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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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現代的倉庫里,陳曉克對著那套完整的零件圖紙,開始了精細的規劃。

  他不再訂購成品零件,而是聯繫了之前的合作工廠,下達了一份全新的、極其特殊的訂單:

  「停止成品生產。現在需要你們提供『半成品』:」

  粗加工毛坯:對於氣缸頭、離合器總成外殼、炮塔齒輪胚等大型複雜結構件,要求工廠用現代數控工具機完成80%以上的粗加工和半精加工,留下最關鍵的精加工餘量和安裝基準面。

  這樣做的目的是去除大部分材料,大幅降低1950年工廠的加工負荷和時間,同時保證毛坯的基準準確。

  預熱處理:所有零件毛坯都必須經過規範的預熱處理,以消除現代高效加工產生的內應力,並使其材質狀態更接近1950年代工藝所能達到的水平,避免後續加工時變形。

  特殊材料預處理:對於氣門、齒輪等對材料性能要求極高的零件,直接採購現代高品質的預硬化合金鋼棒料或預軋制齒輪鋼坯,其性能遠超1950年代標準,但外觀上只是高質量的鋼材。

  這些「半成品」或優質材料,從外觀上看,就像是經過初步鍛造或鑄造、並經過初步整理的優質毛坯料。除非是頂尖的冶金和材料專家拿著精密儀器檢測,否則很難發現它們背後隱藏的、來自未來的先進加工痕跡。

  陳曉克仔細驗收了這批特殊的「毛坯料」,確保它們看起來足夠「原始」和「粗糙」,但又精準地保留了後續精加工所需的一切基準。他將這批毛坯料和其他採購的優質高速鋼刀具、精細磨石等輔助材料,分多次用摩托車運回了1950年的工廠倉庫。

  回到工廠後,他立刻找來劉金生師傅。

  「劉師傅,你看,這就是我通過特殊渠道搞來的高質量合金鋼毛坯,已經做過初步的鍛打和整理了。」陳曉克指著那些半成品,「接下來的精加工,就要靠您和咱們的工具機了!這是圖紙,您看看,以咱們現在的能力,能不能把這些關鍵的面、孔、齒形給啃下來?」

  劉金生師傅拿起一個炮塔齒輪的粗加工胚體,又仔細看了看圖紙上標註的精度要求和熱處理規範,眉頭緊鎖,沉思了良久。

  「經理,」他緩緩開口,語氣凝重,「料是好料,基礎打得好,省了我們太多功夫。但是…這幾個配合面、這個軸承孔的精度、尤其是這個齒形和熱處理要求…實話實說,以咱們廠現在的條件,要達到圖紙要求,非常難!需要最好的刀具,最慢的走刀,反覆測量校正,還得有合適的爐子做最後的熱處理…對操作的人要求太高了,我只能說,拼盡全力試試,但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更別說批量生產了。」

  陳曉克要的就是這句話!這完美地體現了1950年代老師傅的嚴謹和實事求是。

  「劉師傅,您儘管放手去試!」陳曉克鼓勵道,「需要什麼最好的刀具、量具,我想辦法去搞!熱處理我們可以先找市里最大的鐵匠鋪或者機械廠合作。這次考察,最關鍵的不是看我們一天能生產多少,而是看我們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決心、有沒有技術潛力,把這些別人造不出來的東西,一點點地造出來!您就把這次試加工,當成是一次『技術表演』,讓領導看到我們的真本事!」

  劉金生師傅聞言,眼神里燃起了鬥志:「經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就算不吃不睡,也要把這幾個活干漂亮了!讓領導看看,咱們『前進廠』不是浪得虛名!」

  劉師傅也想著剛端上飯碗可別就這麼丟了,看著陳曉克似乎非常有路子,不僅能搞來設備,還能搞來材料,這是能幹起來的人。

  他也願意跟著這樣的人一起干。

  很快,工廠里最核心的幾台工具機都開動了起來。

  劉金生師傅親自操刀最複雜的炮塔齒輪精銑和刮研,陳曉克也跟著打下手,他技術雖然不如劉師傅,但好歹也是一個機械工人,許多東西還是懂的。

  哪怕現代這種老式的工具機已經淘汰,許多技術也都已經用不上了。

  其他學徒都跟著學習。

  一時車間裡瀰漫著切削液的味道和金屬摩擦的尖嘯聲,每一個人都全神貫注。

  羅文昌忙著布置「展廳」——將已經完成的、鋥亮的成品零件像珍寶一樣陳列出來,旁邊配上簡潔的說明。

  同時,陳曉克也讓羅文昌去打聽南昌城裡哪裡能做簡單的熱處理,以備徐科長問起時能給出可行的解決方案。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而又井然有序地進行著。陳曉克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裡面忙碌的景象和那些正在被精心雕琢的「半成品」,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


  他成功地將未來的技術優勢,隱藏在了符合時代背景的艱苦加工過程之後。

  現在,就等待徐科長的到來了。

  就在陳曉克和劉金生師傅帶著工人們,對著那幾個關鍵零件的半成品胚料鏖戰了兩天,終於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幾個主要加工面都達到了圖紙要求的精度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卷著塵土,停在了「前進機械修理廠」的大門口。

  實際上把精度放寬一些,並不需要按照現代的高精度,而是按照現在的精度,製造起來難度並沒有那麼大。

  加上陳曉克找來的這些設備,雖然歷經滄桑,但也確實是經典的設備。

  在沉澱幾十年之後,金屬應力已經釋放,雖然達不到現代精度要求,但這個時代卻是完全足夠。

  羅文昌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小跑著迎了上去。

  車上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位四十歲上下、身材精幹的中年軍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但極其平整的黃綠色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腰間皮帶扎得緊實,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沉靜,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他並沒有急於進門,而是先站在門口,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廠牌、圍牆和廠房的整體格局,眼神如同掃描儀般掠過每一個細節。

  這位,顯然就是坦克第2師後勤部的徐科長。

  他身後跟著一位更年輕些的幹事,手裡拿著筆記本和公文包,神態恭敬。開車的則是一位表情嚴肅的司機兼警衛員,手一直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槍套附近。

  徐科長沒有坐船沿長江來江西,而是坐浙贛鐵路的火車來到南昌,由2團的後勤幹事開車接他們,來工廠考察。

  而2團現在正在忙碌整體搬遷,周團長他們沒有時間過來,只能派人配車從火車站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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