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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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應力

  今年JX整體的雨水要比去年好太多。

  也就是該有的時候有,該停的時候停。

  沒有發生載入史冊的特大災害,局部性的洪澇和階段性乾旱還是存在的,這也是JX幾乎每年都會面臨的氣候挑戰,這些災害的強度和範圍處於可控和常見的範圍內。

  這樣的氣候條件對於當時的農業生產來說,屬於平年或偏豐年。

  只要水利設施發揮正常作用,農業生產能夠獲得一個相對不錯的收成。

  前進廠新廠房旁的空地上,已經先一步熱鬧起來。

  鄒永根師傅正指揮著工人們,將幾台剛剛澆注成型、經過粗銑基準面的C620車床的床身和立柱鑄件,用粗木槓和滾木小心翼翼地挪到一片新平整出來的場地上,整齊地碼放好。

  幾個年輕學徒一邊幹活,一邊忍不住嘀咕。

  「鄒師傅,這大傢伙沉死了!好不容易從鑄工車間弄出來,粗銑也幹完了,不趕緊送進車間精加工,擺在這荒地上日曬雨淋的,算咋回事啊?」一個愣頭青學徒擦著汗問道。

  「是啊,這要是生了鏽,或者磕碰了,不就白幹了嗎?」另一個也附和道。

  鄒師傅瞪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說:「小兔崽子,懂個屁!這叫自然時效」!是好東西就得這麼養」著!讓它在這兒睡」上至少三個月!」

  「時效?啥意思?」學徒們更迷糊了。

  這時,陳曉克和劉師傅、魏師傅正好巡查到這裡。

  陳曉克聽到對話,笑著接過了話頭:「問得好!鄒師傅這是在給咱們未來的寶貝」做保養呢!」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小石子,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鑄件示意圖。

  「你們想啊,這大鐵疙瘩,澆鑄的時候裡面滾燙,冷卻的時候是從外到里,冷縮的速度不一樣,裡頭憋著一股子勁呢,這叫內應力」。」他解釋道,「咱們要是不把這股勁給它揉」散了,直接就上精密工具機加工,當時看著是平是直,可等它裝到別人廠里,用上個一年半載,這股勁慢慢自己釋放出來—」

  他用手一推,將石子推得歪了一點,「—這床子自己就扭」了、塌腰」了!導軌就不平了!干出來的活全是廢品!到時候,人家可不得罵咱們'前進廠」出的是豆腐渣機器?」

  劉師傅也插話道,語氣帶著些感慨:「曉克經理說到根子上了!為啥咱們廠自己用的那幾台床子,剛裝好的時候精度呱呱叫,用久了就得老巍帶著人反覆刮研調整?根子就在這兒!當初為了趕生產任務,應急!沒條件也沒時間這麼養」著!咱們自己用,能勤看著、勤修著,湊合了。可這回不一樣!」

  魏師傅推了推眼鏡,嚴肅地補充:「這回咱們造的工具機,是要賣給兄弟廠,是要納入國家計劃的!是要給咱們前進廠」創牌子的!質量必須過硬!必須能經年累月地保持精度!所以,這道養」的工序,一步都不能省,一天都不能少!」

  陳曉克站起身,總結道:「劉師傅、魏師傅說得對!以前是應急,現在是立業!標準必須拔高!鄒師傅,這片時效場」就是咱們未來的質量基石」!所有大型鑄件,必須嚴格執行自然時效!以後條件充許了,咱們還要研究振動時效、熱時效這些更快的辦法,但現在,這土辦法最可靠!」

  他轉頭又對那幾個學徒說:「至於生鏽?表面一點點浮鏽,精加工時一刀就車沒了,不影響。

  但裡面的應力要是沒消除,那才是傷筋動骨的大病!懂了沒?」

  學徒們恍然大悟,紛紛點頭:「懂了!經理!師傅!原來裡頭這麼多門道!」

  陳曉克又對劉師傅和魏師傅說:「咱們自己用的那幾台床子,雖然當時沒條件時效,但也不能就這麼湊合。等這批新任務的生產間隙,咱們制定個計劃,分批把它們的主要大件拆下來,也拉到這場上補補課」,回回爐!再重新刮研裝配一遍,爭取讓咱們自己的老夥計也煥發第二春!」

  「這個主意好!」劉師傅和魏師傅都非常贊同。

  很快,「前進廠」新車間旁的空地上,整齊地排列起一溜巨大的工具機鑄件,它們如同沉默的巨獸,在風雨和時光中悄然完成著內在的蛻變,沉澱著未來穩定可靠的精度。

  工業局沈局長來參加前進廠新廠房落成儀式時,看到這片獨特的「風景」,聽了陳曉克的解釋後,非但沒有責怪他們進度慢,反而大加讚賞:「好!曉克!你們這樣做就對了!搞工業,尤其是搞機械,就得有這種慢功夫出細活」的勁頭!眼光放長遠!咱們要的是能用十年、二十年的好工具機,不是用一年就報廢的次品!你們前進廠」這個規矩,立得好!」


  應力問題的重視和解決,標誌著「前進廠」在從「應急生產」轉向「正規製造」的道路上,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解決應力只是要生產工具機最基本的操作。

  —

  國家雖然能夠解決兩台重要工具機,但還是不能全部解決生產問題。

  所以在等待大設備到來前,絕不能幹等。

  質量控制的「眼睛」精密檢測儀器,必須先行解決。

  否則,即便未來有了金鋼鑽,也依然做不出合格的瓷器活。

  回到現代,陳曉克梳理了一下需要應用的物品。

  感覺還是需要從網上找一下。

  現在網上這些老舊的檢測儀器儀表還是非常多的。

  國內老舊的工廠數量非常多,隨著工業的進步,這些老舊產能都已經淘汰,而過去這些跟寶貝似的東西,卻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大家不管是懷舊還是感覺它們還能發揮餘熱,慢慢收集起來,放在網上看看還有沒有人要它們口可是網上也不全面,陳曉克還得去找一個老周,看看他線下手裡還有沒有好貨。

  休息一天,陳曉克跟老周約了一個時間,就找去他的地盤。

  實際上就是城郊一個看似雜亂無章、實則別有洞天的廢舊物資回收站。

  —

  一來老周還在擺弄一台老式收音機。

  他抬頭看到陳曉克就非常熱情地打著招呼,「喲!陳老弟!有些日子沒見了!咋的,你們那影視道具公司又要搞啥大製作了?這回是需要民國時期的車床,還是抗戰時期的炮筒啊?」老周叼著煙,半開玩笑地說話。

  他至今仍以為陳曉克是個對老機械有特殊癖好的道具師或收藏家。

  陳曉克遞上煙,笑了笑:「周哥,這回不搞大的,搞點精細」的零碎。」

  「哦?細活?啥細活能入你陳老弟的法眼?」老周來了興趣。

  陳曉克拿出早就寫好的清單,上面列著:槓桿千分表(0.001mm)、光學合像水平儀、成套的塊規(三級以上)、齒輪公法線千分尺、甚至還有一台老式的光學分度頭—

  老周接過單子,眯著眼看了半晌,臉上的戲謔漸漸變成了驚訝和疑惑。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陳曉克:「我說陳老弟,你這—你這哪是拍電影啊?你這單子上的東西,湊巴湊巴,都快能組建一個老式計量室了!精度要求還這麼高!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在鼓搗啥?不會是—在幫哪個保密單位復原什麼高精尖的老設備吧?」他半真半假地試探著,覺得陳曉克的「人設」越來越神秘。

  陳曉克也不跟他開多大的玩笑,他苦笑一下,壓低了些聲音:「周哥,不瞞您說,我就是喜歡擺弄這些東西。」

  這個解釋老周聽罷,還是有些不太信,現在年輕人有幾個還喜歡這些東西,也就他們這些從老工廠裡面出來的人還有感情。

  只是人家喜歡,他也是不能強求:「嘿!原來是這樣!行,老弟,這事包我身上!我這兒雜七雜八的東西多,倉庫里還真可能扒出些寶貝來!我幫你找找,有消息通知你!」

  幾天後,老周果然打來了電話。

  「來吧!全了。」

  陳曉克再次趕到回收站。

  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角落,老周像獻寶一樣,指著一堆精心擦拭過的舊木箱和鐵盒:「老弟,你運氣不錯!瞧瞧這些:哈爾濱量具廠的老槓桿表,精度還行;上海光學儀器廠產的合像水平儀,鏡片有點灰,但沒霉:這套塊規,雖然是舊的,但保養得極好,你看,還有檢定證書的複印件呢!最難得是這玩意兒—」他指著一個沉重的鐵疙瘩,「老式的光學分度頭,從一家倒閉的校辦工廠收來的,轉台還挺靈活!」

  陳曉克仔細檢查了每一件物品,心中狂喜。

  這些東西雖然老舊,但核心功能完好,看標識都是70年代以後生產的,雖然時代不符,但是技術基本上還都是50年代。

  只是國家那時才真正把50年代的技術吃透,做出來的產品更加精良。

  這些稍作清潔校準,其精度完全適合1950時空使用。

  「太好了!周哥,您可幫了大忙了!」陳曉克由衷感謝。

  老周一邊幫他裝箱,一邊忍不住又調侃道:「老弟啊,我老周經手的東西多了,像你這樣,專門精準地淘換這些工業老古董」的,獨一份!我有時候都琢磨,你小子該不會是有什麼時空門」,專門往過去倒騰這些寶貝吧?哈哈!」他大笑起來,全然不知自己一句玩笑話已無限接近真相。


  陳曉克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應付:「周哥您真會開玩笑,你這也是看小說看多了吧!拿這些過去,那裡夠用呀!」

  「是的,我也是想著,要是我能穿越時空,把這裡的寶貝都搬回去,也幹不了什麼。」

  老周是工廠裡面出來的,太知道建設工業需要的東西太多了。

  他這裡的寶貝看似多,但哪裡夠用多久。

  陳曉克將這些「寶貝」運回自己在現代的臨時住處後,陳曉克開始了緊張的「翻新」工作:小心地拆卸、清洗、潤滑、校準—確保每一件儀器都恢復到最佳工作狀態。然後,將生產工廠和時間的標記除掉,再用防鏽油仔細塗抹,用抗靜電油紙和泡沫精心包裹,最後裝入釘好的結實木箱中。

  當他帶著這幾個沉甸甸的木箱回到1953年的「前進廠」時,魏師傅和幾位檢驗骨幹早已等候多時。

  打開箱子的瞬間,魏師傅的眼睛立刻亮了!他像撫摸珍寶一樣,拿起那台光學合像水平儀,對著光看了看,「好東西!這比咱們的老水平儀精確多了!」他又拿起那成套的塊規,仔細看著上面的等級標記,手都有些顫抖:「這—這可是基準啊!咱們廠,總算有像樣的基準器了!」

  陳曉克解釋道:「這是我想辦法,通過特殊渠道,從上海一個老庫房裡搞來的,據說是以前外國人留下的,一直沒啟用。」

  這個來源解釋似乎合情合理,大家也無人懷疑。

  實在是大家也不去管這個解釋,知道陳經理神通廣大就好了。

  這些超越時代的「眼睛」,立刻被投入到緊張的技術攻關中。

  有了這些精密儀器的加持,攻關小組如虎添翼:

  加工出的主軸,可以用槓桿表精確測量其徑向跳動了;

  刮研後的導軌,可以用光學水平儀精確測量其直線度和扭曲度;

  加工的齒輪,可以用公法線千分尺進行初步檢測了;

  裝配的部件,可以用塊規作為基準進行校準了—

  雖然那兩台關鍵的進口工具機尚未到位,但「前進廠」憑藉自身努力和陳曉克從現代帶來的「外掛」,已經率先在質量檢測體系上,實現了第一次關鍵的跨越,為後續真正的試製生產,打下了堅實而可靠的基礎。全廠上下,都在期盼與準備中,積蓄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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