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太淵化身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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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書不迷路,收藏,隨時閱讀《漫步諸天的道士》。

  太淵的陽神分身,再次踏入別有洞天。

  這一次,他沒有帶任何人。

  所以,神遊的速度很快,穿過層層疊疊的光霧虛空,越過無數蒙昧的魂靈,來到了那堵無形的牆前。

  停下腳步,保持三尺距離。

  那股熟悉的抗拒之力湧來,並不猛烈,卻不可動搖。

  這次,太淵沒有再試圖闖入。

  而是整了整衣冠——雖然陽神分身並沒有真實的衣冠可整,都是幻化而來,但動作傳遞出的敬意是真實的。

  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聲音清朗,不失恭敬。

  「在下太淵,一介修行之人。」

  「之前冒昧擅闖,驚擾前輩清靜,實在失禮。在此,太淵向前輩賠罪。」

  說完,他深深一揖。

  「……」

  虛空寂靜。

  那輪「太陽」光芒依舊,那道神聖鳳鳴之音沒有響起,甚至連一絲意念回饋都沒有。

  仿佛太淵是在對著虛空說話。

  不,他就是對虛空說話。

  太淵直起身,面色如常,不見半點尷尬或失落。等了片刻,確認對方確實沒有回應之意,便又開口道。

  「前輩若不嫌棄,太淵想請教一事,前輩可是……鳳凰?」

  他的語氣帶著試探。

  「……」

  虛空依舊寂靜。

  那輪「太陽」連顫動都沒有。

  太淵點了點頭,仿佛得到了回答似的,自言自語道。

  「是晚輩唐突了。不過,晚輩此次前來,實是因為一事相告。」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那輪「太陽」,眼神中帶著幾分認真。

  「晚輩曾機緣巧合,得見和氏璧。在那塊玉璧之上,晚輩感知到了一絲仙鳳氣機。」

  說完,他靜靜等待。

  一息,兩息,十息。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太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沮喪,反而帶著一種平和。

  「前輩可能不知道和氏璧是什麼,這就說來話長了,如果前輩不嫌聒噪,晚輩就給您講講這塊玉璧的故事?」

  太淵在虛空中盤腿坐下。

  陽神分身自然不必坐,但他覺得坐著更有「講故事」的感覺。

  虛空默然。

  太淵把這當作默許。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隨即,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明亮而靈動,整個人瞬間切換成了「說書人」模式。

  只見他右手一抬,手中直接化了一把摺扇,左手一拍大腿,「啪」地一聲脆響。

  「話說這春秋之時啊,楚國有個奇人,姓卞名和。這位卞和,不是什麼王侯將相,也不是什麼名士大夫,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樵夫。」

  「可就是這麼個砍柴的,有一日,在荊山腳下,瞧見一隻鳳凰落在了一塊石頭上……」

  太淵說到這裡,故意一頓,目光往那輪「太陽」的方向瞟了一眼。

  沒反應。

  他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聲音抑揚頓挫,有板有眼。

  「列位,您可別小瞧這一落。古語有云:『鳳凰不落無寶之地』。那鳳凰是什麼?是仙禽神鳥,是百鳥之王,是天下太平的祥瑞。它老人家肯落腳的石頭,那能是普通石頭嗎?」

  太淵講的繪聲繪色,仿佛面前真的坐滿了一干聽客。

  「卞和雖然是個砍柴的,可人家有眼力見啊。他一看,喲,這石頭不一般!搬起來一掂,沉甸甸的,跟別的石頭不一樣。他就斷定,這石頭裡頭,一定藏著稀世珍寶。」

  「於是呢,這位卞和就抱著這塊石頭,興沖沖地跑去見楚厲王。」

  太淵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變得鄭重。

  「列位要知道,那時候,平民百姓想見國君,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卞和能見到楚厲王,說明什麼?說明這塊石頭確實不凡,連宮門前的侍衛都覺得這事兒值得通報。」


  「楚厲王一聽,有人獻寶?新鮮啊。把玉匠叫來,給我看!」

  「結果您猜怎麼著?」

  太淵一拍大腿。

  「那玉匠拿眼睛一瞧,鼻子一哼,說:『大王,這就是塊普通石頭,裡頭什麼也沒有。』」

  「楚厲王那個氣啊!好你個卞和,敢拿石頭糊弄本王?這不是欺君嗎?來人,砍了他的左腳!」

  「唰!卞和的左腳沒了。」

  太淵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像是秋風掃過枯葉。

  「卞和抱著那塊石頭,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換了別人,這事兒就算完了。可卞和不死心啊。」

  「等啊等,等到楚厲王死了,楚武王即位。卞和又抱著那塊石頭去了。」

  「楚武王又把玉匠叫來。那玉匠還是那一套:『大王,這就是塊石頭。』」

  「楚武王也怒了:『好你個卞和,先王沒殺你,是仁慈。你還敢來?來人,砍了他的右腳!』」

  「唰!卞和的右腳也沒了。」

  太淵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

  「列位,您想想,一個人,兩隻腳都沒了,走路都得用手爬。換了你,你還敢去嗎?」

  「肯定不敢了吧,但卞和敢。」

  「他又等。等到楚武王也死了,楚文王即位。這回卞和不抱石頭去了,他抱著一棵樹,在荊山下哭了三天三夜。」

  太淵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金石般的鏗鏘。

  「三天三夜!哭到眼淚流幹了,哭出血來!」

  「楚文王聽說了,派人去問:『天下被砍腳的人多了,你哭得這麼傷心,是心疼你的腳嗎?』」

  太淵頓了頓,目光望向那輪「太陽」,仿佛在跟其對視。

  「您猜卞和怎麼說?」

  他自問自答,聲音忽然變得蒼涼而堅定。

  「卞和說:『我不是哭我的腳。我哭的是明明是寶玉,卻被當成石頭,明明是忠貞之士,卻被當成騙子。這才是我傷心的原因啊!』」

  太淵沉默了一瞬。

  虛空依舊寂靜,那輪「太陽」的光芒沒有絲毫變化。

  「楚文王一聽,覺得這話有道理。就把玉匠叫來,把那塊石頭剖開。」

  「您猜怎麼著?」

  「唰——!」

  太淵雙手猛地向兩側一展,聲音也拔高了。

  「裡面果然是一塊稀世寶玉!溫潤如脂,光華內斂,天下無雙!」

  「後來,這塊玉被雕成玉璧,命名為【和氏璧】。再後來,它輾轉流落,最終成了秦國至寶。」

  「一塊石頭,從荊山到王宮,從被棄如敝履到君臨天下,歷經三代君王,兩度斷足,方才得見天日。」

  太淵說到這裡,忽然收住了評書的腔調,語氣變得平實而深沉。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那輪「太陽」。

  「前輩,您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沉默。

  依舊是沉默。

  那輪「太陽」還是既不回應,也不驅逐。

  太淵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會這樣。

  他挺直腰板,雙手一拍膝蓋,道:「好,和氏璧的故事說完了。前輩如果覺得還算入耳,那晚輩就再說一個。」

  「這回說的,不是玉,是劍,一柄名叫【鳳鏑】的劍。」

  他的語氣又回到了評書的調子。

  「這就要說到燕國了……」

  大半晌後,太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那輪「太陽」恭敬地拱了拱手。

  「前輩,晚輩今日講了兩個故事,承蒙前輩不棄,沒有把晚輩趕出去。」

  「時候不早了,晚輩就先告辭。明日再來,給前輩講新的故事。」

  說完,他又深深一揖。

  「……」

  虛空依舊寂靜。

  那輪「太陽」的光芒依舊溫潤,不急不躁,不增不減。


  太淵直起身,陽神分身如煙般散去,神遊萬里,離開了這片別有洞天。

  而在光霧虛空的深處,那輪「太陽」的光芒,似乎……輕輕跳了一下。

  …………

  屋內,燭火輕搖。

  太淵的眉心微微一動。那一道遠遊的陽神分身,如歸鳥投林,無聲無息地回歸了本體。

  他靜坐片刻,將陽神分身經歷的一切細細梳理了一遍。

  和氏璧的故事,講了。鳳鏑劍的故事,也講了。繪聲繪色,眉飛色舞,。

  放在史書上最多幾百字的故事,愣是一個人在那堵無形的牆壁前,對著空氣說了兩個時辰。

  太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

  他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確認這個「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

  半晌,他放下手,陷入了沉思。

  「沒有回應,也沒有驅趕,這就有意思了……」

  太淵心中暗暗琢磨。

  那位如果是嫌他聒噪,以那道神聖鳳鳴中展現的神威,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樣,一道意念將他推出去。可今日他在絮絮叨叨說了兩個時辰,對方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動手。

  太淵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光。

  他決定了,明日再去。

  為什麼太淵這麼執著?

  在修行路上,真正走下去的要靠自己,但前面的路,總得有人指個方向。

  活到現在,太淵走過數個世界。

  在大明世界,叩天門而出,發現天外有天,世界之外還有世界。一路走來,同行的道友不少,各有各的長處,各有各的手段。太淵從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道行也有所精進,手段也越發花哨多樣。

  可是……他的前路,始終缺少一個提綱挈領的引路人。

  就像是在茫茫大霧中行走,知道前方有路,知道只要走下去總能到某個地方,可是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走的是正途還是歧路。

  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能同行的人越少。

  到了太淵這個境地,能指點他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這好不容易遇到一位道行境界明顯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高人前輩,怎麼能輕易放過?!

  哪怕對方不理自己,只要沒有趕自己走,那就還有機會。

  何況,這才不到兩天時間而已。

  想當初,列子向老商氏求學,先後經過三年得其「一瞥」,五年獲其「一笑」,七年老商氏才允許他與自己並席而坐,直至九年之後,列子心性通達,老商氏才開始傳授他真正的學問。

  想當初,列子向老商氏求學,先後經過三年得其「一瞥」,五年獲其「一笑」,七年老商氏才允許他與自己並席而坐,直至九年之後,列子心性通達,老商氏才開始傳授他真正的學問。

  列子用了九年,才得到老商氏的認可。

  自己這才去了兩次,所以太淵一點都不急。

  …………

  翌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扶桑神木的金色枝葉便已經亮了起來。

  金光燦爛,鋪滿了半片天空。

  弄玉和公孫玲瓏被一陣莊嚴肅穆的鼓聲驚醒。

  她們推開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一怔。

  扶桑神木之下,數百名巫者整齊列陣。

  他們身著藍紫色的祭袍,頭戴羽冠,手持各式巫器,銅鈴、骨笛、龜甲、幡旗……肅然而立,紋絲不動。

  呼呼——

  晨風拂過,數百面幡旗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古老符文在風中翻飛,如群鳥展翅。

  而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風廣陌等三位巫咸。

  他換上了一身隆重祭服,玄衣纁裳,腰間束著白玉帶,頭頂戴著高高的法冠,冠上插著三根金色的鳥羽——那是巫鹹的象徵。

  咚!!!

  一聲鼓響,深沉如雷。

  風廣陌緩緩舉起雙手,掌心朝上,仰頭望向扶桑神木那遮天蔽日的樹冠。他的嘴唇翕動,念誦著某種古老而晦澀的祭詞,數百名巫者隨之應和,聲浪如潮,一波一波地湧向扶桑神木。


  墨鴉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靠著柱子:「這是在做什麼?」

  白鳳凝神聽了一會兒,輕聲道:「是祭祀,他們在祭祀扶桑神木。」

  「祭祀?這大早上的?」墨鴉打了個哈欠。

  「晨昏祭祀,本就是古禮。」弄玉道,「朝祭東方,暮祭西隅。扶桑神木是太陽棲息之所,自然要在清晨祭拜。」

  而在他們祭祀的時候,太淵一道陽神分身悄然離體,神遊萬里,再次向著那片「別有洞天」而去。

  過了許久,祭祀聲漸歇。

  風廣陌率眾巫者三拜九叩,禮成,人群緩緩散去。

  …………

  光霧虛空,無形之壁。

  那輪「太陽」光芒依舊。

  太淵的陽神分身飄然而至,在那堵無形之壁前三尺處停下。

  「前輩,晚輩來了。」

  虛空寂靜,沒有回應。

  太淵已經習慣,他盤腿坐下,雙手搭在膝上,語氣輕鬆而自然。

  「今日就不講那些古人的故事了,晚輩講講自己的故事。」

  對方既然能看出自己是天外之人,太淵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然後,太淵說起了自己目前遇到的最大神異之事。

  「我曾拜訪過陰陽家,在那裡,見到了一件奇物。」

  「那是一卷金絲帛書。」

  他伸出雙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大小。

  「那帛書不大,質地非絲非皮,而是用極細的金絲織成。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那金絲依舊燦然如新,不見半點鏽蝕。」

  「我又試著用各種方法,以火燒,火不能焚。以水浸,水不能濕。以刀割,刀不能傷。」

  「而且那些文字非常古老,我看不懂。」

  「不過,雖然其他字我不認識,但我認出了其中三個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那輪「太陽」,念了出來。

  「廣成子。」

  轟——!

  那輪「太陽」動了。

  不是微不可察的顫動,而是非常明顯的動了。

  那團溫潤的光芒猛地一漲,光芒暴漲,鋪天蓋地地湧來,如同一輪真正的太陽在眼前升起。

  隨即,光芒又一縮,一漲一縮,如心跳,卻比之前強烈了千百倍。

  太淵的陽神分身被這股驟然爆發的力量震得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穩住心神。

  然後——

  那道聲音響起了。

  神聖,高遠,清越,如同從萬古長夜的盡頭傳來,帶著一縷從沉睡中初醒的好奇。

  「你方才說——廣成子?」

  太淵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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