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會哭的孩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火車臨近黃昏時分到站。

  乾淨整潔的站台上,「洪安站」三個大字映入眼帘。

  晏月隨著稀稀拉拉的乘客走出車廂,來到出站口,將車票遞給檢票員。

  驗票通過,她成功出站。

  儲物戒指里,靜靜地躺著一個行李箱,那是賀軍的遺物,穆君劍在出發前特意交給她的。

  洪安縣,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小地方。

  建築不算新,但火車站修得相當氣派。

  晏月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實驗一中家屬院。」

  「好嘞,您坐好。」

  司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看到如此漂亮的乘客,話也多了起來。

  「美女,聽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來見朋友?還是找親戚?」

  「見朋友。」

  「看來是見男朋友的吧!他是一中的老師?」

  晏月沒回答。

  司機自覺尷尬,便不再多問。

  小縣城不大,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付了車費,晏月站在家屬院門口,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麗雯,你們家老賀還沒消息嗎?」

  一個中年婦女略帶興奮地「關切」著,那點幸災樂禍根本藏不住。

  晏月看著那個兩鬢斑白的女人,正是趙麗雯,但比輪迴空間裡那個年輕貌美的她蒼老了太多。

  黑眼圈很重,整個人精神萎靡。

  她提著菜籃子走進院子,晏月眼神複雜地注視著。

  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監控後,便跟了上去。

  「媽,警察局那邊還沒有爸爸的消息嗎?」

  「沒有。」

  「媽,你別那麼擔心,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再說了,他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又不是我這樣的小姑娘,人家綁架他幹什麼?」

  「他以前不是經常開玩笑說要去白雲觀、五台山之類的,說不定只是出去旅遊去了。」

  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你爸不是這樣的人,更何況今年是你高考的時候,他怎麼會。」

  晏月靜靜靠在門口,聽著院裡母女的對話。

  她取出一雙白手套戴上,從儲物戒指中拿出那個行李箱,悄悄放在門口,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轉角,她撿起一塊石子,精準地彈在賀軍家的門上。

  天色已晚,借著夜色掩護,看到母女倆出門查看,她才放心地離去。

  了卻一樁心事,晏月沒有在洪安久留,直接踏上了返鄉的旅途。

  這次買到了有座的車票,一個靠窗的位置,正合她意。

  所有物品都在儲物戒指里,她輕裝上陣,十分輕便。

  這是一趟從南到北的列車,車上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人滿為患。

  空調開到最大,也壓不住那股燥熱。

  坐在晏月對面的,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孩。

  從她上車開始,他就一直抱著一個迷彩背包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旁邊的大哥看出了不對勁,問道:「小伙子,你沒事吧?是不是哪不舒服?」

  「應該只是發燒,不礙事的。」

  男孩搖搖頭,向大哥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媽,沒事,我坐上車了,您先別著急,我手裡還有,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去,沒事,沒事,好,先不說了。」

  男孩掛了電話,嘆了口氣,打開WX錢包,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晏月無意間瞥見他的手機界面,零錢餘額:8110.4。

  一個備註為「媽媽」的聊天框彈出消息。

  男孩點開,進入轉帳界面,在金額一欄輸入了8000。

  那一刻,他臉上的落寞和難過藏不住,但還是果斷地輸入了支付密碼。


  隨即,他又發了條語音:「媽,剛才是火車上的信號不好,你先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跟同學借借。」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城市的燈火一閃而過,拉出長長的光軌。

  眼前的這一幕,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

  那段記憶,屬於過去的晏月。

  那年她才十五歲,正在讀高中。初秋的天氣,學校催著交新學期的學雜費,三百二十塊。

  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零錢,仔細數了好幾遍,一共十九塊五毛。

  距離放月假,還有一個星期。

  她一整晚都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第二天中午,她走到學校小賣部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撥通了,聽著那頭傳來的「餵」,她攥著話筒的手心全是汗,心臟怦怦直跳。

  「喂,爸,是我。」

  「哦,月月啊,怎麼了?在學校還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挺好的。」她乾巴巴地回答。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她能聽到電話那頭電視機的聲音,還有他喝水的聲音。

  「有事嗎?」他又問了一遍。

  「那個,學校,學校要交學雜費了。」她終於鼓足勇氣,把話說出了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要多少?」

  「三百二。」

  「行,我下午給你打過去。」

  「嗯。」

  她本該掛掉電話了,可話筒卻像粘在手上一樣。她還想問問生活費,可那句話在喉嚨里滾了無數遍,就是說不出口。

  她怕他問「錢又花完了?」,怕他語氣里哪怕有一絲不耐煩。

  那種寄人籬下的卑微,讓她連爭取自己應得的東西都覺得是一種奢求。

  「還有事嗎?」父親主動問起。

  「沒,沒了。」她慌忙回答。

  「生活費還有嗎?」

  「有!還有好多呢!」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好像聲音大一點,就能掩蓋住心虛。

  掛掉電話,她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打贏了一場仗。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力和酸楚。

  那個星期,她每天都去食堂買兩個饅頭,就著涼水啃下去。

  饅頭又干又硬,難以下咽,但她吃得很慢,很認真,好像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她不敢讓同學看到,總是等到大家都去吃飯了,才一個人偷偷地吃。

  她害怕別人問她為什麼不去食堂,害怕別人投來同情的目光。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擰巴,讓她活得像個縮在殼裡的蝸牛,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那點可憐的自尊。

  回憶漸漸褪去,晏月看著對面的男孩道:「什麼事都報喜不報憂,哪天死了也活該。」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她卻一把抄過男孩的右手。

  用拇指和中指捏住他的合谷穴和後溪穴,九陽查克拉緩緩輸入對方體內。

  男孩紅著臉,不敢看晏月,任由她捏著自己的手。一股溫和的熱流在體內流淌,寒冷被驅散,腸胃的不適迅速消失,蒼白的臉色也很快恢復了血色。

  旁邊的大哥以為兩人是情侶,露出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心裡暗自羨慕男孩好福氣。

  「謝謝。」調理結束,男孩紅著臉收回手,認真地道謝。

  「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很多事,你不說出來別人怎麼會懂呢?」

  男孩神情黯然愣在原地,直到腹部傳來異動,這才匆忙地起身離開了座位。

  過了許久,他才從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擠回來,此時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

  「謝謝。」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了那種偽裝的笑容,只有沉著和真誠。

  晏月看著他的臉龐,露出了回到現實世界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