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太子祭靈×五種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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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霧虛空,太淵看向那道人形光影。

  它正在成形。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朦朦朧朧的變化,速度很快。

  虛空無端自裂,如帛撕一線,透出非日非月之明。那光不是照來,是漫來,如水滲沙,不知不覺間,上下四方便都滿了。

  「……」

  太淵和玄女對視一眼,都是微怔。

  那光不是刺目的,是溫潤的,暖融融的,細看時,光中有紋,紋如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推。

  漣漪漸密,漸有定向。

  先是聚成一團,<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如雞子,沉在下方。又有一縷輕而揚者,浮於其上。

  於是,有了上下之分。

  上者清揚,下者沉凝。

  那團<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者漸漸凝實,色如秋夜初霜,微微泛青,晶瑩剔透。其上輕揚者則散作環光,懸於頂際,不即不離,緩緩旋轉。

  光中開始現出細絲,金縷一般,自下而上編織。

  先是一雙跏趺坐的腿形,膝頭微圓,足心朝上,像是兩朵半開的蓮。

  腿部以上,腰身漸起,不胖不瘦,如滿月在中天,恰到好處地豐盈。胸廓展開時,有一道極淡的光紋自左肩斜下右脅,又從右肩斜下左脅,交於胸間,自然而莊嚴。

  「難道是……?」

  看到這裡,太淵隱隱有所猜測。

  接著,這人形祭靈雙臂現出,左手平置膝上,掌心托著一團極靜的幽光,那光不跳不動,像是凝固的,右手垂向地面,指尖觸光,那光便如漣漪散開。

  這時,祭靈的頸上開始聚光,一圈、兩圈、三圈,像是三道光輪疊在一起,微微脈動。

  然後才是面龐。

  先是下頜,圓潤如滿月之底,然後雙頰,不高不低,<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不臃,鼻樑高起,從眉心直下,線條如刀裁。

  唇微啟,不笑而含笑。

  不是喜,也不是悲,是一種超越了悲喜的、澄澈的安然。

  眉如初三四的月牙,細而長,彎而不媚。兩眉之間,有一粒光珠,不圓不方,像一滴凝固的水,晶瑩剔透。

  頭上的光環之中,有極小的光點在遊動,一粒一粒,如螢火,如星子。

  有的上升,有的下墜,有的停在中途不動。

  不動的那幾粒,就成了螺發,一粒一粒,盤在頭頂,烏黑而透亮。

  至此,人形已成。

  他坐在一朵光做的蓮上。

  那蓮自內向外翻卷而成,瓣瓣分明,卻不計數。

  蓮下無根,沒有紮根於任何地方。

  無根則無所依,無所依則無所住,無所住則無所執。

  人形祭靈的每一處轉角、每一道線條,都是圓潤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沒有尖銳,沒有稜角,只有圓,是滿,是靜,是不動。

  「嗅嗅……」

  光霧虛空里,忽然有了異香。

  那香不是人間任何一種香氣,蘭非蘭,麝非麝,不濃不淡,不近不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從自己的心底升起。

  太淵看著那尊人形光影,心中已有了答案。

  這個形象,太有標誌性了——跏趺坐,手印,螺發,佛光。

  他轉過頭,看向玄女。

  玄女的眼中也帶著一絲驚訝。

  「竟然是這位太子的祭靈。」


  「原來,不止是中土大地的祭靈可以顯化,連悉達多這些異域的人,也能夠顯化。」

  玄女先前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因為,在太淵編纂出那枚金色印章之前,這片別有洞天,千百年來都是這麼死寂。

  玄女從沒有見過祭靈成形,更不知道它們能來自異域。

  太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尊光影上。

  太子,也就是釋迦牟尼,或者說……佛陀。

  這位釋迦牟尼的祭靈,形成速度快得驚人。從開始成形到人形完整,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而更讓他驚訝的是,在成形的同時,它的身周已經開始凝聚法界。

  「嗡——」

  淡淡的佛光從它身上彌散開來,形成一個若隱若現的光罩,光罩表面有金色的紋路流轉。

  讓太淵感到奇怪的是,既然這一位的祭靈也能夠形成,為什麼會拖到現在才出現?

  如果論祭拜供養的虔誠度,這位在孔雀王朝的地位可是非同凡響的,堪稱一世之尊。

  不過,對於太淵的疑惑,玄女也無法解惑。

  同時,太淵心中好奇,孔丘的法界是廟,不知道這一位的法界會是什麼?

  好奇驅使下,陽神念頭探向那尊光影。

  念頭觸碰到佛光的瞬間,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那些之前接觸過的祭靈,蚩尤也好,孔丘也好,都是有意識而無靈智的「AI神」。它們能感知,能反應,但那些反應是被動的、程序化的,像是早已寫好的代碼在執行。

  但這一位不一樣。

  當太淵的神念籠罩過去的時候,那尊祭靈腦後光環驟然綻放出耀眼的金光。

  「嘩——

  那金光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淡金色,而是一種熾烈的、輝煌的、仿佛能照徹三界十方的大光明。

  緊接著,一股大圓滿、大智慧、大覺悟的神韻從光影中彌散開來。

  「……」

  太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股氣息,不是程序,是一種更根源的存在,清輝遍灑,萬物分明,照天照地,纖毫畢現。

  太淵深吸一口氣,試探著開口。

  「世尊?如來佛祖?」

  那尊光影轉過頭,看向太淵。

  只是一眼。

  太淵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元神、乃至每一個念頭,都在那一瞬間被看穿了。

  那種赤條條的感覺,像是一個人在陽光下脫去了所有衣物,無處可藏,無處可躲。

  「……」

  太淵心中凜然。

  這一位此刻表現出的威能,竟然遠在玄女之上。

  要知道,玄女是先天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也是那些古神里唯一存活到現在的。

  釋迦牟尼看著太淵。

  然後,他笑了。

  「我在靈山打坐之時,突然感到大千世界裡,有一化身提前進了中土大地,這才降臨一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遠山的鐘聲,悠悠傳來。

  「原來,是這個世界來了小友這一變數啊。」

  太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

  靈山。打坐。大千世界。化身。提前進入中土大地。

  這些詞,每一個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傳遞出的信息量,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太淵迅速梳理著那些話中的含義。

  而後,壓下心中的波瀾,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朝那尊光影行了一禮。

  「拜見如來前輩!」

  光影微微頷首。

  「在這個世界,他是悉達多,也是釋迦牟尼。他是我,我卻不是他。」釋迦牟尼的聲音平和,「想來,你也知道什麼是他我之身。」

  太淵再次一拜。

  他當然知道,就算先前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

  不同世界,同一位大能的不同顯化之身。


  那位在靈山打坐的世尊,才是真正的「本我」,而眼前的這道光影,只是他在這個世界的「他我之身」——不,甚至不能說是「他我之身」,只是一縷降臨的意識,附著在這個世界因香火念力凝聚的祭靈之上。

  太淵暗暗心驚。

  這位,可算是自己目前修行路上遇到的最強大佬了。

  釋迦牟尼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仿佛在說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按照天道大勢,這個世界,我應該在兩百年後才會進入中土大地。」

  「沒想到,因為小友之緣故,倒是提前了兩百年。」

  「哈哈,也是因緣際會啊。」

  說話時,他身上佛光一現,金光也照到了太淵身上。

  那金光溫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

  太淵心中暗暗計算。

  兩百年後??

  按照正史的記載,正是西漢時期。也對,佛教差不多就是在那個時候傳入華夏的。

  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太淵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麼不一樣了。

  那金光照在身上,像是一盞燈被點亮,智慧靈光在心頭閃爍,原本模模糊糊的一些道理,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整個人仿佛更加的鮮活,真我覺醒,不再為外物所惑,不再為雜念所擾。

  喔?!

  釋迦牟尼眼睛一亮,含笑看著太淵,那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

  「小友是玄門弟子,不想也具有佛性。倒是個修佛的好苗子。」

  沙門講究萬靈都有佛性。

  如果是心有覺,出家在家都是真佛。若是未覺,即便穿著僧衣,熟背經文,也依舊是假和尚。

  太淵聞弦歌而知雅意。

  他當即再次一拜,這一次比前兩次更加鄭重。

  「如來前輩,晚輩本是普通人,機緣巧合之下修得一些本領。修行路上,也有三五好友,大家一起論道談玄,互相切磋。」

  「可是這一百多年的修行,晚輩目前已經不知前路如何。」

  「晚輩斗膽,懇請如來前輩慈悲,指引後路。」

  面對這位真正的大佬,太淵沒有耍任何心眼,也沒有任何隱瞞。

  在這種存在面前,真誠,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釋迦牟尼看著他,沒有說話。法眼之下,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的壁壘,將太淵的全部過往盡收眼底。

  法眼之光斂去,釋迦牟尼點了點頭。

  對方所言,句句屬實,沒有虛言。

  「也罷,小友既有佛性,我也見了歡喜。」釋迦牟尼微微一笑,帶著一種長者之風,「既然如此,我便與你指一指路。」

  太淵精神一振,正襟危坐。

  「小友傳自全真,雖然號稱儒釋道合一,其實底子裡還是玄門的丹鼎派。」

  太淵微微一怔:「丹鼎派?」

  釋迦牟尼點了點頭,聲音不急不緩,清晰透徹。

  「玄門的真傳修行,並無定勢,但有常用之法。總結起來,無非幾種。」

  他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丹鼎派。以道為火,精氣神為藥,以天地為爐鼎,煉己為丹,舉霞飛升。」

  又豎起第二根。

  「其二,存思派。以道為引,觀想存神,精氣神為筆,化虛為實,度己升仙。」

  再豎起第三根。

  「其三,符籙派。以道為本,摹道制符作籙,精氣神為紙,接引升仙。」

  太淵聽得認真。

  這三派,他都不陌生,但如此系統、如此清晰的歸納,還是第一次聽到。

  釋迦牟尼不愧是萬劫修行的覺者,一言便能道破本質。

  太淵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前輩,什麼是仙?」

  他之所謂詢問,是怕自己理解的仙,和釋迦牟尼口中的仙,不是一回事。

  「仙,是修行有成者的總稱。」

  釋迦牟尼微微一笑。


  「三界四洲之地,修行之法千千萬萬,又因為修行的目的不同,分為正法和旁門。」

  「旁門也可得正果,但大多不可複製,必有因緣際會,萬修才能夠有一二功成。」

  「正法,則是能夠穩定地修至目標,但也各有缺陷。」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仙分五種,共有天地人神鬼五仙,代表五種修行路數。這是修行的路子,本質不分高低,只有難易之別。無論哪一種,成仙之後,就是真仙。」

  太淵心中一動。

  當初,在大明世界,他聽師父靈風子說過天地人神鬼五仙。

  但靈風子說的是五種修行等級,不是五種路數。而靈風子自己也說不知道真假,只是典籍如此記載,就照本宣科地講給他聽。

  而此刻,釋迦牟尼親口說出來的,顯然更有說服力。

  「敢問前輩,天地人神鬼,這五仙之間的區別是什麼?」太淵恭恭敬敬地問道。

  釋迦牟尼看了他一眼,開始解釋。

  「所謂天仙,需要大悟性,大智慧,大毅力。氣與神合,神與天合。」

  「他們不滿足於現有法則,尋找未知或殘缺的『道則』,為它命名、立論,創建足以證道的新法則。」

  他的聲音悠悠蕩蕩,在這片光霧虛空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太淵的心裡。

  「因此,每一位得道的天仙,都是一方道君。」

  太淵的呼吸微微加快。

  天仙,創造規則,這是何等智慧氣魄!

  釋迦牟尼繼續說道:「所謂地仙,有兩種路數。其一,由心中靈台內景,次第成就,一步一步,內景顯化,煉假成真,這是一條正道。其二,以各種法門造就一處福地洞天,然後入住福地洞天,不斷祭煉,與洞天共生。當洞天圓滿晉升,彼此道行也是大進。這兩種法門,可以同修,也可以擇一,演化福地洞天,造化大千。」

  太淵恍悟的點了點頭。

  地仙之道,演化福地洞天。

  「所謂神仙,需得所謂的香火神靈不談。」釋迦牟尼道,「後世凡間修行者行走神道,想要成就先天神祇,起碼也得內煉有成,道行極深。至少,要能夠神遊天道元氣之海,尋找到一條無主的法則,並且參悟它。而後還要有極大的天道功德,最後還要有天地人三才合力,方能一舉成為先天神祇。」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等後天轉先天成就的神祇,也是神道正統的路子,算是神仙之道主流之一。」

  「成就先天神祗後,能夠直接溝通天道,運轉法則,有大氣數,成就不低,只是難度極高罷了。」

  太淵心中瞭然。

  神仙之道,是後天成就先天神祇。

  「人仙道統,最是繁雜,數不勝數。」

  釋迦牟尼說到這裡,語氣變得快了一些,似乎不想在這上面多費口舌。

  「流派之多,法門之雜,一個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理清。但只要不離『煉己』二字,便不離其宗。」

  「至於鬼仙,無非是元神嵌入天道,運轉造化。天心意識與元神道心相互博弈,在被天地同化之前,就要按照預先伏下的手段脫離合道的狀態。」

  釋迦牟尼說起了最後一種路數。

  「這種一次又一次的天人博弈,最終成就的,是毫無破綻、璀璨無暇、堅定到不可思議的元神道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甚至,能夠以元神運轉天道,反覆錘鍊,剔除本身的瑕疵,消除那些不希望保留的記憶。」

  「直至最後,天心不能再同化我,元神的本質,已經可以與天意並列,甚至取而代之,成為天道執掌者,以元神奪舍天地,成為天地主宰。這就是鬼仙之道,雖然磨難多多,卻也是一條證道路。」

  太淵聽完,久久不語。

  天地人神鬼——五種路數,五條大道。

  天仙創造規則,地仙演化世界,神仙成就先天,人仙煉己修身,鬼仙奪舍天地。

  每一條路,都有它的艱難,都有它的殊勝。

  沒有高低之分,只有適不適合。

  「多謝如來前輩指點。」太淵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釋迦牟尼行了一禮。

  這一禮,發自內心,只有純粹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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