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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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客官,是來送晚膳的店家。」

  店小二端著方盤,裡面放著晚飯。

  敲響屋門,無人應答,便又特意喊了一句,屋中依然沉寂。

  想著客人睡得沉,輕輕撥開一道門縫。

  目光透過門縫看向床鋪,卻不見人影。

  店小二眉頭微蹙,暗自嘟囔兩句,徹底把門推開。

  屋內景象映入眼帘,將將抬起的步子懸在空中,驚慌扔掉手中餐盤,忙不迭逃離客房。

  「死人啦!客房裡有人死了!」

  ···

  眾鏢師圍在房內,正中是死相悽慘的鏢師頭領。

  頭領身死,不自覺便聯想到體內之毒,一股沉重氣氛將整個屋子填滿。

  其中不乏知情的,曉得這位頭領進客棧後又離開一段時間,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然則沒有想到那四人竟如此狠辣,這頭領前腳尋了醫館,不到半日便在房內喪命。

  直讓人毛骨悚然,在場眾人無不知兇手者,卻盡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強行鎮定下來,甚至不敢給客棧掌柜提出處理方法。

  還是那臉色煞白的客棧掌柜回過神,才想起報官處理。

  經此一事,客棧出了命案,無疑會讓這軍塞之城的生意雪上加霜。

  平遼沒有尋常城中官府,一切城務交由駐城守軍掌管。

  客棧老闆遣人報案,來的便是駐城守軍。

  帶隊的小隊長走進房屋,看見眼前景象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在重兵把守的平遼城,如此堂而皇之地殺人實在少見,眼下還是在邊軍駐城的節骨眼上。

  小隊長上前查看傷勢,猛地發現這鏢師皮肉功夫竟是勝過自己,加上那不知被什麼斬斷的頸椎,心底頓時生出一股寒意,起身看向屋內鏢師。

  「死者習武在身,是何境界?」

  「煉筋層次。」

  眾鏢師如是答道。

  篤定心中猜想,一名煉筋武夫在城內被輕易殺害,事情絕非想得那麼簡單,復而又問:

  「你們就住在旁邊客房,可曾聽見異常動靜?」

  眾鏢師兩兩相覷,齊齊搖頭。

  有輕易取走煉筋武夫的能力,甚至做到悄無聲息,此人只可能是初境往上,這顯然不是他一個小隊長能夠控制的事態,只得回去上報。

  眼下平遼處在備戰時期,城中出現個未知的初境武夫,放在北雲軍中足矣比肩千夫長,指不定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倒是這一眾鏢師的反應,實在讓人覺得奇怪。

  小隊長沒有猶豫,以配合調查為由將眾鏢師一併帶走,火急火燎往回趕去。

  屍首被帶走,客棧掌柜又簡單把客房收拾,若隱若現的腥氣不見消散,眼底愁色不減。

  ···

  一隊軍卒帶著屍體,身後領著三十位鏢師,快步走在街上著實顯眼。

  饒是這平遼城中淡漠的百姓,經過之時也不由側目。

  死人?

  看著還是被殺害的死人。

  在平遼城這種地方,說得上稀奇。

  這種罪名讓軍隊抓住,哪兒給你判什麼是非曲直,二話不說就讓腦袋搬家。

  在這軍塞,判的可不是殺人的罪名,那是在擾亂軍心,民心。

  陸遠站在小道拐角,目送著北雲小隊離去。

  見到來查案的並非官府,而是北雲軍隊,陸遠不免有些吃驚,恍然這城中乃是駐城守軍掌管事務。

  細想之下,非但把掩人耳目的念頭打消,或許反而能夠利用這一點,將平遼這鍋水徹底攪渾。

  回想北雲邊軍駐地中存放火油的庫房,其中火油應該才積攢不久,存量尚且不足。

  稍作思索,面向逐漸走遠的北雲小隊,陸遠邁步跟了上去。

  帶著眾鏢師的北雲小隊一路直行,少時便來到一處類似官府機構之前。

  此處設立在城內正中,陸遠猜測正是起官府效用。

  單從外部來看,形如其他建築一般,此處占地並不寬闊,階上有兩名北雲軍卒值守,大門也只兩扇,對於官方機構而言,稱得上寒酸。


  北雲小隊押著三十鏢師走入其中,陸遠遠遠看著,斷定此處沒有強勁將領駐守。

  將一眾鏢師放在不大院落,那小隊長獨身一人走入堂中。

  果真是如官府一般的機構,只不過審判之人都換作軍隊,堂內雖小,卻也設有一台案,兩側擺放的是整齊的殺威棒,台上坐著的不是官員,而是一名身著常服的軍卒。

  只是案前攤著的不是文書,而是一盤盤的燒肉和酒水,再看那軍卒,同樣沒了威風氣,吃得滿臉肥油,身下肚皮快要撐到案底,不難看出日子過得十分舒坦。

  北雲小隊長快步走到正中,躬身道:

  「大人,醉心客棧的人已經帶回來了。」

  案桌上的軍卒抓起酒壺,朝著嘴裡狠狠灌了一口,道:

  「嗯,殺人者呢?抓住了嗎?」

  平遼當中,有駐城守軍時刻鎮在頭頂,各種罪事實在少見,偶爾冒出的一兩件,探查起來也並不費力。

  城務司隸一職,便理所應當地成為駐城守軍中最討喜的肥差,凡有百夫長的本事,只管往那案前一座,最多理理雜事,又不需在那駐地當中勾心鬥角,說清閒都是貶低。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再沒晉升的前途。

  事務基本沒有,自然沒了顯眼的機會,除非把自己玩死在案上,否則就要做好一坐到底的準備。

  眼前軍卒顯然深諳此道,對於眼下的客棧殺人事件,如同以往一般隨意。

  只是堂前那隊長的沉默,讓這位城務司隸放下手中酒壺,抬眼看了看。

  「有何情況,速速道來。」

  小隊長平復好忐忑心情,遲疑道:

  「此次死的,是一個鏢師。」

  城務司隸聞言,砸吧砸吧嘴,鏢師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直到小隊長吞吞吐吐道出了後半句:

  「此人有煉筋水準。」

  城務司隸眸光微動,在口中流轉品味的美酒這才下咽,端坐起身子,肅然道:

  「煉筋?」

  「是,屬下已將屍體帶了回來,大人可親自查驗。」

  不曾想那城務司隸竟是直接掀了案桌,憤然起身,大喝道:

  「蠢貨!」

  小隊長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身子躬得愈發低了。

  城務司隸看起來就像個被肥肉簇擁的圓球,走起路來卻是迅捷如風,只是掛在身上的『累贅』如波濤流動起來頗為滑稽。

  城務司隸快步走到院落,徑直向被幾個兵卒抬回來的鏢師頭領,寬厚肥胖的手掌在其屍首上一按,便知其身上筋肉功夫,是為煉筋武夫無疑。

  當即往後退開兩步,張了張口,一時無措,看向那小隊長的目光充滿怒火。

  「你這蠢貨,遇見這種麻煩事也敢插手,平日我是這般教你的嗎?!」

  小隊長垂首,方才到了客棧,被這鏢師死狀弄得心神不寧,又哪裡能想到那麼許多。

  心緒平定下來,現在方才回神,依照自己這位城務司隸的性子,撞見這種事自是躲得越遠越好,生怕沾染麻煩丟了官職。

  城務司隸渾身肥碩皮肉氣得顫抖,過去好久才平靜下來,視線重新落到屍體身上,後背一陣發涼。

  煉筋,自己也不過是這個層次的武夫,哪兒能管得了這樣的案子,查不到還好,若是摸出蹤跡,小腦袋還要不要了。

  一眾鏢師站在身側,城務司隸竟是看也不看,幾番深呼吸後,沉聲道:

  「現在,趕快把這些麻煩送去駐地,別說你回來過!」

  小隊長起身,明白城務司隸的意思,不敢直視他的視線,硬著頭皮答應。

  甩鍋。

  自己甩給這城務司隸的鍋,城務司隸又繼續向上甩,最後背在誰的背上不管,總之自己處理不了,只管向上扔就是。

  大不了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最多就是撤職,但面對能殺了煉筋武夫的兇手,怎麼也比丟掉小命穩妥。

  城務司隸重新坐回高堂,看著小隊長帶走屍體和一眾鏢師,寬大的臉上浮現愁容,撞上這樣一樁倒霉事,自己這城務司隸的肥差恐怕也得讓位了。

  閉目凝神,手掌剛剛抬到太陽穴輕揉兩下,便聽院外傳來打鬥聲響。


  被城務司隸罵得灰頭土臉的小隊長剛剛走到大門,身前大門就被推開,門外值守的兩個軍卒同時被扔了進來,兩人宛如死屍一般沉寂,細看之下真沒了呼吸。

  不等小隊長回首,身後一眾鏢師卻是率先呆滯,跨門而入的不是別人,正是讓他們畏懼不已的陸遠。

  小隊長微怔,嘴角抽了抽,道:

  「你是何人?」

  陸遠置若無聞,轉身把兩扇大門閉合,輕輕搭上門閂,道:

  「收你命的人。」

  話音落地,陸遠轉過身踏步而出,同時抽出那值守軍卒的佩刀。

  彎刀出鞘,白光閃過,空氣中炸起錚錚鳴嘯。

  愕然之際,陸遠身形已在瞬息閃至,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弧線,鮮血隨之噴灑,便有兩名手掌剛剛摸到刀柄的兵卒喪命。

  見陸遠動手,一眾鏢師早已避開,個個縮在牆角,活像窺探的老鼠。

  若是方才還是茫然,真切見了陸遠斬殺兩名兵卒過後,此刻小隊長的臉上就是完完全全的驚駭。

  快!

  實在太快!

  快到他甚至看不清陸遠手上動作乎只感覺到了一股清風吹過,卻在空氣中吹出了血腥氣。

  再不敢大意,小隊長急忙向前翻滾拉開身位,到底是練皮武夫,臨危作出的判斷明顯恰當不少。

  但不是盡數都是煉皮武夫,那些愣在原地的兵卒,慌亂之下只知拔刀劈砍。

  數道寒光接連而至,陸遠側身施展幽雲步,身體朝著刀刃劈來的方向傾斜,以極度刁鑽的體態從那出刀兵卒身下掠過。

  一刀劈空,出刀兵卒此刻正是空門大開,回頭一看,陸遠已然站在他的身後,手中刀刃破空掃來。

  【殺敵(不入流)一人,武道:+1】

  其餘兵卒繼而殺來,身為駐城守軍,在這平遼城中散漫慣了,比不得沙場上磨礪出來北雲邊軍,也就性子蠻狠些,驅使刀槍,實在談不上什麼章法路數。

  落到陸遠眼中,簡直同穿了甲的尋常鄉勇無二。

  陸遠踏步往前,在幽雲步基礎上衍生出來的身法靈動,這些兵卒的動作好似放慢,閃轉之間出刀,往往在北雲兵卒揮砍下來之前就已收下經驗。

  在遠端小隊長的注視下,僅僅是幾息的時間,陸遠從院落左側閃至右邊,隨後又往回衝殺一遍,片刻之前尚且安然的北雲兵卒便盡數喪命。

  而自陸遠踏入院落,自己也只不過作了個翻滾的動作而已,回神再看,已是一片死寂。

  小隊長神情凝固,張了張口,只感覺喉嚨乾澀,心底油然生出退意,連一點出手的念頭都沒有,目光當中難以掩飾的恐懼。

  駐城守軍在平遼城內被殺得想要逃離,傳出去實在羞恥,可生死關頭當前,誰又能鼓起勇氣對敵,還是面對這樣一個狠辣的武者。

  只是即便自己想走,怕是也得這位正主點頭才行,否則便是這點逃離的勇氣都沒有。

  仔細回想,這小隊長腦海里實在想不起何時招惹了這樣一位人物,在城務司隸手下,便是連城務出勤都少有,知道餘光瞥見躺在地上的屍首,小隊長當即恍然,口齒不清道:

  「你,你是殺害此人兇手?!」

  「我等從未···」

  話沒說完,便見陸遠提刀殺來,刀光先至,蕭索殺氣緊隨其後,全身筋肉立馬繃緊,咬牙勉強避開這一刀。

  刀刃近乎擦著頭顱砍落,耳畔炸起錚鳴,不知不覺間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衣甲緊貼而變得格外沉重。

  陸遠在門前站定,甩手一震鋼刀,刀身血污如雨點傾灑,眉宇之間散發殺意,伴隨院落當中激增的腥味,整個一把守活路的索命無常。

  那小隊長瞬間心如死灰,縮在牆角的眾鏢師瑟瑟發抖。

  饒是他們也沒想過,這猛人動起真格竟會直接殺進城務司隸的地盤,還是這軍塞之中。

  這時,身後總算穿來沉重的腳步聲,是那城務司隸匆匆趕來。

  從陸遠殺進門到現在,也不過城務司隸從堂內走到外院的時間而已,只有目睹全程的小隊長覺得,這段時間比自己度過的整個前半生都要漫長。

  小隊長眼底閃過一絲希冀,無端生出城務司隸或能與之抗衡的念頭,除了他又能期待誰呢?

  忽然想到什麼,視線在院內找尋,哪裡還有什麼鏢師,只有在牆角整齊蹲成一排的吉祥物。

  臉上表情仿佛在說,大人加油,一舉斬殺此獠,不過這『大人』的指向並不明確,可以是小隊長,好像也可以是那一身粗布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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