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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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鷹盜國東部密林深處,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上,衛超靠在被炮彈犁過無數遍的焦土斷壁下,急促的喘息像破風箱在拉扯。

  他右臂的軍裝撕開一道口子,裡面血肉模糊——不是彈片傷,是炁勁過度催動導致血管崩裂,皮膚下滲出的血珠。

  他的護身法器碎了。

  就在半個小時前,一發152毫米榴彈炮在距他不到五米處炸開。

  淡金色的光罩亮起不到半秒便被衝擊波撕碎,碎裂的法器殘片嵌進他胸口,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而他拼著這半秒的緩衝,撲倒拽開了那個正拖著傷員往後撤的女孩——周小雨。

  此刻,那女孩正蜷在他對面不到兩米處的彈坑裡,借著夜色給一名腹部中彈的戰士扎止血帶。

  她的手很穩,動作甚至稱得上利落,但衛超借著月光清晰看見她額角滲出的冷汗,和微微發抖的指尖。

  「清點彈藥!」衛超聲音嘶啞命令道。

  「子彈每人還剩三個基數,手雷……不到二十顆。」陳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焦黑臉上只剩下麻木,「水……早就沒了。」

  衛超沉默。

  出發時一百二十人的精銳突擊隊,如今只剩下三十五人。

  起初是順風順水的襲擾破壞。

  衛超按照當年在境外執行特種任務的經驗,專挑後勤節點動手:鐵路調度站、彈藥轉運點、通信基站。

  每一次行動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刺進鷹盜國防線的軟肋。

  但病毒泄露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

  晏月將喪屍的特點電告了各大公國,面對足以滅世的危機,各大國拿出了無比強大的鐵血手腕,有關人員要麼被嚴格控制,要麼全部槍斃焚燒,對外宣稱作戰犧牲。

  在沒有社交媒體的時代,許多人悄無聲息的消失,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各大勢力的努力和封鎖下,各大國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喪屍的存在。

  將讓生化危機的勢頭控制在湖西州內,沒有進一步擴大,也沒有引起民眾的恐慌。

  拉亞公國的大軍停止了前進,甚至開始後撤。

  落日國在湖西州腹地的部隊也突然在國境線上構築工事,進行了收縮防禦,原本咄咄逼人的三面合圍之勢,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這本該是好事。

  可對深入敵後的衛超小隊而言,卻是災難的開端。

  外部壓力消失,鷹盜國得以將全部注意力轉向內部。

  那些原本被派往前線的精銳部隊,成建制地調回國內,配合本土守備軍,開始了一場不惜代價的「清剿」。

  他們不再是游擊隊,而是不惜一切代價也「必須被剷除的毒瘤」。

  於是炮火洗地成了常態。

  哪怕那裡可能有本國平民,哪怕會徹底破壞生態環境。

  戰爭機器的邏輯簡單粗暴:用鋼鐵與火焰,將一切可能藏著敵人的區域,犁成焦土。

  衛超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打法,是在兩天前的傍晚。

  當時他們剛襲擊完一個野戰炮兵連的補給車隊,繳獲了少量彈藥和兩箱野戰口糧。

  正準備按照預定路線轉移,遠方天際突然亮起成片的火光。

  不是零星炮擊。

  是覆蓋式炮火準備——整整一個炮兵營,三十六門155毫米榴彈炮,對著他們可能藏身的整片河谷區域,進行了長達二十分鐘的無差別轟擊。

  衝擊波將樹木連根拔起,彈片與燃燒的泥土像暴雨般傾瀉。

  沒有掩體,沒有預警,只有死亡。

  那一次作戰,隊伍減員就高達四十三人,幾名新人就是在那一次的炮火中死去的。

  而活下來的,也大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燒傷和震傷。

  正是從那時起,電台被一枚近失彈的破片擊毀,他們與晏月的聯繫,徹底斷了。

  衛超的回憶被打斷。

  「隊長……」周小雨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舒雅……她能成功嗎?」

  衛超轉頭看她。

  月光下,女孩的臉髒兮兮的,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她今年只有二十三歲,不久前還是個在圖書館整理文獻的研究生,文靜,內向,說話聲音從不高於耳語。

  「她能。」衛超說,聲音篤定,「她必須能。」

  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兩天前,在意識到電台損毀、補給斷絕、敵人圍剿網越收越緊時,衛超做出了那個艱難的決定:讓馬舒雅獨自突圍。

  經過這段時間的錘鍊,馬舒雅成長十分迅速。

  如果說非要選一個人去報信,那麼首選就是身為異人的衛超和馬舒雅,衛超必須留下指揮作戰,否則這支小隊很可能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臨行前,衛超按住她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話:「活著把消息帶回去。告訴他們,我們還在這裡。」

  馬舒雅眼眶發紅,用力點頭,轉身消失在叢林陰影中。

  而從那時起,衛超便帶著剩餘的人,開始了這場絕望的轉戰。

  「可是……」周小雨忽然停下手裡動作,抬起頭,「萬一舒雅沒能找到電台呢?萬一她……」

  「沒有萬一。」衛超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然後撐下去。」

  相較於其他人的恐懼,衛超對於進入輪迴空間的生活更多的是興奮。

  三年前那顆貫穿肺部的子彈,不僅終結了他的軍旅生涯,也斬斷了他與「平凡」世界最後的連接。

  出院後,他試過經營超市,試過相親,試過按部就班地活著。

  可每一次,當夜深人靜,他獨自坐在堆滿菸酒的倉庫里,聽著窗外城市的喧囂,胸腔里那片空洞的迴響,都會讓他窒息。

  他懷念槍械在掌心的溫度,懷念戰術耳機里傳來的簡短指令,懷念硝煙與鮮血混合的味道,他知道這不正常,但是他改變不了。

  改變不了體內那好戰的血,以及渴望在刀鋒之上跳舞的心。

  所以當主神空間那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在他電腦屏幕上時,他沒有絲毫猶豫。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是。

  他點了確定。

  手指沒有絲毫顫抖。

  進入輪迴世界後,每一次訓練,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瀕臨死亡的體驗,都讓他感覺那顆沉寂已久的心臟重新開始劇烈跳動。

  他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觸摸到了超乎想像的力量,比如晏月。

  所以此刻,即便深陷絕境,彈盡糧絕,他也沒有後悔。

  只有不甘。

  不甘心死在這裡。

  不甘心還沒走到更遠的地方,見到更強大的力量。

  儘管如此,他依舊有著自己的堅持,那就是但凡有一線生機,都絕不會放棄自己的戰友,獨自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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