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脈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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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身在陸家堡內的晏月像個初來乍到的客人,在堡內四處閒逛。

  她記下了所有衛士的換防規律。

  憑藉二勾玉寫輪眼的洞察力,將整座堡壘的防禦結構,連同所有明哨暗哨的位置,全部記在腦中。

  晏月順著山谷的溪流,走到了盡頭。

  那裡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深淵對面,是另一片山脈,唯一的通道是一座橫跨兩岸的鐵索橋。

  橋頭,四名黑衣人日夜看守。

  那裡是陸家堡唯一的出口。

  監視晏月的人一直都在,但沒有干涉。

  只要不靠近那些標著「禁地」的區域,晏月就是自由的。

  這天,晏月再次來到族人聚居的廣場。

  她需要更多情報。

  關於這個家族的內部,歷史,還有他們真正的目的。

  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視野。

  陸天行。

  他沒穿那身黑衣,換了套普通的青色布衣,少了些殺氣,多了些人氣。

  他身邊還有一個女子。

  女子的面容不過二十歲出頭,眉眼與陸天行有幾分相似,穿著一身淡黃色長裙。

  她正挽著陸天行的手臂,兩人在集市上挑選東西。

  晏月停下腳步,站在一旁。

  「哥,你看這塊布料怎麼樣?給你做件新外衫好不好?」

  女子拿起一匹寶藍色的綢緞,在陸天行身前比劃,臉上帶著笑。

  「我有很多衣服了。」陸天行說。

  「那不一樣,這是我親手給你做的。」女子的語氣帶著撒嬌。

  陸天行沒再反對。

  「好。」

  兩人付了錢,布行的老闆娘滿臉是笑地將他們送出來。

  「陸夫人眼光真好,天行大人穿上您親手做的衣裳,一定更好看。」

  晏月聽清了那三個字。

  陸夫人。

  晏月看著那女子親昵地挽著陸天行的手臂,而陸天行也習以為常。

  晏月站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廣場另一頭。

  當晚,晏月在堡壘最高處的演武台找到了陸天行。

  他獨自一人對著木人樁練拳,拳風呼嘯。

  晏月走到他身後。

  陸天行收拳,轉身。

  「有事?」

  「今天在集市上,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誰?」晏月直接問。

  「她叫陸瑤。」陸天行回答,很坦然,「我的妻子。」

  晏月的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我聽見她叫你哥。」

  陸天行看著晏月,那雙純黑勾玉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驚訝,是一種瞭然。

  「她是我妹妹。」

  「是妹妹,也是妻子?」

  「在陸家堡,這很正常。」陸天行走到演武台的邊緣,看著下方燈火點點的山谷,夜幕籠罩他的側臉,看不清他的神色。

  晏月沒有說話,她在等一個解釋。

  「為什麼?」良久之後,晏月終於問出口。

  陸天行艱難地吐出四個字:「為了這雙眼睛。」

  他側過頭,看著晏月。

  「你不好奇嗎?為什麼這座山谷里,有數千族人,但真正能夠覺醒這雙眼睛的,卻不足數百人?」

  「我們的血脈一旦與外族人的血脈融合,後代覺醒的機率就會變得微乎其微。一代,兩代,三代之後,這份強大的力量,或許就會徹底消失在血脈里。」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物敲在晏月心上,一個極其荒誕的猜測湧上心頭。

  「幾十年來,陸家人嘗試過很多方法,但最後發現,只有一種方法最有效。」

  他的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

  「血脈越是相近,結合誕下的後代,覺醒的機率就越高,覺醒後的力量也越純粹。」

  「我們的父母,就是堂兄妹。而我們兩個,都在十歲的時候成功覺醒了血脈。」

  「所以,族內通婚,成了唯一的選擇。而覺醒血脈的女人不能與未覺醒血脈的族人婚配,也順理成章的成為族規第一條的鐵律。」

  陸天行轉過身,正對著晏月。

  「你現在明白,族長為什麼要把你帶回來了嗎?」

  陸天行的目光落在晏月的眼睛上。

  夜風吹過演武台,帶起晏月的衣角,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晏月看著陸天行,她的雙眼清晰地捕捉到他體內那原本沉靜的能量,正在掀起波瀾。

  他的平靜只是表面。

  「你們就沒有想過反抗嗎?」晏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中了對方的穴道。

  陸天行的身體一僵。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山谷中星星點點的燈火。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帶著沙啞。

  「反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怎麼會沒想過。」

  他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二十年前,我也曾像你一樣,以為自己可以改變這一切。」

  晏月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

  她知道,他需要一個傾聽者。

  「那一年,我十六歲。族裡按照慣例,為我安排了婚事。」

  陸天行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對象,是我的親妹妹,陸瑤。」

  「我去找族長,質問他為什麼。我告訴他,這是錯的,是違背人倫的。」

  「你知道族長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陸天行睜開眼,那雙純黑勾玉的眼瞳里,映著晏月的身影。

  「他說,為了陸家,為了這雙眼睛,沒有什麼是錯的。人倫,在血脈的傳承面前,一文不值。」

  「他說,這是我們生來的宿命,是我們的榮耀,也是我們的詛咒。」

  「我不信。」

  陸天行握緊了拳頭,骨節用力。

  「我們憑什麼要接受這種所謂的宿命?就因為我們是陸家人?」

  「所以,我逃了。」

  「就在成婚的前一夜,我打傷了看守,逃出了山谷。」

  晏月的目光微動。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也……很危險。」陸天行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懷念,也多了一絲自嘲。

  「我以為憑我的武功,足以在江湖上立足。但我錯了,我太天真,不懂人心。」

  「在一家客棧,我喝了一杯有毒的酒。毒性很烈,我差點就死了。」

  「是俞三哥救了我。」

  他口中的「俞三哥」,自然就是武當的俞岱岩。

  「他不但救了我的命,還把我當成親弟弟一樣看待。他教我江湖的規矩,教我人心的險惡。那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肆意、快活的一段日子。」

  「我甚至以為,我已經徹底擺脫了陸家堡,擺脫了那可笑的宿命。」

  「可是,我還是太天真了。」

  陸天行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還是找到了我。」

  「那一天,我和俞三哥正在一家酒樓喝酒。兩位長老帶著數名影衛包圍了我們。」

  「他們要帶我回去。俞三哥為了護我,和他們動了手。」

  「當時我的武功,在族裡同輩中已是頂尖,可是卻依舊沒能在長老手中撐過十招。」

  「他們還要殺了俞三哥滅口,就因為他知道了陸家堡的秘密。」

  「我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敢動俞三哥一根汗毛,我就立刻自絕經脈,死在他們面前。」

  晏月能想像到那個畫面。一個桀驁不馴的少年,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唯一的朋友。

  「他們不敢賭。因為族長要的是一個活著的,擁有純正血脈的族人,而不是一具屍體。」

  「所以他們放了俞三哥,把我帶了回來。」

  「回來之後,我被關進了地牢。整整一年。」

  「他們每天都來勸我,族裡的長老,我的父母,輪番上陣。他們說,這是為了家族,為了血脈的延續。」

  「可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我告訴他們,我寧願一輩子待在地牢里,也絕不會娶陸瑤。」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堅定,他們總會放棄的。」

  「我又錯了。」

  陸天行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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