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天地本無心,聖人立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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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女前輩,我有一個感覺,不知道對不對。」

  太淵盤膝坐著,姿態隨意。

  「上古時代的練氣術,比較偏向於『向外求』。」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向外求?」

  「就是追求外部的力量。」太淵道,「吞吐的是天地之氣,感應的是自然之力。」

  「那向內求呢?」

  「向內求,求的是自己的心。」太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打磨心性,明心見性,知行合一。不是向外尋找力量,而是向內挖掘自己本來就有的東西。」

  玄女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上次說的那些功法,【金光咒】、【先天功】、【心經】,都是向內求的?」

  「不錯。」太淵道,「【金光咒】修的是內外明徹,明的是自己的心。【先天功】修的是返璞歸真,真的是自己的本性,不是外界的道。【心經】就更不用說了,心即理,一切從心出發。」

  玄女微微頷首,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思索。

  「所以,你們那個世界的修行法訣很厲害。」

  「按照你說的,你們那個世界的元氣環境,還不如我們這個世界,你們卻能夠修煉到這種程度。」

  「向內求,是一條更艱難的路。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自己就是自己的路,自己就是自己的法。走通了,便是通天大道。走不通,便是一事無成。」

  「但同時,也是一條受外界環境變化影響比較小的路。」

  太淵道:「前輩過獎了。」

  玄女目光中帶著一種認真:「不是過獎,是事實。」

  太淵笑了笑,沒有接話。

  虛空安靜了片刻,光霧緩緩流轉,遠處的魂靈依舊浮浮沉沉。

  太淵忽然想起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前輩,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說。」

  「關於最早的那批巫。」太淵斟酌著措辭,「前輩說,他們是在模仿神。我一直很好奇,他們是怎麼模仿的?」

  「扮演。」

  太淵微微一怔:「扮演?」

  「他們在臉上繪製與所扮神明對應的臉譜,或者戴上面具。」玄女的聲音不疾不徐,「然後模仿那個神的行為、姿態、語氣。神怎麼走路,他們就怎麼走路。神怎麼呼吸,他們就怎麼呼吸。一開始,這只是祭祀中的儀式,是人對神的崇拜和敬仰。」

  「但後來,有人發現了一件事。」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

  「扮演得久了,扮演得虔誠了,會慢慢得到和所扮之神類似的一些能力。不是神賜予的,是自己從扮演中『長』出來的。」

  太淵怔住了:「……」

  第一時間,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神格面具】。

  修行者通過扮演神明,戴上面具,模仿神明,從而借來神明的力量。

  扮演越深入,力量越強大。到了極致,面具與臉融為一體,扮演者與神明的界限模糊不清,你分不清是人扮演了神,還是神借用了人的身體。

  原理上,簡直一模一樣!

  但太淵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

  上古時代,沒有師父傳授,沒有典籍可讀,沒有前人指路,那些最初的超凡者,除了模仿那些天生強大的神,還能有什麼別的路呢?

  雖然一開始只是徒有其形,但形模仿得久了,神就慢慢跟了上來。

  「玄女前輩,那後來呢?」太淵問。

  「後來,有人在扮演模仿的基礎上,漸漸摸索出了練氣術。」玄女說,「他們發現,不需要藉助神的力量,自己吞吐天地之氣,也可以獲得力量。不需要扮演誰,不需要模仿誰,自己就是自己。」

  「於是,大巫的時代開始了。」

  太淵點了點頭。

  模仿神,然後超越神。

  這是人類修行之路的起點,也是人類文明獨立於神明的開端。

  「對了,前輩。」太淵說,「我之前從和氏璧上感知到了一絲氣機。那氣息中包含了許多東西——火焰、火德、音律、光明、淨化、涅槃……」


  他看著玄女,目光坦誠:「前輩是不是火焰之理的化身?」

  玄女沒有回答。

  太淵也不覺得尷尬,繼續說道:「我剛好掌握了一種火焰道法,雖然不一定能跟前輩的鳳凰之火相比,但也是我多年修煉的心得。如果前輩不嫌棄,我想請前輩指點一下。」

  玄女看了他一眼:「你施展出來看看。」

  太淵精神一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呼——

  一縷幽藍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升騰而起。

  【三昧真火】。

  玄女的目光落在那朵幽藍色的火焰上。

  然後,太淵看到了他自認識玄女以來,最大的一次神態變化。

  「這火……竟然能夠直接燃燒元神?!」

  「前輩好眼力。」太淵說,「這叫【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玄女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義,「這不是隨便能練成的吧?」

  「確實不是。」太淵說,「三昧真火,是精氣神三寶合一之後,點燃的心火。」

  玄女沉默了幾息,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朵幽藍色的火焰上。

  「論玄妙,論威力,這火在我見過的火屬性能力里,也能排在前五。」

  太淵心中一動,好奇地問道:「前輩能介紹一下其他的厲害的火焰嗎?我也想知道,上古時代還有哪些了不起的火屬性神通。」

  玄女的目光移開。

  「也沒什麼好說的,現在也都見不到了。」

  太淵聽出了她話中的失落,於是沒有再追問。

  他五指一收,幽藍色的火焰消散在掌心。

  「前輩,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太淵道。

  「說。」

  「前輩知道諸子百家嗎?」

  玄女微微偏頭,似乎在等他說下去。

  「老子、孔子、孟子、莊子、墨子……」太淵報了一長串名字,「這些諸子,玄女前輩有了解嗎?」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諸子的時代,相對於玄女的時代來說太靠後了。如果玄女在上古之後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在沉睡,那她還真有可能不認識這些人。

  誰料——

  「知道,他們都是對天地有功的人。」玄女說。

  「有功?」太淵追問,「什麼功?」

  「立心。」

  太淵怔住了。

  玄女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在諸子誕生之前,華夏大地上自有規律。天地之道亘古運轉,日月星辰東升西落,四季更替循環往復——但這些都是天地之道,而人道相對較弱。」

  「然後,諸子誕生了。」

  玄女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

  「他們通過悟道,達到了個體精神的巔峰。然後將自己的道、自己的精神,漫步諸天的道士來自「人人書庫」免費看書APP,百度搜索「人人書庫」下載安裝安卓APP,漫步諸天的道士最新章節隨便看!融入天地萬物之中,成為這片土地的精神基石。」

  「孔子融入了『仁』。老子融入了『道』。墨子融入了『兼愛』。莊子融入了『逍遙』。孟子融入了『浩然』……」

  「所以,他們,無處不在。」

  無!處!不!在!!

  太淵的心猛地一震。

  他聽懂了。

  簡而言之,天地本無心,聖人立其心。

  諸子不是消失了,不是死了,而是道化了,融入了這片天地的精神之中。

  只要華夏文明不滅,這些道化的諸子,就永遠存在。

  太淵想起了自己讀過的一句話,喃喃念了出來。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玄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太淵沉默了許久,心中對那些諸子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佩。

  人的功業,不在書里,不在廟裡,在天地之間。


  該問的都問了,該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太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玄女拱了拱手準備離開,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前輩——」

  玄女看著他。

  「下次來,我給前輩帶份禮物。」太淵笑著說。

  玄女微微一怔:「什麼禮物?」

  太淵搖了搖頭,笑道:「未知,是一種期待感。說出來了,就不期待了。」

  「隨你。」玄女淡淡說。

  太淵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別有洞天。

  …………

  從別有洞天回來之後,太淵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禮物。

  他答應了要給玄女帶一份禮物。

  但別有洞天那片空間,外界的物質進不去。上次那壇二十年的佳釀,他剛抱進去就化為了虛無,連酒香都沒留下。

  那片空間只接受靈魂、精神、思念體等東西。他的真身能進去,是因為他是陽神境界,形神合一。

  太淵在竹院裡坐了很久,盯著院角那幾株野蘭出神。

  玉進來送茶的時候,見他這副模樣,輕聲問了一句:「老師在想什麼?」

  「釀酒。」太淵說。

  弄玉微微一怔:「釀酒?」

  「嗯,一種特殊的酒。」

  太淵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他想起了一些話本故事裡的說法。有一種酒叫「仙人醉」,據說仙人喝了也會醉。

  仙人是不會醉的,普通的酒對他們來說和水沒有區別,喝再多也不會醉。但如果有一種酒能讓他們醉,那這種酒一定不是作用於肉身的,而是作用於元神的。

  作用於元神?!

  太淵睜開眼睛,目光亮了一下。

  對,就是這個方向。外界的物質進不去,但如果以真炁為原料,以元神為酒麴,那不就行了?

  方向有了,但怎麼實現,是另一個問題。

  突然,他想起了弄玉的【十二勞情陣】。

  那是弄玉自創的琴陣,以琴音挑動人的七情六慾。

  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交織,如絲如縷,入耳即化,入心即動。

  中了此陣的人,情緒會被無限放大,或被喜悅淹沒,或被悲傷擊垮,或被恐懼支配……那些情緒不是幻象,是存在於每個人內心深處的真實。

  那個流派的手段頗為邪門,能夠引出人體內的三屍,接著,太淵的腦子裡又浮現出另一個東西,他自己寫的《太一生水》,那本書里講的是水與道的關係……

  各種靈感在他腦海中翻滾、碰撞、融合,匯聚。

  太淵睜開眼睛,伸出右手。

  真炁從掌心湧出,凝聚成一團晶瑩剔透的元水。那元水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型的星球。他將心神沉入那團元水之中,開始往裡面加料。

  一縷喜悅的念頭,一縷悲傷的念頭,一縷愛的念頭……

  他將各種情緒一縷一縷地注入元水之中,像是調酒師往基酒中加入各種香料。

  元水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無色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深藍……他繼續注入,繼續調和,繼續嘗試。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成了。

  那團元水已經變成可以觸動元神的甘露。

  與其說是酒,不如說是一種水屬性的道法。

  它是真的,又不是物質的真。

  …………

  別有洞天,光霧虛空。

  「玄女前輩,上次我說要帶的禮物,已經帶來了。」

  太淵站在虛空之中,面帶微笑。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有。

  「……」

  玄女看過來,沒有說話。

  「前輩,你看。」

  太淵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真炁從掌心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團晶瑩剔透的液體。


  那液體懸浮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型的星球,緊接著,真炁又在他的指尖凝聚,化作一隻透明的酒杯。太淵將掌中那團淺藍色的液體注入酒杯,七分滿,不多不少。

  他雙手捧著酒杯,遞向玄女。

  「前輩,你嘗嘗看。」

  玄女看著杯中那團淺藍色的液體,沉默了一瞬。

  「這是酒?」

  「是。」太淵說,「一種特殊的酒。外面帶不進來,所以我在這裡現釀的。用的不是五穀,不是花果,是七情六慾,都在裡面了。」

  玄女看著那杯酒,然後接過。

  她微微晃了晃。

  液體在杯中盪起細小的漣漪,那漣漪不是圓形的,而是像花瓣一樣,一片一片地綻放開來,層層疊疊。

  「咕——」

  玄女將酒杯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

  玄女的眼神變了。

  不是醉意,因為神是不會醉的。

  那是一種更微妙的變化,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太淵屏息看著。

  玄女的眼睛微微睜大,原本神聖清冷的眼睛裡,眸光開始變得柔和。

  不是失去了神性,而是神性之中多了些溫度。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那些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像被風吹散的落葉,一片一片地飄了出來。

  那是上古時代,大地上長滿了參天的巨木,每一棵都像扶桑神木一樣高大,樹幹粗得幾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將大地籠罩在一片綠色的穹頂之下。山川河流之間,到處是奔跑的奇珍異獸。

  畫面一轉,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身形高大,赤著上身,穿著一件獸皮短裙,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鏈,頭髮用草繩隨意扎在腦後。

  那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人類。

  各種靈感在他腦海中翻滾、碰撞、融合,匯聚。

  太淵睜開眼睛,伸出右手。

  真炁從掌心湧出,凝聚成一團晶瑩剔透的元水。那元水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型的星球。他將心神沉入那團元水之中,開始往裡面加料。

  一縷喜悅的念頭,一縷悲傷的念頭,一縷愛的念頭……

  他將各種情緒一縷一縷地注入元水之中,像是調酒師往基酒中加入各種香料。

  元水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無色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深藍……他繼續注入,繼續調和,繼續嘗試。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成了。

  那團元水已經變成可以觸動元神的甘露。

  與其說是酒,不如說是一種水屬性的道法。

  它是真的,又不是物質的真。

  …………

  別有洞天,光霧虛空。

  「玄女前輩,上次我說要帶的禮物,已經帶來了。」

  太淵站在虛空之中,面帶微笑。

  玄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有。

  「……」

  玄女看過來,沒有說話。

  「前輩,你看。」

  太淵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真炁從掌心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團晶瑩剔透的液體。

  那液體懸浮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型的星球,緊接著,真炁又在他的指尖凝聚,化作一隻透明的酒杯。太淵將掌中那團淺藍色的液體注入酒杯,七分滿,不多不少。

  他雙手捧著酒杯,遞向玄女。

  「前輩,你嘗嘗看。」

  玄女看著杯中那團淺藍色的液體,沉默了一瞬。

  「這是酒?」

  「是。」太淵說,「一種特殊的酒。外面帶不進來,所以我在這裡現釀的。用的不是五穀,不是花果,是七情六慾,都在裡面了。」

  玄女看著那杯酒,然後接過。


  她微微晃了晃。

  液體在杯中盪起細小的漣漪,那漣漪不是圓形的,而是像花瓣一樣,一片一片地綻放開來,層層疊疊。

  「咕——」

  玄女將酒杯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

  玄女的眼神變了。

  不是醉意,因為神是不會醉的。

  那是一種更微妙的變化,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太淵屏息看著。

  玄女的眼睛微微睜大,原本神聖清冷的眼睛裡,眸光開始變得柔和。

  不是失去了神性,而是神性之中多了些溫度。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那些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像被風吹散的落葉,一片一片地飄了出來。

  那是上古時代,大地上長滿了參天的巨木,每一棵都像扶桑神木一樣高大,樹幹粗得幾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將大地籠罩在一片綠色的穹頂之下。山川河流之間,到處是奔跑的奇珍異獸。

  畫面一轉,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身形高大,赤著上身,穿著一件獸皮短裙,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鏈,頭髮用草繩隨意扎在腦後。

  那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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