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剜心食肉，難解其恨
雲璃緊抿朱唇，狠狠點頭，手捂胸前傷口，一步一血印，踉蹌行來。
自父親被殺，母親受辱自盡，晃眼已過二十個春秋。
然那日御膳房內的慘景，夜夜皆在睡夢中回放，早成她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
二十載寒暑，多少回自噩夢中驚醒，蜷縮一團，唯有默然垂淚。
仇恨滋味，一如她在凡塵飲過的烈酒，歲月愈長，其味愈凶。
經過楊鎮身側時，這位魁拔的師兄伸手按住她肩頭，一股溫潤的木系靈力渡來，胸前那道猙獰傷痕，頃刻間便以肉眼可見之速癒合如初。
雲璃卻似渾然未覺，眸光如冰，只定定移向那胡為。
行至胡為近前，一股皮肉焦糊的異香，混雜著失禁污物的腥臊，直衝鼻端。
雲璃齒關緊扣，字字泣血，從牙縫中迸出：
「胡為，你可認得我？」
胡為渾身焦黑，蜷縮如熟透的蝦米，兀自痙攣抽搐。
他茫然抬眼，望向雲璃，喉嚨里擠出沙啞破碎的哀鳴：
「您……您認得我？仙……仙姑，求……求別殺我……我是天庭御膳房管事，龍肝鳳髓，珍饈無數……但憑仙姑享用……」
雲璃聞之，只覺荒謬絕倫。
父親被他剖心挖肝，端上餐盤，到頭來，這廝竟以吃食相誘，以求活命？
洶湧恨意再難遏制，她掌中驀然凝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冰刀，狀若瘋癲，悽然恨笑：
「哈哈哈！胡為！你既如此貪戀口腹之慾，我便成全你！」
語畢，雲璃緩緩蹲下身子，用手中冰刃，穩穩刺入胡為胸膛，劃開一個渾圓的弧。
「呃啊——！仙姑，殺了我吧！只求……求給個痛快！」
雲璃豈會如他所願？
她運力精妙，緩緩剝皮、剜肉、剔骨，令胡為痛徹骨髓，卻偏偏控制好力道，留他一口殘息。
胡為不斷求饒、嘶吼聲，落入雲璃耳中，竟如同仙樂一般，美妙動聽。
這聲音令她沉溺，一時竟心生不舍，只覺若能日日得聞此聲，豈不快哉？
奈何胡為身中劇毒，又遭「雷罰」之術結結實實轟擊，早已油盡燈枯，半隻腳已踏入鬼門關。
雲璃心底暗嘆一聲，冰刃輕旋，便將一顆猶在搏動的赤紅心臟完整剜出，托於手掌之上。
胡為不愧為玄仙之體，心臟離身，竟仍能一息尚存。
他眼睜睜看著雲璃，以冰刃將那心肝切成無數薄片，復又凝出一方剔透冰盤，將肉片一片接一片，一絲不苟地疊放其上，排列成圓。
繼而，雲璃拈起冰箸，夾起一片，徐徐送入口中，閉目細嚼。
半晌，她面色失望，將口中之物狠狠啐出：
「腥臊難耐，實難下咽！」
望著砧板魚肉般的胡為，她只覺一陣索然無味，再無方才心中那股恨不能痛食其肉的強烈衝動。
於是，冰刀旋即高舉，奮力揮落！
哧！
胡為頭顱應聲離頸，瞳孔收縮，只留一抹凝固的驚駭，張口無言。
目睹此景，積壓多年的徹骨之痛，終得宣洩之口。
雲璃淚如雨下，仰天悲泣：
「爹！娘！璃兒……璃兒終將這狗賊，送下地府，向二老磕頭謝罪了！」
……
楊鎮立於雲璃身後，默然注視她行完全程，面色複雜難言。
此刻雲璃所為，血腥殘酷至極，縱使他身為上古凶獸窮奇，亦不由暗暗心驚。
然其一舉一動，偏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優雅，襯著那張清冷如畫的臉龐，竟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另類美感。
見雲璃終於悲聲痛哭，楊鎮方上前一步，沉聲道：
「師妹，九天之上，伯父伯母會看見的。」
此刻，玉面、小參皆已聚攏過來。
雲璃驀然轉身，眼角猶紅，目光卻堅如磐石：
「師兄，玉面師姐，小參，你們可知，方才我生啖胡為心肝時，是何感受？」
「是……是何感受？」小參猶自被方才景象驚得心有餘悸，咽了口唾沫。
「實在是……索然無味。」
不待眾人回應，雲璃眸光轉向楊鎮，續道：
「正如師兄所言，殺一胡為，天庭尚有李為、張為。之後，我妖族稍有不慎，仍然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煎炸烹煮。」
「……」
眾妖聞言，一時默然。
誠然，當世妖族，上古大能遁世不出，年輕一輩縱有天賦神通，亦難逃人族天庭的欺壓。
修為強橫、跟腳深厚者，或淪為天庭仙家坐騎，或偏居深山密林，稱王稱霸；
修為低微、無根無腳者，則被人族修士割肉煉丹、抽骨鍊氣，有甚者，或如雲璃父母，淪為天庭宴席上的一道珍饈。
即便如楊鎮這般上古凶獸，在未長成之前，亦需以先天八卦羅盤遮蔽自身跟腳，唯恐被天庭察覺，招致殺身之禍。
此刻雲璃重提舊事，三妖豈能不明其弦外之音？
楊鎮默然良久，沉聲應道：
「師妹所慮，亦是我心所向。」
「然今妖族前輩隱遁，我等力微，師妹此等宏願，當暫藏於心，靜待時機，厚積薄發。」
雖然知道師兄所言乃是實情，雲璃聞之，依舊黯然垂眸。
不料，楊鎮話音陡轉，字字鏗鏘：
「但我楊鎮，定持今日初心，直至萬古！」
「惟願他日，妖族亦能與人族並肩，平等共生於這煌煌天地之間，再無欺壓盤剝！」
雲璃聞言，黯淡美眸驟然一亮，喃喃復誦：
「並生於煌煌天地，再無盤剝……」
玉面那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眼，怔怔凝視楊鎮，只覺眼前這大虎，此刻竟宛如頂天立地的蓋世豪傑。
她胸中熱血受其感召，亦隨之激盪翻湧，朗聲應和：
「並生於煌煌天地，再無盤剝！」
「並生於煌煌天地，再無盤剝！」小參見狀，憶及初生靈智時，人族修士百般捕獵之舉，亦不由振臂高呼。
此刻，困龍陣內大戰方歇，滿目瘡痍焦土。
山風穿陣而過，拂動衣袂。
四妖相顧而視，心意相通，朗朗笑聲沖霄而起。
笑聲激盪，隨山風遠播四野，驚起林間山鳥無數，振翅紛飛。
片刻之後，楊鎮面色一正：
「那胡為有句話卻沒有亂講，天庭在冊眾神，皆有命牌在那三十三重天上，雷部大廳。」
「恐怕用不了多久，雷部就會派人來查了。」
自父親被殺，母親受辱自盡，晃眼已過二十個春秋。
然那日御膳房內的慘景，夜夜皆在睡夢中回放，早成她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
二十載寒暑，多少回自噩夢中驚醒，蜷縮一團，唯有默然垂淚。
仇恨滋味，一如她在凡塵飲過的烈酒，歲月愈長，其味愈凶。
經過楊鎮身側時，這位魁拔的師兄伸手按住她肩頭，一股溫潤的木系靈力渡來，胸前那道猙獰傷痕，頃刻間便以肉眼可見之速癒合如初。
雲璃卻似渾然未覺，眸光如冰，只定定移向那胡為。
行至胡為近前，一股皮肉焦糊的異香，混雜著失禁污物的腥臊，直衝鼻端。
雲璃齒關緊扣，字字泣血，從牙縫中迸出：
「胡為，你可認得我？」
胡為渾身焦黑，蜷縮如熟透的蝦米，兀自痙攣抽搐。
他茫然抬眼，望向雲璃，喉嚨里擠出沙啞破碎的哀鳴：
「您……您認得我？仙……仙姑，求……求別殺我……我是天庭御膳房管事，龍肝鳳髓，珍饈無數……但憑仙姑享用……」
雲璃聞之，只覺荒謬絕倫。
父親被他剖心挖肝，端上餐盤，到頭來，這廝竟以吃食相誘，以求活命？
洶湧恨意再難遏制，她掌中驀然凝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冰刀，狀若瘋癲，悽然恨笑：
「哈哈哈！胡為！你既如此貪戀口腹之慾，我便成全你！」
語畢，雲璃緩緩蹲下身子，用手中冰刃，穩穩刺入胡為胸膛，劃開一個渾圓的弧。
「呃啊——！仙姑，殺了我吧！只求……求給個痛快！」
雲璃豈會如他所願？
她運力精妙，緩緩剝皮、剜肉、剔骨，令胡為痛徹骨髓，卻偏偏控制好力道，留他一口殘息。
胡為不斷求饒、嘶吼聲，落入雲璃耳中，竟如同仙樂一般，美妙動聽。
這聲音令她沉溺，一時竟心生不舍，只覺若能日日得聞此聲，豈不快哉？
奈何胡為身中劇毒，又遭「雷罰」之術結結實實轟擊，早已油盡燈枯，半隻腳已踏入鬼門關。
雲璃心底暗嘆一聲，冰刃輕旋，便將一顆猶在搏動的赤紅心臟完整剜出，托於手掌之上。
胡為不愧為玄仙之體，心臟離身，竟仍能一息尚存。
他眼睜睜看著雲璃，以冰刃將那心肝切成無數薄片，復又凝出一方剔透冰盤，將肉片一片接一片，一絲不苟地疊放其上，排列成圓。
繼而，雲璃拈起冰箸，夾起一片，徐徐送入口中，閉目細嚼。
半晌，她面色失望，將口中之物狠狠啐出：
「腥臊難耐，實難下咽！」
望著砧板魚肉般的胡為，她只覺一陣索然無味，再無方才心中那股恨不能痛食其肉的強烈衝動。
於是，冰刀旋即高舉，奮力揮落！
哧！
胡為頭顱應聲離頸，瞳孔收縮，只留一抹凝固的驚駭，張口無言。
目睹此景，積壓多年的徹骨之痛，終得宣洩之口。
雲璃淚如雨下，仰天悲泣：
「爹！娘！璃兒……璃兒終將這狗賊，送下地府，向二老磕頭謝罪了！」
……
楊鎮立於雲璃身後，默然注視她行完全程，面色複雜難言。
此刻雲璃所為，血腥殘酷至極，縱使他身為上古凶獸窮奇，亦不由暗暗心驚。
然其一舉一動，偏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優雅，襯著那張清冷如畫的臉龐，竟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另類美感。
見雲璃終於悲聲痛哭，楊鎮方上前一步，沉聲道：
「師妹，九天之上，伯父伯母會看見的。」
此刻，玉面、小參皆已聚攏過來。
雲璃驀然轉身，眼角猶紅，目光卻堅如磐石：
「師兄，玉面師姐，小參，你們可知，方才我生啖胡為心肝時，是何感受？」
「是……是何感受？」小參猶自被方才景象驚得心有餘悸，咽了口唾沫。
「實在是……索然無味。」
不待眾人回應，雲璃眸光轉向楊鎮，續道：
「正如師兄所言，殺一胡為，天庭尚有李為、張為。之後，我妖族稍有不慎，仍然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煎炸烹煮。」
「……」
眾妖聞言，一時默然。
誠然，當世妖族，上古大能遁世不出，年輕一輩縱有天賦神通，亦難逃人族天庭的欺壓。
修為強橫、跟腳深厚者，或淪為天庭仙家坐騎，或偏居深山密林，稱王稱霸；
修為低微、無根無腳者，則被人族修士割肉煉丹、抽骨鍊氣，有甚者，或如雲璃父母，淪為天庭宴席上的一道珍饈。
即便如楊鎮這般上古凶獸，在未長成之前，亦需以先天八卦羅盤遮蔽自身跟腳，唯恐被天庭察覺，招致殺身之禍。
此刻雲璃重提舊事，三妖豈能不明其弦外之音？
楊鎮默然良久，沉聲應道：
「師妹所慮，亦是我心所向。」
「然今妖族前輩隱遁，我等力微，師妹此等宏願，當暫藏於心，靜待時機，厚積薄發。」
雖然知道師兄所言乃是實情，雲璃聞之，依舊黯然垂眸。
不料，楊鎮話音陡轉，字字鏗鏘：
「但我楊鎮，定持今日初心，直至萬古！」
「惟願他日，妖族亦能與人族並肩，平等共生於這煌煌天地之間，再無欺壓盤剝！」
雲璃聞言，黯淡美眸驟然一亮，喃喃復誦：
「並生於煌煌天地，再無盤剝……」
玉面那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眼，怔怔凝視楊鎮，只覺眼前這大虎，此刻竟宛如頂天立地的蓋世豪傑。
她胸中熱血受其感召，亦隨之激盪翻湧，朗聲應和：
「並生於煌煌天地，再無盤剝！」
「並生於煌煌天地，再無盤剝！」小參見狀，憶及初生靈智時，人族修士百般捕獵之舉，亦不由振臂高呼。
此刻，困龍陣內大戰方歇，滿目瘡痍焦土。
山風穿陣而過，拂動衣袂。
四妖相顧而視，心意相通，朗朗笑聲沖霄而起。
笑聲激盪，隨山風遠播四野，驚起林間山鳥無數，振翅紛飛。
片刻之後，楊鎮面色一正：
「那胡為有句話卻沒有亂講，天庭在冊眾神，皆有命牌在那三十三重天上，雷部大廳。」
「恐怕用不了多久，雷部就會派人來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