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五運六氣,虛不受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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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9章 五運六氣,虛不受補

  既然要查巫蠱之術,應公自然想到了陰陽家。

  陰陽家的各種陰陽術奇詭非凡,而且,陰陽家的首領和長老的稱謂,東皇太一、東君、雲中君、大司命、少司命————皆源於楚國的詩歌。

  但公思來想去,覺得直接去問東皇太一,恐怕不妥。

  那位陰陽家的首領神秘莫測,即便自己以三朝元老的身份前去,也未必能得到一句真話。

  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他將顧慮如實稟告了贏政。

  贏政靠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目光依然銳利,他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讓廊公意外的話。

  「叔父,去找甘羅。」

  「甘羅?」

  麃公一愣。

  甘羅,這個名字他自然知道。

  當初秦國最年輕的上卿,十二歲出使趙國,不費一兵一卒為秦國奪得十六座城池,風光無限。後來,呂不韋專權,甘羅被逼而死。朝野上下,無不惋惜。

  「甘羅沒死。」贏政的聲音很低,「他隱匿於陰陽家,如今,是陰陽家的星魂。」

  應公怔住了。

  甘羅————星魂?

  那個在陰陽家中,地位僅次於東皇太一和東君的星魂,竟然就是當年的甘羅?!

  不過片刻,應公想明白了。

  對當初的甘羅來說,如此操作,既能保命,又能為贏政在陰陽家中安下一顆釘子,一石二鳥。

  「老臣明白了。

  97

  應公躬身,轉身退下。

  不到一個時辰,廊公便派人聯繫上了甘羅。

  章台宮偏殿,燭火通明。應公負手而立,等候來人。

  ——

  「吱呀~」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無聲步入。

  來人從頭到腳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之中,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形不高,甚至顯得有些纖瘦。

  廊公眉頭微皺。

  黑袍人站定,抬起手,緩緩摘下兜帽。

  應公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個少年,面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膚質異常白皙,五官清俊,氣度內斂而深沉。

  對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廊公的脊背莫名一涼。

  「麃公。」

  少年開口,聲音清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佻。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廊公盯著他的臉,仔細辨認。

  眉目之間,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可是一「你————你是甘羅?」

  公有點震驚,他還記得,甘羅應該只比贏政小几歲。贏政今年都三十九了,甘羅至少也該是位中年人。

  可眼前這個人,分明還是個少年模樣。

  廊公征戰半生,見過無數奇事,此刻,卻依然覺得驚奇。

  「如假包換。」

  甘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怎麼,應公不信?」

  廊公張了張嘴,有許多疑惑想問。

  你是為什麼是這副模樣?這些年你在陰陽家都做了些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帝國的皇帝還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

  「跟我來。」

  應公轉身,大步往內室走去。

  甘羅收斂了笑意,跟在後面。

  章台宮,內室。

  帷幔低垂,藥香濃郁。

  贏政半靠在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觀骨高聳。

  廊公掀開帷幔,側身讓開。

  甘羅走上前,在榻邊站定。他的目光落在贏政臉上,那種輕佻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關切。

  「唰!」

  他撩起袍角,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見過陛下。」

  ——————

  贏政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甘羅啊——————咳咳咳————」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半晌才平復下來。

  甘羅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管是誰,敢動贏政,他就要那人死無葬身之地。

  「陛下安心休息,」甘羅站起身,「接下來,交給我就行。」

  轉身,看向廊公。

  「應公,我要施展秘法查探。待會兒,我的身體會動不了。請你幫我看著,不要讓任何人碰我。」

  麃公點頭:「放心。」

  甘羅在旁邊墊團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片刻後,他的呼吸變得微弱,幾乎察覺不到,整個人像一尊雕塑,毫無生氣。

  廊公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看著。

  忽然,一團藍白色的雲氣從甘羅頭頂冒出,緩緩升騰,凝聚成一個人形,和甘羅一模一樣,只是通體透明,如煙如霧,懸浮在半空中,離地兩丈。

  陰神出竅!

  廊公猛地後退一步,手按上了劍柄。

  他征戰多年,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沒有見過這等詭異的景象。

  陰陽家的術法,竟然如此詭譎麼?!

  但廊公很快鎮定下來。

  此刻,無論心中如何驚駭,都不能打擾甘羅。

  甘羅的陰神漂浮在室內,感知力比起肉身狀態,何止增強了十倍。

  他如今「看」到的世界,不僅僅是肉眼所見的那樣。

  贏政的身體像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數顏色各異的氣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在贏政身上,像一條條貪婪的蛇,不斷地啃噬著他的精神氣。

  那些氣光,有黑、有灰、有暗紅————糾纏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蛛網。

  甘羅的陰神微微顫動了一下,帶著一種寒意。

  無論是作為少年時的摯友,還是如今的君臣,他都不會放過那個在暗中謀害贏政的人。

  嗖—

  陰神穿過屋頂,無聲無息地飄上了高空。

  晚風穿過他的身體,沒有一絲阻礙。

  甘羅懸浮在咸陽宮的上空,俯視著萬家燈火,那些氣光,在陰神的視角中更加清晰。

  他循著氣光飄去探查。

  甘羅的天賦本就極好,要不然,東皇太一也不會看上他。

  而經過十幾年的修煉,他的陰神已經趨於大成,有形無質,可以上天入地,日行千里,無處不可去。

  他先在咸陽城附近迅速飄蕩了一圈。

  原本,甘羅以為很快就可以查出幕後黑手,找到那個施術之人。

  但他發現,那些氣光,似乎————不是人為的。

  他看到城中一戶普通人家,一個三兩歲的幼童,身上同樣有若隱若現的氣光連接向贏政。

  幼童?

  一個三兩歲、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孩子,能施展什麼巫蠱之術?

  甘羅心中一動,陰神遠遁百里之外。

  城外,村落、田野、山丘————所見之處,人人身上都有那種氣光,只是濃淡不同。

  農夫、商販、婦人、老人,每一個人,似乎都與那座宮城中的君王有著若有若無的聯繫。

  這不是巫蠱之術!

  甘羅的陰神懸浮在半空,陷入沉思。

  「不是人為,有點像是————類似五運六氣的存在。」

  甘羅的陰神飄回章台宮。

  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藍白色的雲氣從頭頂沉入,緩緩收攏,如煙歸巢。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晶亮晶亮。

  麃公急切地問:「查到了嗎?是誰在暗中施展巫蠱之術?」


  甘羅搖了搖頭。

  麃公的臉色變了:「查不到?」

  「不是查不到,」甘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應公,陛下的症狀,並非人為。

  「」

  麃公眉頭緊鎖:「不是人為?那是什麼?」

  甘羅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測。

  「具體原因,我還不敢肯定,我現在要去見一個人。如果他也沒有辦法,我便只能——

  ——冒險一試了。」

  韓非府邸,庭院。

  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酒,四隻酒盞。太淵、曉夢、紫女、韓非,圍坐一圈。

  沒錯,雖然曉夢才十三歲,但太淵也沒有不讓她飲酒。

  當然,只是淺嘗輒止。

  ——

  幾人聽韓非說了贏政今天沒有上朝的事情,也知道了現在是贏氏宗親里一位叫廊公的在主持事務。

  忽然,太淵抬起頭,望向夜空中某個遠方。

  曉夢跟著抬頭,順著太淵的視線望過去,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難以確認。

  然後,她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瞳孔深處仿佛玄光在流轉。

  【前字秘】,增強洞察力。

  「師父,」她遲疑著開口,「那個是————陰神?」

  太淵點了點頭。

  曉夢心中瞭然。

  陰神之法,師父說過,他只傳給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當年的甘羅。

  她又望了一眼夜空,那道人形虛影在遠處若隱若現,飄忽不定。

  曉夢仔細辨認了一下,心中暗暗比較。

  和龍陽君的陰神比起來,甘羅的陰神似乎要厲害得多。

  龍陽君的魂體雖然能在劍中棲息,也能在月下顯形,但總有一種「虛」的感覺,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雲。

  這就是師父說過的,龍陽君魂體有缺的緣故麼?

  三魂缺一,七魄全無,終究是先天不足。

  韓非注意到了師徒二人的異樣,放下酒盞。

  「先生,可是有什麼事?」

  「只是待會兒有個人會來。」

  太淵語氣平淡,他轉向紫女,微微頷首。

  「韓夫人,麻煩你再準備一套酒器吧。」

  紫女看了韓非一眼,韓非朝她點了點頭,她便站起身,微微欠身,轉身往廚房走去。

  「先生,來的是誰————」

  話音未落。

  院中忽然多了一道虛影。

  像霧氣忽然聚成,那道虛影從無到有,從淡到濃,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韓非的手指微微一頓,但面上不動聲色。

  太淵看了那虛影一眼,嘴角微揚,轉向韓非:「韓兄,看來夫人的酒器是用不上了。」

  虛影凝實,化作一個少年的模樣。

  太淵看著甘羅,開口道:「好歹韓兄也是當朝廷尉,九卿之一,你就這麼直接闖入,有點失禮了吧。」

  甘羅微微垂首,道:「事急從權,太淵先生見諒。」

  然後轉向韓非,抱拳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星魂見過廷尉大人。冒昧來訪,失禮之處,日後再向廷尉大人賠罪。」

  在韓非面前,他是以「星魂」的身份自稱。

  聽此,太淵也就沒有揭穿他。

  韓非看著甘羅。

  星魂?他就是陰陽家的星魂?

  韓非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今天一見,竟然是位少年,看面相不過十三四歲。

  甘羅沒有多看韓非,他的目光落在太淵身上。

  「先生,星魂此來,是為請先生移步章台宮一敘。」

  章台宮?

  韓非的心中微微一沉。

  這位陰陽家的星魂,此刻,竟然是在章台宮之內麼?


  要知道,那個地方,如今連他也進不去,而星魂卻在其中,這說明,他深得贏政的信任。

  太淵看著甘羅,沉默兩息,他大概猜到了什麼。

  然後,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酒盞。

  「好。」

  「多謝先生。」

  話音落下,甘羅的虛影如煙如霧,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太淵站起身,對曉夢說:「你留在韓兄府上吧。」

  下一瞬,太淵的身影也從院中消失了。

  韓非望著空蕩蕩的石凳,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盞,慢慢飲盡。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紫女端著木托盤走來,上面放著一套嶄新的酒器,杯、壺、盞,一應俱全。

  「人呢?」紫女問,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

  「走了,酒器用不上了。」

  「走都這麼匆忙?來的是誰?」

  「陰陽家的星魂。」

  章台宮。

  甘羅的陰神穿過殿頂,無聲無息地沉入肉身。

  他睜開眼睛,習慣性的活動了一下手指,正要起身,一隻手忽然按上了他的肩膀。

  「贏政他怎麼了?」

  甘羅猛地轉頭,太淵就站在他身側。

  章台宮內外,衛尉的甲士層層把守,禁軍巡邏如織,飛鳥難入,虎豹難近。

  理論上,不可能有人能進來。

  但是,太淵就是出現在了這裡。

  甘羅沒有問太淵是怎麼繞開衛尉進宮的。

  就像他自己陰神出竅,神遊百里,無處不可去。

  修煉到這種境界的人,世間已很少什麼能夠擋住他們。

  「陛下身體有恙。」

  「我本以為是小人作祟,暗中施展巫蠱之術。但我查探之後,發現並非人為。」

  太淵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陛下的症狀,也許與五運六氣有關。」

  「但我境界不夠,不敢妄斷。所以,請先生來看看。

  太淵來了興趣。

  「五運六氣?」

  頓時,太淵施展【前字秘】。

  元神如天光,洞天察地,無遠弗屆,無物不照。

  太淵的目光落在贏政身上。

  那些甘羅看到的、五顏六色的氣光,在他眼中有了更深的層次。

  無數條無形的線匯聚而來,纏繞在贏政身上。

  那些線不是什麼詛咒巫蠱,而是人心的投射。

  敬畏、臣服、渴望、怨恨、恐懼、期待————萬民之心,如潮如海,匯聚於一人之身。

  太淵收回感知,退後一步。

  「原來是這樣,虛不受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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