。當前第一步,是摸清家底。你們廠要先進行一次全面的資產清點和估價,為後續工作做準備。你看————」

  「沒問題!」陳曉克立刻表態,「我們回去就立刻開始準備,保證毫無保留,把全部資產清清楚楚地列出來,積極配合上級完成清點估價工作!」

  「好。」

  前進廠的工作能夠順利展開,這對接下來的工作,大有裨益。

  而市內其他工廠和公司,他也好繼續工作。

  回到廠里,陳曉克立即與張建軍統一思想,召開了全廠骨幹會議,傳達了總路線精神和沈局長的指示,宣布立即啟動資產清點工作。

  這個工作由張建軍負責廠辦、財務、後勤、設備科協助完成。

  由於陳曉克沒有抗拒,在陳曉克的帶動下,表現出極高的熱情和配合度。

  經過數日細緻的工作,一份詳盡的《前進機械修理廠資產清點明細冊》被整理出來,並報送工業局。

  這份明細冊,清晰地展現了「前進廠」經過幾年發展所積累的雄厚家底:

  固定資產類。

  廠房與土地:

  1號廠房,面積:800平方米。

  2號鑄造車間,面積:1500平方米。


  在建的3號車間,面積2100平米。

  原材料及成品倉庫,面積:500平方米。

  辦公及技術樓,面積:600平方米。

  所占國有土地面積總計:28畝。

  機器設備,這算是核心資產。

  金屬切削工具機:

  C620—1普通車床:15台。

  Soviet1A62普通車床:2台。

  Soviet6H82萬能銑床:1台。

  Soviet3A64外圓磨床:1台。

  Soviet2A55搖臂鑽床:1台。

  台式鑽床:5台。

  砂輪機:8台。

  鑄造設備:沖天爐:1座。

  烘乾窯:2座。

  混砂機:3台。

  動力設備:蒸汽機機:1台。

  電動機總功率:150千瓦。

  起重運輸設備:

  3噸橋式行車:2台。

  手推平板車:20輛。

  精密檢測設備:

  千分尺、遊標卡尺等常規量具:150套。

  水平儀:5台。

  表面粗糙度比較樣板:2套。

  辦公及輔助設施:

  辦公桌椅、文件櫃等:80套。

  卡車:2輛。

  二、流動資產類原材料:

  生鐵:120噸。

  鋼材:12噸。

  焦炭:50噸。

  鑄造用砂、粘土等輔料:100噸。

  銅材、鋁材:2噸。

  在生產品:

  正在加工組裝的C620—1車床部件:10台套。

  各類水泵殼體、葉輪等半成品:200件。

  產成品:

  已檢驗合格待發貨的C620—1車床:8台。

  「前進牌」水泵機組:50台套。

  已完工的農機配件:300件。

  現金及銀行存款:

  流動資金:人民幣(舊幣)約15億8675萬元。

  前進廠還有一些無形資產。

  技術資料與智慧財產權:「前進牌」C620—1普通車床全套圖紙、工藝卡片「前進牌」水泵系列產品圖紙各類工裝夾具、專用刀具設計圖紙品牌與商譽:「前進牌」商標在省內及周邊地區已建立的聲譽。

  這份翔實的資產清單,不僅體現了「前進廠」具備相當規模的生產能力,更凸顯了其以自主核心技術為核心的巨大發展潛力。

  而看到結餘資金,更更證明前進廠雖然花銷非常大,但是盈利能力還是非常強的。

  沈局長和工業局的同志審閱後,對「前進廠」的實力和陳曉克的坦誠配合給予了高度評價。

  資產清點工作的順利完成,為「前進機械修理廠」平穩、順利地進入下一階段的公私合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也再次證明了陳曉克作為一位「紅色資本家」的遠見卓識和與黨同心同德的政治覺悟。

  全廠職工在明確的政策指引下,對工廠的未來充滿了更大的信心和期待。

  全廠上下學習過渡時期總路線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

  大會上,陳曉克廠長帶頭表態,堅決擁護公私合營政策;公方代表張建軍深入淺出地講解社會主義改造的優越性;工人們群情振奮,憧憬著成為國家工廠主人的未來。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中,有一個人卻始終眉頭緊鎖,心事重重。他就是廠里的辦公室主任——羅文昌。

  羅文昌是舊社會過來的人,早年曾在舊政府的衙門裡做過事,最擅長迎來送往、打理關係、操持庶務。

  他腦子活絡,眼皮子雜,深諳人情世故。

  NC解放後,因為這個原因,有一段時間他找不到工作,後來前進廠成立,被介紹到只有十個人的前進廠工作。


  他憑著這套本事,在「前進廠」從負責後勤、採購、接待做起,慢慢做到了辦公室主任,廠子裡大到上級視察接待、小到食堂採買,很多雜事都歸他調度,是廠里名副其實的「大管家」。張建軍副廠長到任後,主抓行政和對外聯絡,羅文昌更是成了張建軍在具體事務上的得力助手。

  按理說,他這樣精明的人,應該最懂「順應形勢」。

  但這次,他心裡卻打起了鼓。

  這段時間,他跟著張建軍跑前跑後,配合工業局的工作組進行資產清點,看著一本本帳薄、一台台機器被登記造冊,他心裡那股彆扭勁越來越強。

  一天晚上,他加班整理完清點材料的匯總表,準備送去給陳曉克過目簽字。

  辦公室里只剩他一人,他看著表格上那一串串數字,忍不住對旁邊也在加班的行政科幹事老周嘆了口氣:「老周啊,你看這————咱廠這幾年,從幾間破廠房發展到這規模,容易嗎?

  陳經理有本事,咱們也跟著沒少操心啊。現在這光景多好,上下下都捋得順順噹噹的。這一合營——唉,以後來個客人、辦個事,是聽陳經理的,還是聽公方代表的?報銷個條子,是不是得層層審批?這管家」的差事,怕是不好干嘍————」

  老周聽從他這話里有其他的意思,可是現在的情景,他也不願意說話,只是嘿嘿一笑,敷衍過去。

  羅文昌看老周不應他的話,心裡更加不舒服了。

  他擔心的,不僅僅是工廠的歸屬,更深層的是他自己那套熟悉的、賴以生存的「舊秩序」和「潛規則」將被打破。

  他習慣了在模糊地帶運作,為自己也為廠里爭取些便利,而合營後一切都要講原則、按制度,他擔心自己會「失勢」,甚至「失業」。

  這些話,他在公開場合絕不會說,在張建軍面前更是表現得積極配合。

  但這天,他拿著清冊副本去陳曉克辦公室簽字時,見左右無人,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用他那種慣有的、帶著點試探和表功的語氣說道:「經理,這清冊————都弄利索了。您過目。」他遞上文件,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了:「經理,我多句嘴,您別介意哈。我就是覺得————可惜了兒的了!這廠子就像一桌剛擺好的席面,色香味俱全,正到了吃的時候————這合營,說是贖買,可終究是換了東家啊。以後這迎來送往、開銷用度,怕是沒那麼自在了。您————就真捨得?咱們這些老人兒,以後————」

  陳曉克接過清冊,仔細地看著,沒有立刻抬頭。他聽出了羅文昌話里的擔憂和那點精明的算計。

  他明白,羅文昌的顧慮源於對舊有工作模式和既得利益的留戀。

  同時還沒有明白新中國是要建立一個怎麼樣的國家。

  這不怪他,畢竟他的大半輩子都在那個舊社會渡過。

  雖然國家組織了非常大的力量進行宣傳,要說真的所有人都能明白黨和國家的政策嗎?

  實際上並不見得。

  哪怕後世也是有許多雜亂的聲音,在干擾廣大人民群眾的注意力。

  哪可都是在國家不斷加強教育,並且國家在經濟軍事等各方面都取得非常明確成就後的結果。

  而現在剛剛才解放幾年,不認可或者搞不明白實在太正常了。

  看完清冊,陳曉克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看著羅文昌:「老羅,你的擔心,我明白。你怕以後辦事規矩多,條條框框捆得緊,是吧?」

  他放下清冊,語氣嚴肅起來:「但是老羅,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過去咱們總要費盡心思去迎來送往」、去打點關係?是因為咱們自己不夠強,要求人!為什麼咱們買個緊缺材料還得托人情?是因為國家整體的工業底子太薄!」

  陳曉克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現在,國家要把全國的力量擰成一股繩,要引進更多的大工程!這是天大的好事!以後,咱們前進廠」成了國家計劃的一部分,原材料有國家調撥,產品有國家包銷,技術有國家支持!咱們再也不用為這點事絞盡腦汁、看人臉色了!你可以把精力都放在怎麼把廠內的行政、後勤搞得更好,為生產服務上!這難道不是解脫?不是進步?」

  這讓陳曉克想起後世政府行政改革來了,許多地方的政府機構,都在努力減少辦事的困難度,這不也是一個道理?

  他轉過身,盯著羅文昌:「老羅,你是廠里的老人,張代表來了以後,你也協助他做了很多工作,做得不錯。這說明你是能適應新形勢的。以後,不是沒席面吃了,是席面更大了,規矩更正了!你要想的,不是怎麼守住原來那點小灶,而是要學會怎麼在國營大廠的規矩下,把咱們廠的後勤、接待、福利搞得比原來更出色!這才是你這個辦公室主任的新舞台,也是你的前途所在!」


  現在要想把前進廠辦大,依靠國家才是准快捷的辦法。

  相比國家可以調動起來的能量,陳曉克這點能力還是太不夠看了。

  這番話,像一陣疾風,吹散了羅文昌心中那點基於舊經驗的迷霧。

  他忽然意識到,陳經理的眼光早已超越了他那點「管家」的格局。

  合營不是權力的削弱,而是平台的升級!只要自己跟得上,飯碗不僅不會丟,可能還端得更穩當!

  羅文昌臉上的疑慮和精明迅速被一種恍然和略顯尷尬的熱情所取代,他連忙點頭:「經理,您這一說,我————我這心裡就亮堂了!是我眼光淺了!您放心,我一定緊跟形勢,配合好張代表,把辦公室這一攤子事弄得妥妥帖帖,絕不給咱前進廠」丟臉!」

  「可以你的工廠————?」這也是羅文昌有些看不明白的地方。

  一個資本家怎麼也捨得把工廠讓出來的?

  他都有些為陳曉克惋惜,當然8把現在說這話,並不是真的替陳曉克擔心。

  陳曉克指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見未來的藍圖:「我要一個工廠有什麼用?沒有這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咱們就永遠造不出自己的汽車、飛機、大炮!

  就永遠要受制於人!國家的富強,是個人富足的前提。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國家積貧積弱,個人就算有萬貫家財,在列強眼裡,也不過是頭待宰的肥羊!

  甲午年、庚子年,這樣的教訓還不夠慘痛嗎?」

  陳曉克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羅文昌:「把前進廠」融入國家的大計劃,不是失去,而是升華!我們的技術、我們的產品,將成為國家工業基石的一部分。將來,國家的鋼鐵廠、機械廠、甚至國防工業,可能都用著咱們前進」牌的車床!這份貢獻,不比守著廠子賺點錢更有意義?咱們的子孫後代,活在一個強大、不受欺負的中國里,不比留給他們一座小工廠更踏實?」

  這一番話,如同重錘,敲在羅文昌的心上。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他想的只是「東家的產業」,而陳曉克想的卻是「國家的命運」。

  羅文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沒能說出來。他臉上的困惑漸漸被一種複雜的、似懂非懂的神情所取代。他默默地站起身,向陳曉克鞠了一躬:「經理,我————我好像明白一點了。您————您別怪我多嘴。」

  陳曉克拍拍他的肩膀:「老羅,你能來找我說心裡話,是信得過我。以後有什麼想法,還可以隨時來交流。記住,跟著黨和國家走,路不會錯。」

  看著羅文昌腳步輕快離開的背影,陳曉克知道,對於羅文昌這樣的人,光講大道理不夠,必須點明利害,指出在新秩序下的生存和發展之道。

  同時也要讓他們明白,這場談話,成功地將他從一個舊秩序的「維護者」,初步轉變為一個新制度的「適應者」和「參與者」。

  更要明白新社會需要大家更公一些,要不然中國還會走過去的老路。

  這也是時代洪流中,對每一個具體個人的深刻改造。

  這也讓陳曉克想到了後世,國外老說中國集體主義太盛。

  可是缺乏集體主義,這個國家恐怕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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