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攬月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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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水湖畔。

  練劍完畢,到了飯點。

  烤魚的香氣從溪邊飄過來,混著松煙的焦香,在暮色中彌散開來。

  小白蹲在火堆旁,手中翻動著串在樹枝上的魚,魚皮已經烤得金黃焦脆。

  「滋滋——」

  是油脂滴在火里,騰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苗。

  那頭老虎臥在石階下,原本半睜半閉的眼睛,在此刻睜開了。

  它的鼻子在微微抽動,琥珀色的眼珠盯著小白手中那幾條滋滋作響的魚,一眨不眨的。

  因為,它從來沒有聞過這種氣味。

  小白注意到了老虎的目光。

  她想了想,從火堆上取了一條魚,試探著朝老虎扔了過去。魚落在老虎面前,在地上滾了兩滾,老虎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魚身,舌尖觸到酥脆的魚皮,它頓了一下。

  然後,「吸溜」的一口吞下。

  「嗷嗚!」

  老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滿足意味的呼嚕聲,然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小白,意思再來一條。

  小白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幾條魚,心中飛速地打了個算盤。

  她自己吃三條應該能飽,太淵那邊……嗯,就給他一條吧,反正他整天躺著,也不怎麼活動,餓不死就行。

  哼,誰叫他總是欺負自己。

  於是,小白挑了一條烤得有些焦的、賣相最差的魚,朝老虎扔了過去。

  老虎接住,舌頭一卷,魚就沒了蹤影,連魚刺都沒吐。

  它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又朝小白看了過來。

  小白連忙雙手各抓一條魚,護在身前。

  她瞪著眼睛,道:「這是我的!不能給你了!」

  「嗷嗷!」

  老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小白微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就在這時候,太淵的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你這夯貨,想吃的話,自己去抓點獵物過來。白吃白喝可不好。」

  老虎回頭看了太淵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像是抱怨,又像是應承。然後起來轉身,奔入了山林。

  小白趁機將剩下的魚塞進嘴裡,三條魚一口氣吃得乾乾淨淨,她一邊吃,嘴裡還一邊嘟囔。

  「說人家白吃白喝,你還不是一樣……」

  太淵眼睛半眯半睜:「你說什麼?」

  小白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沒什麼。」

  她不是蠢笨的人,雖然和太淵接觸時間不長,但也知道這是個有本事的人。

  老虎在山裡稱王稱霸,在他面前卻乖得像小貓咪。

  她嘴上雖然不饒人,心裡還是有數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山林中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那頭老虎回來了,嘴裡叼著一隻野羊。

  那隻羊已經被咬斷了脖子,軟塌塌地垂著,老虎走到小白面前,將野羊往她腳邊一丟,然後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從野羊移到了那堆還燃著的火堆上,低吼了一聲。

  小白愣了一下:「你想讓我幫你烤?」

  老虎又低吼了一聲,像是在催她快點。

  小白蹲下來,看了看那隻野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劍。

  羊不是魚,體積大得多,要放血、剝皮、剔骨、切肉,沒有趁手的刀具根本沒法弄。

  她皺了皺眉,回頭看向太淵。

  太淵依舊閉著眼睛,聲音飄了過來。

  「我屋子的東南角,有個箱子,裡面有一套刀具,你自己去拿。」

  箱子??

  小白進了太淵的屋子,往東南角一看——那個角落她之前翻過好幾遍,除了幾個竹簍和陶罐什麼都沒有。

  但此刻,那裡赫然放著一個竹編的箱子。

  奇怪,之前怎麼沒看到?

  小白撓了撓頭,難道是之前沒注意?


  她打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刀具。

  最上面是一柄桑刀,庖廚最常用的,旁邊是一柄牛尾刀,刀尖微微上翹,還有剪刀、剔骨刀、小砍刀,各式各樣,大大小小,足足有七八件。

  小白拿起那柄牛尾刀,屈指一彈。

  「鏗——」

  刀身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好刀!

  這柄刀的材質,比她見過的許多寶劍還要精良。

  這麼好的材料,竟然用來打造廚刀?

  「簡直是暴殄天物!」

  小白腹誹嘟囔了一句,帶著刀具箱出了門。

  坐在野羊旁邊,小白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先放血,然後手腳麻利地剝皮、剔骨、分肉。

  動作雖然不如老屠戶那般行雲流水,但比起同齡的孩子,已經是了不得了。

  一邊幹活,她一邊忍不住吐槽:「你有這麼好的廚刀,幹嘛不用?」

  因為,她注意到這套廚刀完全是嶄新的,刀刃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顯然,太淵從來沒有使用過。

  太淵眼睛也不睜開,淡淡地說。

  「君子遠庖廚,你沒聽過嗎?我心善,不忍動手。」

  「心善?」小白哼了一聲:「那你吃魚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

  「那是你孝敬我的,」太淵理直氣壯道,「不吃的話,豈不是辜負了你的勞動。」

  小白磨著牙,恨不得把手裡這柄牛尾刀扔過去。

  「一堆歪理!這次的羊不給你了!」

  太淵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滋滋滋——」

  羊肉很快烤好了。

  小白自己留了一條羊腿,啃得滿嘴是油。剩下的全部進了老虎的肚子。

  老虎吃得心滿意足,趴在石階下,舔著爪子,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表情。

  從那天起,老虎每天都會打點獵物回來。

  有時候是野羊,有時候是一窩肥兔子,有一次居然叼回來一頭半大的野豬。小白每次都會接下獵物,然後帶著刀具箱去河邊處理乾淨,再架起火堆烤熟。

  對小白來說,這樁差事雖然辛苦,倒也不算太虧,因為她不用自己去準備食物了。

  老虎吃大頭,她自己吃小頭,而太淵每次都只分到最少的那一份。

  對此,太淵倒是無所謂,給什麼吃什麼。

  幾天下來,小白和老虎也混熟了。

  她發現這頭老虎雖然看上去兇悍,但只要不惹它,它其實懶得很,大部分時間都趴在石階下睡覺。

  小白給它取了個名字——琥珀。

  因為它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金褐色的光澤,像是一塊溫潤的琥珀。

  甚至,有一次小白練劍累了,一屁股坐在了琥珀背上。

  琥珀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打了個哈欠,連動都沒動。

  小白心中一喜,又往上蹭了蹭,坐得更穩了。

  從那以後,她時不時的就會騎乘在琥珀身上,而她練劍的時候,琥珀依舊會趴在旁邊看著她,但她已經不怕了。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小白漸漸發現了太淵的一個特點,幾乎整天都在睡覺。

  似乎,永遠都睡不醒。

  偶爾會睜開眼睛,喝一盞茶,說幾句不著調的話,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小白不知道的是,太淵並不是在睡覺,而是在修行。

  他在修煉【臨字秘】,身心穩固、混元如一,看似沉睡的狀態中,神魂卻在做著更深層的功課。

  同時,太淵還在祭煉歸真法劍和靈鏡洞天。

  但是這些,強力推薦《漫步諸天的道士》!點擊直達故事世界。小白是看不到的。

  她看到的只是一個整天躺在竹椅上、除了喝茶什麼都不干、還總愛欺負她的懶漢。

  「我就不明白了,」小白一邊剔著魚骨,一邊對琥珀念念叨叨,「他怎麼還沒餓死呢?」


  「啊哈——」

  琥珀打了個哈欠。

  …………

  過了幾天,到了月圓之夜。

  皎皎的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間傾瀉下來,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小白坐在竹廬門口,雙手托腮,望著頭頂那輪圓月。

  月亮又大又圓,像一塊溫潤的白玉掛在天的中央。

  月圓之時,總是伴隨著思念。

  她忽然想起了龍陽君。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是還在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軍務,還是像她一樣,在某處靜靜地望著這輪月亮。

  月亮升到了中天。

  小白正要起身回屋,卻看到太淵從竹椅上站了起來。

  他在月光下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進屋中。

  不一會兒,拎著個竹籃,拿著一柄葫蘆勺子走了出來。

  太淵在屋前的空地上站定,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上。

  然後,他舉起葫蘆勺子,對著空中輕輕地舀了一下。

  那動作極輕極緩,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勺子舉到眼前,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輕輕倒進了竹籃里。

  見狀,小白愣住了:「你在幹什麼啊?」

  她湊了上去,低頭看去。

  明晃晃的月光下,竹籃里空無一物,葫蘆勺子裡也什麼都沒有。

  「今晚月色難得,」太淵一臉理所當然,「所以我打算攢下一點月光,等到颳風下雨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照明。」

  「……」小白沉默了。

  她盯著太淵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是在說笑,然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驚起了林間幾隻棲鳥。

  「月光還能舀?」她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為什麼不能?趁著月光好時,將它存起來。」

  太淵不顧小白的嘲笑,氣定神閒地繼續舀著。

  一勺,兩勺,三勺……

  他舀得很認真,每一勺都小心翼翼地倒進籃子裡,仿佛那籃子裡真的裝滿了月光。

  「完了完了,這人是真的瘋了。」

  第二天清晨,小白起床後,故意把那個竹籃和葫蘆勺子拿到了太淵面前。

  她將籃子舉到他眼前,裡面空空蕩蕩。

  「你舀的月光呢?」

  說著,小白自己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她總算找到機會好好嘲笑他一頓了。

  被小白嘲笑,太淵也不生氣。

  兩天後,夜裡突然颳起了大風。

  「嗚嗚——」

  大風來得很猛,從山谷口呼嘯著灌進來,樹葉被吹得漫天飛舞。

  小白點亮了燭火,火苗在燈芯上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後「噗」的一聲被狂風吹滅了。

  她又點,又滅,再點,再滅。

  偌大的竹廬中,漆黑一片。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帶著幾分揶揄的意味。

  「喂,先生,」她故意將「先生」兩個字咬得很重,就是為了打趣,「你之前存的月光呢?」

  安靜了片刻。

  啪!

  黑暗中傳來太淵一拍巴掌的聲響。

  「嘿!差點讓我忘了!還好有你提醒!」

  小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太淵頂著狂風走了出去。取來了竹籃和葫蘆勺子,提在手裡,站在竹廬中央。

  小白蹲在角落,看著他。

  太淵左手提著竹籃,右手握著葫蘆勺子,舀起什麼東西,往外猛地一揮。

  轟——

  亮!

  鋪天蓋地的亮!

  不是燭火的橘黃,而是一種清澈如水的、帶著淡淡瑩白色的光。

  小白瞠目:「……」


  光芒首先環繞在梁棟之上,似乎是剛剛那一勺子揮的太用力了。

  緊接著,第二勺,第三勺……

  太淵一連揮動了幾十勺子,將整座竹廬照得亮如白晝。

  狂風還在屋外呼嘯著,但竹廬內,一片安然。

  月光在梁棟間流淌,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太淵站在竹廬中央,提著竹籃和葫蘆勺子,微微笑著,看向小白。

  「怎麼樣?」

  「……」

  小白愣愣地看著頭頂那片流淌的月光,眼睛亮晶晶的。

  此時,明亮安然的竹廬,與狂風大作的山林仿佛是兩個世界。

  月色瀲灩,秋毫皆睹。

  小白嘴上雖然還是癟癟嘴,其實,心中是真的服氣了。

  這是她七年人生里,度過的最難忘的一個夜晚。

  …………

  第二天一早,小白還在被窩裡賴著,太淵的聲音就從門外飄了進來。

  「起來了,跟我進山。」

  小白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探出半個腦袋。

  「進山幹嘛?」

  「帶上竹籃和小鋤頭。你這段日子光吃肉了,也得吃點果蔬。」

  小白嘟囔著「真是麻煩,就知道指揮別人」的話,但還是乖乖地收拾好,挎著竹籃,扛著小鋤頭,跟在太淵身後,沿著山逕往密林中走去。

  經過昨晚的夢幻一幕後,小白心中對太淵服氣,對他的話也多了幾分順從,只是表面上不顯露出來。

  太淵走在前面,小白跟在後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太淵忽然停下來,蹲下身,指著面前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這個的根莖能吃,你把它挖出來。」

  小白放下竹籃,開始挖。。

  土鬆軟,鋤頭下去就翻起一大塊,那植物的根莖像是一塊疙瘩,沾著泥巴,看不出所以然。

  「這玩意兒能吃?」小白懷疑地拿起那塊根莖。

  「烤著吃很香。」太淵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小白將根莖扔進竹籃,拎起來跟在後面。

  沒走出幾步,太淵又停下了,指著另一株植物。

  「這個也能吃。」

  「挖。」

  「這個也是。」

  「挖走。」

  「……」

  走了沒多遠,太淵指著一株開著小黃花的植物。

  「這個是藥材,能清熱去火,連根挖,別傷了根須。」

  挖完這株,太淵又指著不遠處的一株野果樹。

  「這個還沒熟,先做個標記,等回頭熟了再來摘。」

  兩人繼續前行,竹籃越來越重,就在她想著「應該差不多了」的時候,太淵又停下腳步,指著一株長勢茂盛的藤蔓。

  「這個能導致腹瀉,也挖走。」

  「……」

  小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她瞪大眼睛,看著太淵,又看看那株藤蔓,難以置信。

  「吃了會腹瀉的也讓我挖走?」

  太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誰叫你自己吃了?」

  「……」

  太淵已經自顧自地走遠了,小白在他身後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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