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峰迴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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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峰迴路轉

  陳曉克日常穿越時空之門時,都是非常謹慎小心的,往往會騎著摩托轉悠一圈,觀察一下周邊的情況。

  好在現在村里幾乎沒有年輕人,他又住在村邊的一角,日常都沒有人打攪他。

  再次帶著一三輪的物資過去。人和摩托車在一個光幕中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要不是有人專門盯著看,這個時間也就是一瞬間。

  他就已經沒有了蹤影。

  符老站在村里一座三寸層小樓的落地窗前,手中拿著一架高倍率的望遠鏡,目光聚焦在那條小路上。

  這個習慣,他已經保持了近兩年。

  他經常過來這裡,並非窺探隱私,而是以一種近乎「監護」的心態,觀察著那個特殊的年輕人——陳曉克。

  他看到了陳曉克經常深夜搬運一些沉重的木箱回家。

  看到了陳曉克院子裡,偶爾晾曬的、帶有明顯五十年代風格的勞動布工裝。

  看到了陳曉克一次次前往舊貨市場,與那個叫老周的打交道,淘換那些在外人看來幾乎是「工業垃圾」的老舊機械和儀器。

  符老的眉頭漸漸鎖緊。

  他放下望遠鏡,坐回書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樣不行呀!——」他喃喃自語。

  陳曉克的行為模式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巨大的、持續性的單向投入。

  他不斷往1950時空里搬運東西,卻幾乎看不到任何產出和回報。

  特別是他把更多的時間都用在練習車間的學習上。

  符老深知那些舊貨市場的價格,雖然單件不算極貴,但經年累月下來,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他之前只是一個普通技工,哪來這麼多錢?」符老起了疑心。

  他動用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資源,粗略了解了一下陳曉克的經濟狀況,結果印證了他的猜測——陳曉克的個人積蓄正在快速消耗,已然瀕臨枯竭。

  這個發現讓符老坐立不安。

  陳曉克是他極為看好的苗子,心性純良,耐得住寂寞,對技術有近乎痴迷的執著,是傳承他這個「特殊項目」的絕佳人選。

  也是找到老妻最後的希望。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年輕人因為經濟問題而陷入困境,甚至走上歪路。

  「不能直接給錢。」符老立刻否定了這個方案。

  他接觸了解過陳曉克,那孩子骨子裡極傲,絕不會接受施捨,直接給錢反而會破壞他們之間微妙的信任關係。

  「得給他創造一條能自己掙錢的渠道,要自然,要不露痕跡。」符老沉吟片刻,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趙建國師傅。

  「老趙啊,最近怎麼樣?曉克那小子,沒給你惹麻煩吧?」符老寒暄道。

  「嘿!老董事長,曉克好著呢!肯吃苦,悟性高,手上功夫現在練得是越來越紮實了!是個好苗子!」趙師傅對陳曉克是不吝誇獎。

  「那就好。不過老趙啊,我有點擔心。」符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關切,「我聽說,這孩子有點——過於投入了。這兩年8把也沒有怎麼掙錢,好像把他自個幾那點老本,全貼進去搞他那個什麼老設備復原」的愛好里了。這可不是長久之計啊。」

  趙師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他也有所察覺:「是這麼個理兒——這孩子有點實誠,認死理。是好品性,但也容易吃虧。」

  「是啊。」符老順勢說道,「老趙,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偶爾出去接點活兒」的時候,把曉克帶上。美其名曰讓他見見世面」,實戰練兵」。讓他也分點辛苦費。這孩子技術底子有了,缺的就是見識和——嗯——把技術變現的門路。

  你得教教他,手藝人不光要會幹活,也得會養活自己嘛!」

  符老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完全站在了關心晚輩成長的角度上。

  趙師傅是何等精明的老江湖,立刻明白了老領導的深意—一這是讓他帶著陳曉克去掙錢,但又不能傷到孩子的自尊心。

  「我明白了,老領導。」趙師傅會心一笑,「您放心,這事包我身上。正好過兩天有個老朋友廠子裡有台進口的老設備趴窩了,請我去瞧瞧,我就帶曉克去開開眼,練練手!」


  這哪裡是趙師傅的老朋友有活兒要干呀!而是他趙師傅的託詞。

  再說就以他的能耐,說要出去接活兒,那活兒就能讓他忙不過來。

  「好!就這麼辦!」符老滿意地掛了電話。

  於是,便有了車間裡趙師傅看似隨意的那一句:「過兩天跟我出去幹個活兒。」

  趙師傅帶陳曉克去乾的「活兒」,自然不是普通的小修小補。

  那是一家大型化工廠,一台七十年代進口的德國大型混料機的核心傳動部件損壞,導致全線停產。

  廠里的工程師和維修工束手無策,因為需要極高的刮研精度和手工修配能力才能恢復其核心導軌的精度,國內找不到備件,國外訂購周期長達半年。

  而且以德國佬的秉性,這筆活兒還不知道要怎麼「敲詐」中方呢!

  趙師傅正好找人要接活兒,一聽這裡有活兒,就直接接下來。

  而化工廠一聽是趙師傅接活,自然也是欣喜若狂。

  直接派了七座的商務車接的他們。

  巨大的廠區深處,一台如同鋼鐵巨獸般的德國產大型混料機靜靜趴臥著,它的沉默導致整條生產線陷入了停滯。空氣中瀰漫著焦慮和一絲絕望。

  廠里的總工和幾名技術骨幹圍著設備,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核心傳動箱的雙燕尾導軌嚴重拉傷,磨損超差快半毫米了!」總工聲音沙啞,「德國原廠報價高得離譜,而且光等備件就要半年!咱們等不起啊!」

  它壞了整個生產線都暫停,一天的損失都是以十萬計。

  就在這時,一輛嶄新的七座商務車徑直開到了車間門口。

  車門打開,趙建國師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身後跟著同樣衣著樸素的陳曉克,拎著一個半舊的工具櫃走了下來。

  「趙工!您可算來了!」化工廠的廠長和總工早已等候多時,立刻快步迎上,雙手緊緊握住趙師傅的手,姿態放得極低,語氣里充滿了敬重和期盼:「您是老前輩,是咱們省機械行業的定海神針」!您要是都沒辦法,這台寶貝疙瘩可就真成廢鐵了!」

  趙師傅只是淡淡地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先看看活兒。」

  聽著師傅這平淡自信的語氣,一路上都有些忐忑不安的陳曉克現在也有點安心了。

  他第一次跟這樣的活兒,心裡一點也沒有底。

  可是趙師傅卻神態自若,顯然這樣的情況他經歷了太多。

  在廠長和總工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趙師傅和陳曉克來到設備前。

  陳曉克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陣仗,感受到廠方那種近乎「求救」的急切,他內心震撼,但看到師傅沉穩如山的樣子,也迅速平靜下來,仔細觀察。

  到了車間,趙師傅戴上老花鏡,用手電照著,用手指細細觸摸導軌的傷痕,又讓陳曉克用槓桿千分表打著測量。

  幾分鐘後,他直起身,摘掉眼鏡,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能修。刮研修復。給我們騰個清淨地兒,準備光學平直儀、一級平板、最好的紅丹粉和刮刀。

  再派兩個靈光的小工聽招呼。三天。」

  短短几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給現場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廠長激動得連連點頭:「好好好!一切聽您安排!需要什麼儘管提!」

  很快,一個工作區被清理出來。廠里最好的鉗工組長帶著兩個徒弟被派來「打下手」,實則也存了偷師學藝的心思。

  然而,接下來的三天,他們看到的是一場近乎「藝術」的表演,一場讓他們徹底收起小心思、只剩下敬畏的技藝展示。

  趙師傅和陳曉克,師徒二人仿佛與外界隔絕。

  他們先是花了大半天時間,用光學平直儀和平板,極其耐心地測量出導軌磨損的精確數據,繪製出磨損曲線圖,確定了需要刮削的點和餘量。

  然後,真正的「硬功夫」開始了。

  趙師傅主刀,陳曉克配合測量和研磨。

  鋒利的刮刀在趙師傅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推刮,發出的聲音清脆而穩定;每一次抬起,刀尖帶起的是一縷極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卷屑。

  他根本不需要看圖紙,所有的尺寸和精度仿佛都印在了他的腦子裡和手腕的感覺中。


  陳曉克則精準地每刮三刀,就用平尺和紅丹粉校驗一次接觸點,並用千分表複測關鍵尺寸,及時向師傅匯報進展。

  師徒二人配合默契,如同精密工具機般高效而準確。

  旁邊「觀摩」的廠里老師傅們,從一開始的好奇,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後只剩下由衷的佩服。

  他們發現自己根本「偷」不走任何東西——這手藝是幾十年功力的沉澱,是眼、手、心的極致配合,是對金屬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根本不是看幾眼就能學會的!

  第三天下午,最後一道刮研完成。陳曉克用酒精清洗乾淨導軌,塗上薄薄一層機油。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趙師傅親自指揮吊裝,將修復好的核心部件緩緩推入傳動箱。嚴絲合縫!

  「送電,試車。」趙師傅的聲音依舊平靜。

  廠長親自按下了啟動按鈕。

  電機發出低沉的轟鳴,經過減速箱,動力平穩地傳遞到修復一新的傳動機構——。

  運行平穩!噪音極低!儀表顯示各項參數完全正常!

  「成功了!」車間裡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生產線保住了!半年的停產危機解除了!

  廠長激動得眼眶發紅,再次緊緊握住趙師傅的手,聲音哽咽:「趙工!太感謝您了!您這是救了我們全廠啊!」他轉身對一個秘書模樣的人點頭示意。

  很快,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被恭敬地遞到趙師傅面前。

  趙師傅看也沒看,直接轉手就塞進了旁邊陳曉克的工具包里。

  回程的商務車上,車廂里安靜下來,趙師傅閉目養神。陳曉克忍不住打開那個信封的一口,裡面是厚厚幾沓嶄新的人民幣,數額之大,遠超他過去幾個月的工資總和!

  他感覺手心發燙,心跳加速。

  下了車,陳曉克看到四下無人,拿著信封要塞給趙師傅。

  趙師傅接過來,從中抽出來一沓錢就遞給陳曉克。

  陳曉克忍不住道:「師傅——這——這太多了!我——」他下意識地就想推辭。

  趙師傅低沉而有力地說道:「讓你拿著就拿著!你跟著幹了三天也不能白干「」

  。

  「也用不了這麼多吧?」陳曉克沒有感覺自己這三天就值這麼多錢。

  趙師傅卻搖頭,顯然陳曉克一直學習,還沒有體會到他的能力,在這個市場上能夠掙到多少錢,「這不是錢,這是咱們手藝人的價」!是咱們用這雙手,替國家、替工廠挽回巨大損失的價」!」

  他看著陳曉克:「曉克,你今天看到了?技術,就是能頂天立地!關鍵時候,它能救命!咱們憑手藝吃飯,走到哪兒,腰杆子都得挺直了!記住這種感覺,以後學著自個兒去掙這份價」!」

  陳曉克緊緊攥著那個沉甸甸的一沓錢,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現代化工廠和高樓大廈,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震撼地體會到:他所掌握的、正在苦練的機械技藝,並非只是為了1950時空生產,而是擁有著如此巨大的、實實在在的價值!它能拯救一台價值連城的設備,能保住一條生產線,能維繫成千上萬人的飯碗!

  這種價值的體現,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力量。它深深地烙印在陳曉克的心裡,讓他對自己所走的這條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認同感和自豪感。

  而遠處,通過電話得知消息的符老,欣慰地笑了笑。他知道,趙師傅這堂「課」,效果遠勝千言萬語。那個年輕人的技術之魂,已被真正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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